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很稳，屋子里地暖混着空调的热气，裹得人浑身发软，和屋外凛冽的寒气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今天是除夕，守岁的夜晚，安安静静的。
几个人陆续洗漱完毕，准备歇下。群里“嗨一整晚”的消息弹了出来，是许段发的。
【许段】：要不要上线打游戏？熬一晚！
尚艾很快回了消息。
【尚艾】：别啦，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滑雪呢。我妈刚跟我说，大人们都安排好了。
消息刚落，许段紧跟着发了一串激动的表情。
【许段】：滑雪？！那必须早睡！游戏先放一边，明天得多滑几圈！
江柏言的消息慢悠悠跳出来。
【江柏言】：嗯，大家晚安，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群里此起彼伏飘着晚安，消息框慢慢安静下来。
许黛安躺在床上翻了两圈，喉咙干得发紧，实在睡不着，干脆起身去倒水。
她脚上踩着一双毛茸茸的奶白色拖鞋，身上套着粉白相间的睡衣，衣料软软的，上面绣着圆滚滚的小熊，领口松松垮垮。
刚洗完的头发蓬松地散在肩头，发梢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她把手机音量调到最低，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客厅只留了一点微弱的暗光，视线一下子暗下来，许黛安抬眼，猛地看见沙发上坐着一道人影，吓得她脚步一顿，差点轻呼出声。
那人察觉到动静，指尖一点，手机手电筒向上，柔和的光打在天花板上，不至于刺眼睛。
许黛安定睛一看，是江柏言。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像一阵轻轻的风：“你还没睡吗？”
江柏言没听清，微微侧过头。
“啊？”
许黛安又凑近一点，气息轻轻扫过空气，重复一遍，软乎乎的：“我说，你还没睡吗？”
“还没睡着。”江柏言的声音同样放得很轻，“你呢，怎么也出来了？”
“我有点渴，出来倒杯水。”
“我来吧。”江柏言直接站起身。
他顺手按开客厅的主灯。
浅粉色的吊灯缀着细碎的钻，暖黄的灯光漫开，是许黛安爸妈按着她喜好布置的客厅。
米白色的大沙发旁边堆着几个巨型玩偶，安安静静的，整个屋子温柔得不像话。
江柏言的手机随手搁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许黛安目光不经意扫过去，是他的QQ空间页面。
他ID是晚辰，最新一条动态，是刚刚放孔明灯的时候拍的照片。
文案简简单单：新年快乐。
底下评论一条条往下翻。
【同学a】：在哪放的孔明灯？市区不让放哎。
【晚辰】：在姐姐男朋友家里。
又一条评论跳出来：这照片右边的女生是谁呀，是你妹妹吗？
许黛安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照片里，孔明灯刚刚腾空，暖光落在她侧脸上，鼻梁挺翘，双眼皮的眼睛圆圆的，小嘴软软的，脸颊带着一点幼态的肉感，是她伸手托着孔明灯升空的瞬间，被悄悄抓拍下来的。
她看见江柏言亲自回了那条评论：一个特别的人吧。
【汤宸】：噫～一个特别的人吧～
【晚辰】：你滚蛋。
【同学b】：兄弟，发张正脸！
【晚辰】：不给。
许黛安慌忙收回视线，假装漫不经心地低头划开自己的手机，耳尖悄悄发烫，生怕江柏言发现她刚刚偷看。
脚步声靠近，江柏言端着一杯温水过来，杯壁温温的。
“桌上有柠檬片，要不要放两片？”
“可以呀。”
江柏言捏起两片鲜柠檬丢进去，柠檬水淡淡的酸甜气息飘开。
许黛安捧着杯子，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小声搭话：“大年初一你是在奶奶家过年对吧？”
“嗯，初一初二都在奶奶那边。”江柏言笑了笑，“乡下的鸡醒得早，天还没亮就开始咯咯叫，根本睡不了懒觉，很热闹。”
许黛安转头望向落地窗，外面一轮圆月悬在墨蓝色的天上，又大又圆。她盯着月亮，下意识喃喃：“月亮上面，真的有玉兔吗？”
江柏言被她这句话逗得轻笑一声，眼睛弯成浅浅的月牙。
他是清隽柔和的长相，皮肤很白，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头发是浅棕，室内暖光下颜色柔和，三角眉线条温温的，一点都不锋利。
“笨蛋，月亮上怎么会有玉兔。”他的声音清清淡冽。
“神话故事里写的嘛，玉兔多可爱，我最喜欢兔子了。”许黛安微微鼓了鼓腮。
“那都是故事编出来的。”江柏言垂眸看着她。
“你怎么一点都不会哄人。”许黛安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就不能顺着我说吗？当一小会儿小骗子也没关系的。”
正说着，一朵云慢悠悠飘过来，一点点覆住圆月，月光一下子淡了不少。
许黛安有点可惜：“怎么突然被云挡住了，我刚想拍月亮呢。”
江柏言往窗外看了一眼，语气轻轻的，带着哄人的味道：“月亮盖被子啦，它要睡觉咯。”
“那玉兔呢？玉兔还在月亮上啊，月亮被云遮住了，玉兔不就看不见了？”
江柏言侧过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眼底盛着月色，温柔得要命：“玉兔不是就在我身边吗？”
许黛安的心猛地一跳，抿着嘴，笑出浅浅的梨涡，小声嗔他：“你这个小骗子。”
“我没骗你。”江柏言认真看着她，“我说真的，你就很可爱。”
许黛安的笑意藏不住，牙齿轻轻咬着下唇，羞得把视线飘向窗外，晚风安静地掠过庭院。
她心里忽然想起之前，江柏言说过，要等长大之后再考虑谈恋爱这件事。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开口：“江柏言，你今天许的什么愿望？”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可是我有一个愿望，不说给你听，才会不灵。”许黛安抬眼看他，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江柏言挑了挑眉，眼底带着笑意：“还有这种说法？”
“嗯。”
“要我帮你实现么。”
“如果你愿意的话。”
许黛安捧着柠檬水喝了一小口，酸甜的滋味漫在舌尖。
她双手撑着脸颊，胳膊抵在冰凉的茶几上，脸颊一边凉，一边因为发烫而暖融融的，是心动的温度。碎发滑下来，搭在手臂上，她直直望向江柏言，认真地开口：
“你能不能，不要谈恋爱。”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静了一瞬。
江柏言明显愣住了，他避开她的视线，转头看向窗外。
云朵已经慢慢飘走，大圆月亮重新露出来，清辉洒满院子。
许黛安的心悬着，指尖微微收紧，又轻轻追问：
“你听懂我说的意思了吗？”
江柏言重新转回头，镜片后的眼神软软的，藏着她读不透的温柔：
“听懂了。”
“那……你答应吗？”
江柏言没有立刻回答，他弯起眼睛，笑意漫开，“嗯，我不跟别人谈恋爱。”
窗外月光温柔，客厅暖灯融融，偌大的屋子安安静静，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许黛安捧着柠檬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她小声说：“谢谢。”
许黛安心里甜滋滋的，低头抿了一口柠檬水，酸甜刚好。
“很晚啦，我们要不要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许黛安捧着空了大半的柠檬水杯子，指尖蹭过温热的杯壁，往后轻轻挪了挪身子，眼尾还带着一点没散的红晕。
“那我回去睡觉啦，再不睡，明天滑雪要起不来了。”
她刚要撑着沙发起身，江柏言忽然轻轻开口，声音低低的，裹在暖黄的灯光里：
“你忘了一件事。”
许黛安动作顿住，歪着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茫然：“啊？什么事情？”
“讲故事。”江柏言弯了弯眼，黑框眼镜后的眼睛清清爽爽，“说好每天都要给你讲故事的。”
许黛安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哎呀，我都快忘了。那……在哪里讲呀？回房间吗？”
“尚艾说不定已经睡着了，就在这里讲吧。”江柏言往沙发里靠了靠，姿态放松，目光落在她脸上。
许黛安挑着眉，笑意盈盈地凑近一点，小声打趣他：“江柏言，你之前给我讲故事的时候，是不是偷偷去百度搜的？”
“没有。”他轻轻摇头，语气认真，“不用搜，都是我自己记下来的。”
“哇，这么厉害。”许黛安眨眨眼，又有点发愁，指尖捻了捻睡衣小熊的衣角，“可是我好困，要是听着听着睡着了怎么办？”
江柏言轻笑一声，声音温温柔柔：“那安儿坚持一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