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艾在心里感慨，换作自己，怕是八百年都说不出这样软乎乎的话。
黛安悄悄多看了江柏言一眼，心底像被撒了一把融化的糖。
“到时候怎么分得清这些奇怪的辣条包子？”尚艾看着满满一筐，发愁。
“如果可以的话，单独蒸。”江柏言提议。
“好主意！单独放一笼，单独蒸！”黛安立刻附和。
江柏言拿起一根辣条，轻轻蹙了下眉。
“最好稍微切碎一点，要是直接整根卷进去，蒸的时候很容易把皮顶破，红油就漏出来了。”
“直接手撕就行！省事！”许段迫不及待。
江柏言笑着摇了摇头。
“也太粗暴了一点。”
最后恰好剩下四张面皮，刚好一人一个。大家围在一起，把撕碎的辣条混进少量肉馅，小心翼翼裹进白白的面皮里，一边包，一边继续吵吵闹闹地打趣，面粉偶尔沾到鼻尖、脸颊，整个厨房都浸满了笑声、热气与淡淡的麦香。
窗外，细雪还在慢悠悠飘落，落在果树光秃秃的枝桠上，落在那棵古老银杏的树梢。包子送进蒸笼的时候，天色就慢慢沉下去了。
天边漫开一大片烧得滚烫的霞，像被谁揉碎了一捧熔金，顺着远树的轮廓缓缓流淌。风掠过的时候，草尖跟着轻轻摇晃，带着一种安静又浪漫的诗意。
江柏言停在草坡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不断调整对焦。霞光落满他的发梢，把他侧脸的轮廓染成温柔的蜜色。
黛安慢慢挪到他身侧，白色羽绒服蓬松地裹住她，长发松松散下来，顺着肩线垂落。她偏过头，声音轻轻软软的，像被晚风揉过。
“要不要……给我拍几张？”
江柏言回头看她，眼底盛着整片落日。
“好。”
黛安便往后退了两步，微微侧过脸，指尖轻轻撩开落在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她不算熟练，没有刻意摆那些网红感很强的姿势，只是顺着风，自然地抬眼、浅笑。
江柏言的指尖很稳，不断微调曝光，捕捉每一个转瞬即逝的表情。
镜头里的少女，恰好把最好看的半边脸交给夕阳。
高挺的微直鼻线条干净利落，小巧的唇微微抿着，一双桃花眼清透如水。她的睫毛是轻轻垂落的，在眼下投出一层浅浅的阴影，衬得目光格外澄澈。一身素白袄子，混着乡间的炊烟与落日，满是鲜活的烟火气。
江柏言按下快门。
不远处，尚艾悄悄举起手机，屏住呼吸，对准这一幕。
镜头里，少年专注地举着手机，目光牢牢落在少女身上，而落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许段就蹲在旁边，一根辣条叼在嘴角，两手撑在膝盖上，看着他俩，呵呵地笑，肩膀跟着一耸一耸。
“别光顾着拍啦！”
许诺抱着一大捆仙女棒走过来，五颜六色的包装纸在霞光里闪闪发亮。他一把拆开，将亮晶晶的烟花棒挨个分到大家手里。
“终于到我最喜欢的环节！”许段立刻把辣条塞回包装袋，迫不及待伸手抢了两根。
“给我多拿两个！”尚艾伸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黛安没有立刻凑过去，依旧靠在江柏言旁边，和他一起翻看刚刚拍下的照片。指尖偶尔蹭到屏幕，两个人的手背不经意碰在一起，又飞快分开。
“要是有哪张你不喜欢，我可以再给你重拍。”江柏言侧头看向她，声音清润。
“可以嘛？”黛安眼睛一亮。
“当然。拍照本来就是要留住好看的瞬间。”
就在这时，许段挤了过来，不由分说，把两根仙女棒分别塞进他们手里。
“兄弟姐妹该点烟花咯！”
黛安攥住细细的棒身，心头一动，抬眼看向江柏言。
“那……能不能再拍一张，就拿仙女棒的？”
“没问题。”
江柏言把手机放回羽绒服口袋，动作轻轻。许诺已经摸出打火机，金属外壳在夕阳下泛着暖光。
大家围成小小的一圈，依次把仙女棒凑过去。黛安见了，也伸手想去接打火机，可就在她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江柏言轻轻把打火机往回收了收，没有直接交到她手上。
他不是故意逗她，只是怕火苗烫到。紧接着，他把自己那根仙女棒微微往前送了送，声音低低的，落在晚风里。
“直接点我的就好。”
黛安伸在半空的手顿住，耳尖一下子就热了。她抿着嘴，有点不好意思，乖乖把手里的仙女棒递向他。
“哎哎哎！交给我！”许段突然横插进来，一把抢着凑上前，“打火机给我，我来帮柏言点！”
话音刚落，他就把两根烟花棒对在一起。“嗤”的一声，细碎的金色火星猛地迸射出来，带着一点灼热。
许黛安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生怕被飞溅的火花碰到。
江柏言看见，顺势微微转了个方向，然后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他没有用力，只是带着她，把两根烟花靠在一起。
漫天碎金在两人之间炸开。
她正准备小声跟他说一声谢谢，江柏言却先开口了。他侧头看向她，目光在闪烁的星火里显得格外认真。
“那现在……我们应该算是很熟悉了吗？”
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黛安猛地一怔，整个人都懵了，只能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往旁边飘，不敢长久落在他的眼睛里。
“姐姐！也帮我点一个！”尚艾凑过来，举着手里的仙女棒。
许黛安借着这个机会躲开视线，笑盈盈地凑过去。很快，尚艾就拉着她，两个人牵着烟花，在草丛边一圈圈地旋转。
金色的光屑随着她们的裙摆飞舞，像抓了一把流动的星星。江柏言站在不远处，重新掏出手机，稳稳地记录下这一幕。
“跳起来！都跳起来！”许段兴奋地拽住江柏言的胳膊，一个劲往上蹦，“嗨一点！今天这么好看！”
许诺本来就爱玩，等手里这一批仙女棒燃尽，他干脆直接拆开了几支高大的竖形烟花，一只手就攥了七八根，一起引燃。
一簇簇火花猛地冲向夜空，把旁边的江晴吓了一跳。她轻轻抬起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又羞又恼，眼底却全是笑意。
“就知道吓唬我。”
许诺嘿嘿一笑，随即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小的便携音响。
他总是带着是因为酒吧的习惯有关，在大学刚毕业就求着爸爸给他开了一家酒吧。蓝牙一连，一阵节奏强劲的 DJ 鼓点骤然炸开，热烈、喧闹，瞬间铺满整片草坡。
许段当场就像撒欢的小老虎，跟着节拍蹦得满头大汗，胳膊胡乱挥舞，完全顾不上形象。
小星月也颠颠地跑了过来，手里攥着一根还在闪着微光的仙女棒，跟着鼓点在草地上踩来踩去。
黛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感音乐弄得哭笑不得，又忍不住弯下腰大笑。刚刚还是落日、荒草与温柔的霞，诗情画意都还没散去，转眼就被热闹的电音给打破了。
尚艾直接笑到直不起腰，靠在黛安肩上，眼泪都快出来了。
“许诺哥也太会搞事情了！”
就在大家蹦得满头大汗的时候，音响里的节奏忽然一转。喧闹的鼓点慢慢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柔、绵长的纯音乐。钢琴与弦线缓缓流淌，像一封信，顺着晚风飘向远方。
《写在风中的信》。
黛安很喜欢这首歌。
江柏言悄悄往她这边靠了靠。
“刚刚那几张，你要看看吗？”
“嗯嗯。”
两个人自然而然挨到一起，肩膀几乎贴住。
江柏言把手机托在掌心，指尖轻轻滑动相册。距离这样近，黛安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身上漫过来的温度，混着淡淡的洗衣液与雪后清冽的气息。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就在耳边，干净、澄澈，带着一点点凉意，比她平时戴耳机听见的还要好听得多。
从前，她只能在听筒里捕捉这把声音；而此刻，少年就站在落日与星火之间，呼吸随着晚风轻轻起伏。每一次指尖划过屏幕，每一次低声的点评，都像一根轻轻撩动心弦的羽毛。
黛安偷偷侧眼看向他。霞光与烟花在他的眼底交替闪烁，那些藏在心底的、软软的喜欢，在这一刻被晚风、音乐与漫天星火悄悄放大。
江柏言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正好撞上她躲闪不及的视线。
风掠过枯草，带着细碎的火星飘向远处。黛安慌忙移开眼睛，嘴角却压不住甜甜的笑意。
烟花一束接一束升上夜空，在已经暗下去的天幕里绽放，碎成无数缓缓飘落的光粒。
黛安重新靠回江柏言身边，一起盯着屏幕上那些被落日定格下来的瞬间。温热的触感、耳边流淌的乐曲、空气中淡淡的烟火气息交织在一起，牢牢地把这个夜晚封存在记忆里。
她知道，这一定会是很久很久以后，回想起来依旧会很心动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