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家,是我姐姐这边。”
话音落下,四人同时顿住,对视一眼,随即又一起笑出声。
“我的天!”尚艾捂着额头,“原来你姐姐,就是许诺哥的女朋友!这一环扣一环,也太奇妙了。”
他们还想接着打趣,餐厅服务员推着餐车走过来,清脆的声音打断了热闹的闲聊。
“上菜啦!”
一盘盘精致的菜肴被摆上旋转圆桌,汤汁冒着淡淡的热气。一条完整的鱼被转到他们这一侧,许段立刻伸出手,飞快地把转盘往另一边拨。
“快快快,转走转走!”
“可恶的鱼!”尚艾跟着做了个鬼脸。
江柏言看得一头雾水,眨眨眼。
“你们都不喜欢吃鱼吗?”
“不是我,是黛安姐。”尚艾往许黛安那边靠了靠,“她小时候被鱼刺卡过,留下阴影,之后就很少碰鱼了。我们都记着这个忌口。”
“原来是这样。”江柏言了然地点点头,目光转向许黛安,轻轻记住,“以后我也留意。对了,饮食方面的话,我是不太能吃辣。”
“真的?”尚艾眼睛一亮,弯起笑意,“那你跟我们三个可算是同道中人了!”
“没错!”许段跟着欢呼。
许段兴致勃勃,拿起公筷,挑了一小朵翠绿的西兰花,小心翼翼放到江柏言的盘子里。
“尝尝这个!清淡,刚刚好适合你。”
餐桌上大人的谈话缓缓流淌,大多是他们不太熟悉的往事、工作与校园。
等吃得差不多,四个人悄悄溜到包厢角落那一组宽大的绒布沙发上,挤在一起,躲开喧闹。落地窗外就是辽阔的长江,江风裹着水汽,夜色朦胧。
“我们这一带,如果足够冷,夜里就有可能飘雪。”江柏言靠着沙发边缘,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江面。
“帝都一到冬天就常常下雪。”许黛安抱着小兔子玩偶,指尖轻轻蹭过玩偶的长耳朵,“大片大片,落得很慢,整个世界都会变白。我很喜欢。”
“我也是。”江柏言轻声说,眼底盛着期待,“一直想看一场盛大的雪。”
话音未落,尚艾忽然伸手指向玻璃窗外面,压低声音惊呼。
“你们快看!”
几个人一同抬头。细碎、轻盈的白点,正慢悠悠从夜空落下来,随风旋舞,像被谁随手撒下的碎棉。
下雪了。
许黛安心里软软地泛起一层暖意,刚要开口,江柏言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脸上轻松的笑意淡下去几分。
“我得出去一趟了。”
“怎么啦?”许段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往前凑了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一点小麻烦。”江柏言轻轻抿了抿唇。
“要是我们能帮上忙,你尽管说!”许黛安看着他。
“对呀对呀!”尚艾连连点头,“有事就一起扛!”
江柏言看着他们三个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地笑了一下。
“其实是有人在楼下等我,我不太想单独见她。”
“是男生还是女生?”尚艾立刻追问。
“女生。”
一听这话,尚艾当即一拍手。
“那我们陪你一起过去!人多一点,总归好一些。”
江柏言没有拒绝。四个人悄悄穿过热闹的包厢,沿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往前走。
走廊一侧是一整面高耸的落地玻璃,从上往下,可以清楚看见楼下的入口。
还没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一道身影快步上来。女孩穿着浅米色外套,身高大约一百六十公分,和他们年纪相仿。
一看见江柏言,她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忐忑与勇敢。
“江柏言,我喜欢你!”
空气瞬间凝固。
雪花在窗外静静飘落,灯光透过玻璃漫进来。许黛安、尚艾、许段同时转头对视,三个人嘴巴微张,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砸得猝不及防,只能用气音小声嘀咕。
“我靠……这是什么情况。”
走廊里,少女攥着他的袖口,眼里满是孤注一掷的认真;而江柏言整个人都僵住,耳尖一下子红透,手足无措。
许黛安抱着怀里的白兔玩偶,心跳猛地乱了节奏,目光落在江柏言窘迫的侧脸上,窗外漫天飘着细碎白雪。
这一场意外,来得比落雪还要猝不及防。
走廊被一长串暖黄色灯带浸成温柔的蜜色。厚重的地毯吞掉了脚步声,只剩下窗外落雪的轻响。
细碎的雪粒穿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在灯光里旋成漫天闪烁的银星,慢悠悠飘向楼下的江边。
少女攥着江柏言的袖口,眼底还盛着孤注一掷的红。江柏言轻轻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垂着眼,语气清晰而温和,没有半分含糊。
“我不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少女所有鼓起的勇气。她脸上那层忐忑的期待瞬间碎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又急又颤,带着赌气的尖锐。
“江柏言,你会后悔的!错过我,你再也遇不到比我更好的人了!”
江柏言抬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轻轻扯了扯嘴角。
“那只能说,你未免太自信了。”
一旁的许段早就按捺不住,往前跨了一步,胳膊一扬,嗓门直接抬了起来。
“喂!话说得太难听了吧!言哥明明就不喜欢你,你都看不出来吗?这样就有点不识抬举了。”
尚艾立刻跟上,抱着胳膊,眉梢挑起来。
“是啊,大老远追过来,搞得像……像来当小丑一样。”
这两句话像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少女鼻尖猛地一酸,眼泪猝不及防滚下来,肩膀轻轻耸动,委屈地抿紧嘴唇。
“我没有……你们为什么要这么说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穿制服的女服务员快步跑过来,正是之前在前台借给许黛安卫生巾的姐姐。
她一看见掉眼泪的女孩,立刻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护了护她,随即目光扫到许黛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咦,妹妹,原来你也在这里。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
许黛安抱着白兔玩偶,还没来得及开口,哭着的女孩就往服务员身后缩了缩,带着哭腔抢先告状。
“姑姑!他们欺负我!四个人一起说我!”
服务员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淡下去,神色一下子冷了。她看向许黛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与恼火。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还好心借你卫生巾,没想到转头就看见你们这样。早知道,我当初就不帮这个忙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许黛安身上。她猛地一怔,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一股火气直窜上来。
许黛安本就是性子爽利、藏不住委屈的人,抱着小兔子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清亮干脆。
“借我卫生巾,只是举手之劳。我们当时确实不方便出门买,如果你觉得是一笔要用来拿捏我的人情,那好办。
想要多少,我直接买两包送到前台,妥妥还给你,犯不着拿这个来说事。”
江柏言上前一点,挡在几人中间,语气依旧从容,试图把乱糟糟的场面拉回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并没有欺负她。只是她刚刚跟我表白,我委婉拒绝了而已。”
服务员却没有听进去,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江柏言身上,带着几分责怪。
“我见过你好多次了。你姐姐江情常常带你来这里吃饭。你不喜欢我侄女,为什么还要跟她做朋友呢?”
“我从来没有把她当成朋友。”江柏言轻轻叹了口气,耳尖还留着方才窘迫带来的淡红,“一直都是她主动来找我,我已经避开很多次了。”
“就是啊!”许段立刻接话,手一拍大腿,“难道只要做朋友,就必须得喜欢对方才行?那我跟言哥天天黏在一块儿,按这个道理,难道我也得喜欢上他?嗨,要说喜欢,我确实喜欢言哥,但根本就不是这种喜欢!”
尚艾被他这一通天马行空的发言弄得头大,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又好气又好笑。
“你别跟着瞎掺和!越解释越乱!”
许黛安趁着这片刻安静,看向那个垂泪的女孩,语气少了几分火气,却依旧直白。
“你看,人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到这个地步,再强词夺理就没有意义啦。强扭的瓜,本来就不会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