落雪还没有停,细碎的雪沫在车灯前旋成朦胧的白雾。
许诺派了司机送他们去江柏言家里。车子沿着铺满薄雪的道路,驶入一片安静的住宅区。
车缓缓停在单元楼门口。几人推开门,一股清冽、带着草木气息的冷风扑到脸上。许段最先跳下去,站在路边抬眼四下张望,忍不住吹了声低低的口哨。
“可以啊!你们这小区环境也太好了,绿化带这么多,看着就舒服。”
江柏言跟在后面,“是我爸妈前几年挑的这套,位置挺好的。之前在老小区住,离这里不算远,就是这一套离学校更近。大多时候就我一个人住,偶尔我姐江情回来。一共有三个房间。”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三人。
“你们看看怎么分配。可以两个女孩子一人一间主卧;我跟许段挤一间次卧。”
“我随便!在哪睡都行!”许段大手一挥,完全不挑。
许黛安抱着玩偶,指尖轻轻摩挲玩偶的长耳朵,想了想。
“要不就我跟尚艾睡一间主卧好了。剩下两间,你和许段各自一间,这样大家都睡得宽松些。”
“没问题没问题!”尚艾立刻附和。
江柏言点点头,眼底漾开一点柔和的笑意。
“那就听你们的,只要大家住得舒心就好。”
进了门,一股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宽敞明亮,浅木色的家具搭配柔软的灰色地毯,落地窗外面就是被白雪覆盖的树梢。
江柏言熟稔地招呼他们在宽大的布艺沙发坐下,转身就往厨房走。“你们先歇一会儿,我切点水果。”
“不用这么麻烦啦!”许黛安在身后喊。
江柏言只是回头比了个“没关系”的手势。尚艾眼疾手快,从玄关旁边的储物柜里翻出几盒香飘飘,顺手拎到客厅。
几个人干脆一起动手,撕开包装,注入滚烫的热水,浓郁的奶茶甜香很快在空气里漫开。
捧着温热的纸杯,许段肚子忽然叫了一声,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说起来,我有点饿了。附近有没有便利店?想吃关东煮。”
“有的。”江柏言靠在厨房门框上,“楼下小铺子东西不多,如果想去咱们下午偶遇的那家,大概几百米。”
“那就去那家!”许段眼睛一亮。
几个人没有多耽搁,裹好外套再次出门。夜里气温更低,寒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
许黛安围上那条黑白格围巾,刚好衬得身上这件蓬松的白羽绒服干净雅致,脚上是同色的厚底棉靴,踩在积雪上发出轻轻的“咯吱”声。
江柏言穿一件利落的黑色羽绒服,里面搭着浅灰色连帽卫衣,脚上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在白雪里格外清爽。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孩刚好迎面走来。看见江柏言,她眼睛一亮,笑着抬手打了招呼。
江柏言也微微颔首,温和地回应了一声,等擦肩而过,才继续和同伴往前走。
到了便利店,暖黄灯光裹着整间小店。玻璃锅里面,萝卜、鱼丸、豆腐泡在滚烫的汤汁里咕嘟作响。
几个人挑了满满一筐:软糯的萝卜、焦香的烤肠、冒着热气的关东煮,还顺手拿了几包辣条和冰镇饮料。
“这次我来买单。”江柏言往前一步,伸手准备扫码。
“别别别!”尚艾连忙拦住,许黛安也跟着摇头。
“我们是来做客的,什么礼物都没带,这一顿就当是我们的心意啦。”
“可下午在餐厅,你们就已经悄悄帮我解围了。”江柏言不肯退让,眼底带着一点坚持,“朋友之间讲究有来有回,就交给我吧。”
争执不过,只好随他。
回去的路上,雪飘得更缓了。经过一排冬青丛的时候,一声软软的“喵呜”钻了出来。
一只小黄猫慢悠悠从灌木丛里走出来。身形不算胖,一双眼睛又大又黑,像浸在清水里,叫声甜得像裹了一层棉花。
它没有躲闪,轻轻绕到许黛安脚边,蹭了蹭她的靴筒。
江柏言顺势蹲下来,指尖轻轻抚过小猫圆圆的脑袋,动作熟稔又温柔。
“这是小区里的流浪猫。大家碰见,偶尔会给它丢点火腿肠。性子很好,从来不抓人,也不会主动攻击人。”
许黛安也跟着蹲下身,小心伸出手。小猫没有躲开,毛茸茸的尾巴很特别,没有乖乖垂在地上,反而灵活地向前一勾,轻轻拂过她的手背,像在主动伸手回应。
尾尖沾着融化的雪水,凉丝丝扫过皮肤。
许黛安心里一动,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会用尾巴与人亲近的小猫。
“对了。”许段忽然灵光一闪,“猫咪能不能尝一口辣条?”
“吃你个大头鬼。”许黛安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几个人一下子都笑了。
回到家里,江柏言的消息跳了出来,是江情。她告诉他们,主卧衣柜里留着几套宽松备用睡衣,两个卫生间都可以用,不用客气。
热腾腾的洗澡水驱散了夜里所有寒气。等收拾妥当,许黛安和尚艾都换上了江情的睡衣。衣料宽大柔软,带着淡淡的柑橘调沐浴露香气,巧的是,这味道和江柏言身上清浅的气息隐隐相合。
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沙发暖烘烘的。
江柏言从储物间翻出飞行棋,彩色的棋盘在茶几上铺开。
许黛安很少玩这个,盯着格子和骰子有点茫然。
江柏言就微微倾身,耐心地跟她讲解规则,声音放得很轻。许段在一旁迫不及待地举手起哄,嚷嚷着自己是高手,结果没走两步就踩中陷阱,惹得大家一阵哄笑。
两局结束,时间已经不早。
按照之前说好的,许黛安和尚艾留在主卧。大床又软又宽,被褥晒过,带着阳光的味道。关上主灯,只留一盏小小的床头夜灯,暖融融的光漫过床沿。
尚安侧过身,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许黛安。
“说真的,江柏言长得好看,性格还这么温柔。”
许黛安望着窗外面还在飘的细雪,嘴角悄悄扬起来一点。
“是啊。我还很少见到这样的人,干净又耐心。”
“哎?”尚艾眨眨眼,凑得更近一点,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安安姐,你该不会对他有点心动了吧?”
“倒也谈不上。”许黛安轻轻摇头,耳尖却悄悄泛出浅淡的红,“就是觉得很新奇。”
安静落了几秒,尚艾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如果明天我们就要回帝都,不知道下一次见面,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许黛安心里轻轻沉了一下,目光落在窗玻璃上那些模糊的雪影。
“大概要等很久。等开学之后,大家都要忙着上课,能拿手机的时间就少了。我有点怕,隔着屏幕,慢慢就生疏了。”
“可不是嘛。”尚艾托着腮,一脸感慨,“以前碰到的男生朋友,要不然脾气不好,要不然都是很贱。
像他这样温和得体的,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下才算真正知道了,什么叫物以稀为贵。”
两个人小声地你一言、我一语,伴着窗外落雪的轻响,睡意一点点涌上来,不知不觉就依偎在一起,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
金色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漫进房间,把浮在空气里的细尘都照得闪闪发亮。许黛安在暖意里自然醒过来,一缕碎发被阳光托得轻轻飘起,晒得软软的。
她摸过手机一看,刚好八点。
门外传来细碎的水声,是有人在洗漱。尚艾也被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毕竟是第一次在别人家里过夜,两个人动作都放得轻轻的,迅速换好衣服,简单整理。
走出主卧的时候,许黛安一眼就看见了餐厅里的背影。
江柏言穿一件浅灰色宽松卫衣,下身是黑色长裤。身形清瘦,却不是单薄的枯瘦,是那种匀称舒展、瘦而不柴的好看。
他站在餐桌边,微微俯身,正往玻璃杯里缓缓注入热水,侧脸干净清爽,带着刚睡醒的松弛感。
旁边的卫生间里传来许段哼歌的声音,想来是他正在刷牙。听见脚步声,江柏言回头,看见她们,眼睛弯起一抹浅笑。
“早啊。”
“早!你们起得这么早。”
“不算早,我们也是刚醒没多久。”江柏言抬手示意旁边,“我给你们准备了新牙刷和毛巾。洗漱完就过来吃早饭吧。”
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小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