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不再想继续耗在这令人窒息的争执里。
许黛安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江柏言,然后直接伸出空着的那只手,一把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尖顺势滑下去,扣住了他的手掌。
“好了,我们走吧。别在这儿耗着,晦气。”
“对对,快走!”尚艾连忙点头,伸手拽了一把还想继续理论的许段。
江柏言整个人猛地顿住。
他猝不及防被她握住,下意识垂眸看向交叠在一起的手。
许黛安的掌心是暖的,带着一点抱着玩偶闷出来的柔软温度;而他自己的手,因为方才的紧张与局促,烫得像揣着一小团星火。
他眼底掠过一层明显的错愕,睫毛飞快地颤了几下,却没有往回抽,就这么任由她牵着。
许黛安没有回头,指尖轻轻攥着他,脚步稳稳地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
尚艾拉着许段紧跟在后面,许段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被尚艾狠狠掐了一下胳膊,才乖乖跟着跑。
窗外,雪落得更密了。
无数洁白的碎絮贴着玻璃缓缓下坠,把远处的江面蒙上一层朦胧的白雾。灯带的暖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给这一小片肌肤裹上了一层薄薄的金。
江柏安跟在她身侧,目光悄悄落在许黛安的侧脸上。
她的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因为刚刚争执过,脸颊泛着淡淡的粉,怀里那只雪白的兔子玩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顺着血管一点点蔓延到心口,把刚才所有尴尬、窘迫与烦躁,都悄悄揉散。
身后隐约还能听见那个服务员与少女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但已经隔得远了,模糊得像被一层雪雾盖住。
四个人快步穿过长长的走廊,朝着包厢热闹的方向回去。
许黛安牵着他,脚步不自觉慢了一点点。她其实也悄悄察觉到掌心传来的滚烫,耳尖偷偷烧起来,却没有松开。
在灯火与江水之间,一场突如其来的牵手,悄悄埋下一点连他们自己都还没有完全读懂的心动。
一楼大厅浸在一片柔和的暖光里。宽大的绒面沙发靠着整面落地玻璃,空气里混着淡淡的蛋糕香与江水独有的清润气息,隔绝了楼上包厢里的喧闹。
四个人挨着坐下来,总算松了一口气。许段往沙发背上一瘫,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压低声音,满眼都是震撼。
“我的妈呀,这也太疯狂了!当着这么大一个走廊,说表白就表白,完全不管旁边有没有人,当时我整个人都尴尬到脚趾抠地。”
尚艾跟着点点头,胳膊搭在许黛安的肩头,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江柏言。
方才牵手留下的温度还残留在两人的掌心里,许黛安下意识蜷了蜷手指,耳尖又悄悄泛起一点浅粉。
江柏言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背,轻轻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无奈。
“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断断续续跟我表白好多次。
因为我姐总带我来这家餐厅,她又是服务员领班的侄女,只要过来,就很容易撞上。这样缠着我,差不多有小半个月了,我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黛安抱着那只白兔玩偶,歪过头看向他,眼里藏着一点好奇。
“所以……在学校里,经常会有女孩子跟你表白吗?”
“差不多。”江柏言轻轻耸耸肩,长长的睫毛垂落,“可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咦?”尚艾眨眨眼,往前凑了凑,“被人喜欢、被表白,不是好事吗?”
“就是就是!”许段一拍沙发扶手,一脸理所当然,“长成你这样,收到表白再正常不过了!”
江柏言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飘向窗外飘飞的落雪。
“就是因为总被盯着,才觉得不自在。如果我对她们没有好感,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要是直接完全不理,又容易被传得很难听,好像刻意在疏远、孤立别人,我不太喜欢那种氛围。”
许黛安看着他略带苦恼的侧脸,忍不住弯起眼睛,故意打趣。
“那要不干脆考虑转学?”她顿了顿,立刻笑出声,“哈哈,开玩笑的!”
“别别别!直接来帝都!”许段立刻接话,兴奋地晃了晃拳头,“我们学校可没有这么莽撞、不顾别人感受的人!果然还是帝都靠谱!”
江柏言被他们逗得轻轻笑起来,眼底的郁色淡了不少。
“说起这个,我还记得初一刚开学那回。我接了热水回到座位,一抬头就看见她搬来一块小板子,一只脚踩在板面上,另一只撑在地上,就这么直接靠在我的课桌边,盯着我说喜欢我。我当时就直接拒绝了。类似的事情多了,慢慢就变成一种小小的困扰。”
“哇。”许黛安轻轻惊叹,眼睛亮晶晶的,“那你在学校,妥妥就是校草了吧。”
“大概算是。”江柏言挠了挠后颈,表情有些茫然,“可我常常分不清,到底该开心,还是该觉得麻烦。好像不管选哪一种,都容易陷入尴尬。”
“那就不想啦!”许段大手一挥,把所有烦恼都挥到飘雪的窗外,“难得我们这么巧接二连三地遇上,还不抓紧机会!要不要一起拍张合照?留作纪念!”
“可以!太可以了!”尚艾立刻举双手赞成,“谁能想到,打游戏认识的网友,居然在江边餐厅连着偶遇两次,这运气也太绝了。”
“交给我吧。”许黛安把小兔子放到身侧,拿出手机,扬了扬下巴,“我的拍照技术还不错。”
江柏言没有推辞,轻轻往前挪了半步。
镜头里,少年生得清秀,是那种带着古感的好看。脸型小巧利落,双眼皮清透,皮肤是冷调的白,简单一件白 T,干净得像从旧画册里走出来的人。
尚艾留着齐刘海,眉眼鲜活,身子微微往旁边靠,笑容张扬又活泼;许黛安是温柔的法式刘海,眉眼精致,带着一种从容文雅的灵气;许段站在最边上,脸蛋带着一点软乎乎的肉,不算胖,却透着一股憨厚和善,一笑就露出浅浅的梨涡。
“靠近一点!”许黛安举着手机,轻声提醒,“对,都看镜头!”
随着一声清脆的快门,属于他们四个人的第一张照片,就这样存了下来。
刚收好手机,餐厅的服务员就推着小餐车过来,放了几碟精致的甜品:芒果慕斯、草莓塔,还有一碟撒着细糖的舒芙蕾,温热的甜香一下子漫开。
“太好了!”许黛安眼睛一亮,伸手轻轻碰了碰草莓塔的边缘,“我就偏爱这种甜甜的点心。”
“我也是!”尚艾立刻拿起小叉子,迫不及待尝了一口。
江柏言浅浅尝了一小块,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太习惯太甜的东西,不过这个味道还好。
“至于我嘛,什么都能吃!”许段已经埋头开动,盘子里的甜品被他挨个尝了一遍,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
几个人一边慢悠悠吃着甜点,一边说起作业。
“既然这么凑巧都在江城,”尚艾托着下巴,“不然我们就干脆在这里把寒假作业解决掉?就在江柏言家里。”
“这个主意不错。”许黛安看向江柏言。
“我没问题。”
“那我们就上去问问许诺哥哥!”许黛安把小兔子抱回怀里,站起身,“看看我们今晚能不能留在江城,不用连夜赶回帝都。”
四个人收拾好餐盘,沿着铺着厚地毯的楼梯回到三楼包厢。
热闹依旧,只是许诺已经喝得微醺,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靠在江情身侧。
江情察觉到他们过来,便轻轻拍了拍许诺的胳膊,抬眼看向四个孩子,笑意温柔。
“我刚刚和许诺商量过啦。你们要是现在动身回帝都,到家肯定要到凌晨,太折腾。如果不介意,今晚就住到我们这边来吧。”
一句话落下来,四个人猛地对视一眼,眼里同时炸开惊喜。
这不正好就是他们刚刚悄悄在楼下讨论的结果。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他们齐齐点头。
“好!”
等和在座的长辈简单道别,一行人便离开了望海餐厅。门外落雪更盛,细碎的雪粒落在发梢、肩头,凉丝丝的。
江柏言走在旁边,时不时回头跟他们介绍沿路的街景。
“我们小区前后住着不少我的同学。要是晚上觉得无聊,随时可以叫他们过来。家里有五子棋、飞行棋,还有好几副桌游,都可以拿出来一起玩。”
“太棒啦!”许段高兴得蹦了一下,“那可就有的玩了!”
路灯穿过纷飞的雪,在地面投下一圈圈晃动的光晕。
江柏言偶尔侧头,目光会不经意落在许黛安身上,想起刚才在走廊里,她伸手握住自己的那一刻。
掌心残留的暖意,像一粒小小的糖,悄悄沉在了心底,随着漫天落雪,慢慢化开。
远处,长江在夜色里静静流淌,雪落无声。属于他们的这一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