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啦。”黛安捏起一瓣晶莹饱满的柚子，递到他面前，“要不要尝尝？很甜。”
江柏言看了一眼，笑着轻轻摇头。
“等这一把结束再吃，先陪他们跑完这圈毒。”
他坐得离她很近，蓬松的羽绒服带着身体散出来的暖意，源源不断地漫过来。
黛安靠在软垫上，闻着柚子清甜的香气，听着旁边许段和尚艾吵吵闹闹的呼喊，只觉得整个人都被裹在一片温柔里。
没坐一会儿，黛安无意间瞥见落地窗外面。细碎的雪花正慢悠悠往下落，悄悄起身顺着走廊往厨房走去。
淡淡的薄雾飘在空气里，辣椒的鲜辣混着大蒜、鲜肉的醇厚，层层叠叠，是属于家独有的烟火气息。
这一间厨房和堂屋保持着同样现代精致的风格。大面积石英石台，嵌入式灶具，橱柜干净利落，每一处都收拾得一尘不染，亮得能照见人影。
许诺站在料理台前，指尖捏着一把锋利的小刀，正熟练地斜切辣椒。
江晴在旁边，指尖轻轻抚过青菜，把叶片上残留的水珠冲洗干净。
许方祁系着一条深灰色围裙，身形微圆，下巴带着一层浅浅的胡茬，发型清爽利落，认真帮忙整理馅料，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沉稳好看的气场。曾晶也系着围裙，温柔地在一旁揉面团，动作从容。
黛安靠在门框上，眼睛亮起来。
“哇，都在忙呢。准备做什么好吃的？”
曾晶抬眼看见她，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
“包子一会就可以上锅蒸了。”
热气裹着肉香扑在黛安脸上，一听见“包包子”三个字，她心底立刻浮起一个软软的念头。如果能和江柏言一起捏面皮、填肉馅，一定会变成很难忘的片段。
她晃了晃曾晶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蹭过去。
“老妈，我们也想包包子。”
曾晶笑着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轻轻摇头。
“馅料和面都备好了，足够吃，就别来凑热闹啦，包得歪歪扭扭，蒸出来该破了。”
“不会的不会的！”黛安轻轻晃着曾晶，围裙带子轻轻摇摆。
“让孩子们玩玩也好。”许方祁在旁边听见，放下手里的小勺子，宽厚地笑，“弄坏一点没关系。”
许诺斜了她一眼，挑着眉打趣。
“就知道瞎捣乱，指不定等会儿把馅弄得到处都是。”
黛安立刻朝他吐出舌头，比了个大大的鬼脸，转身就哒哒地跑回堂屋。
客厅里，另外三个人已经围在茶几前，手指悬在屏幕上，正准备开启一把极速团战。
“别打啦！”黛安扑到沙发边，兴冲冲地喊，“走，咱们一起去厨房包包子！”
“包包子？”尚艾一下子抬起头，眼里满是好奇，“是什么馅呀，什么时候开始？”
“我还不清楚呢。”黛安甩了甩手上沾到的一点水汽，“不过一起动手，多有意思。”
“可以。”江柏言轻轻点头，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意，“刚好我会包一点，平时在家偶尔也下厨。”
许段和尚艾同时转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不是吧？你还会做饭？”
“那你可得小心了，我们几个可都是厨房杀手。”尚艾托着腮。
江柏言低低地笑了。
“别期待太高，我最拿手的其实还是泡泡面。”
“那我好歹还会做番茄炒鸡蛋！”黛安举了举手。
“我就负责吃。”尚艾摊开手，惹得几个人哄然大笑。
大家纷纷起身，把手机随手搁在靠垫上。
小许欣蕊独自留在矮凳上，怀里抱着巧克力，平板里持续传出《迷你世界》叮叮当当敲方块的音效。
江柏言站起来的时候，袖口还沾着细碎的柚子屑，他垂下手，轻轻掸了掸羽绒服，跟着众人往外走。
许段凑到他身侧，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撞了撞他胳膊。
“等天黑下来，咱们去院子放烟花，还要点孔明灯，到时候一起许愿！”
江柏言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欣喜。
“听起来太棒了，我还从来没有在乡下放过孔明灯。”
尚艾挽住黛安的手臂，靠在她耳边轻声感叹。
“黛安姐，我觉得这大概是你过得最热闹、最开心的一个年了。”
黛安侧头看向闺蜜，眼底浸着暖融融的光，用力捏了捏她的手。
“不止哦。只要有你陪着，每一个年我都觉得特别幸福。”
两个人相视一笑，浓密的暖意像棉花一样裹住彼此。
一行人说说笑笑穿过走廊，踏入院子。地面铺着湿润的褐黑色泥土，一排排矮果树静静立在冬风里，枝桠光秃秃的，要等到春天才会重新抽芽。
唯独中央立着一棵高大的银杏，笔直地伸向灰蓝的天空。旁边一方浅浅的池塘，水面蒙着一层薄雾，偶尔有几尾小鱼甩尾，搅碎平静。
“这棵银杏树好大。”江柏言仰头望着层层交错的枝干。
“跟黛安同岁呢！”尚艾指着树干，笑着回答。
“没错！”许段拍了拍粗糙的树皮。
黛安歪着头，盯着那些交错的细枝，有点遗憾。
“可惜我从来没见过它结果。”
江柏言轻轻笑起来，声音清浅。
“傻瓜，银杏的果子不能直接吃，处理不好会中毒的。等到秋天，满树都会变成金灿灿的，落下来的叶子，压在书里就能做成漂亮的书签，还可以折成小小的银杏花。”
“原来是这样！”黛安听得入神，暗暗期待起秋日满树金黄的模样。
说话间，已经到了厨房门口。曾晶听见外面闹哄哄的动静，探出头，看见浩浩荡荡挤过来的四个年轻人，不由得笑出声。
“还真都跑过来了，我以为黛安只是随口说说。”
“让他们试试也好。”许诺一边整理馅料，一边随口道，“省得在客厅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明明是你最吵！”黛安立刻回嘴。
料理台上已经摆得整整齐齐：揉好的白面团被切成大小均匀的面剂，擀圆的薄面皮层层叠叠码在大盘里，一大盆冒着热气的肉馅，油润鲜亮。
“很简单。”曾晶伸手示范，“把馅放在面皮中间，顺着边缘一点点捏合，折出褶子，包紧就好。”
“说了等于没说！”许段抓过一张圆皮，手足无措地瞪着，“这到底要怎么捏啊？”
“交给我吧，我来教你们。”江柏言洗干净手，在旁边的空位坐下来。
曾晶本来还打算留下来手把手带着，见少年这么笃定，便笑着退到一边。
尚艾心里还悄悄犯嘀咕，可当江柏言拿起第一张面皮，指尖行云流水地填馅、收边，一排整齐漂亮的褶子顺着圆弧依次绽开，一个饱满秀气的包子就稳稳落在托盘上。
尚艾瞬间松了口气，眼睛都看直了。
“可以啊！这下咱们有救了。”
江柏言耐心放慢节奏，一边演示一边轻声讲解，从托住面皮的手势，到捏褶的力度，每一步都讲得清楚柔和。
许段学得最吃力。他费了半天劲，最后捏出来的成品歪歪扭扭，活像一坨顶在盘子上的烂羊毛，扁扁地瘫在那里。
尚艾看得大笑，一不留神猛地吸了口气，鼻尖卷进一小撮面粉，紧接着就捂住嘴，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黛安忍着笑，伸手轻轻一拍，直接把许段那个“丑包子”给拍扁了。
“哎！”许段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瞪着被压平的面皮，一脸茫然，憨得像只傻乎乎的狍子，又像圆滚滚的大狗熊。
江柏言看着他这副模样，肩膀轻轻抖动，笑意漫到眼底。
“你这样，也太憨了。”
黛安捏着自己手里的包子，正认真收口，可肉馅偏偏从侧边悄悄渗了出来。她慌慌张张，想撕一小块面皮补上去，越填越显得臃肿。
江柏言靠过来一点，指尖轻轻点在面皮边缘，低声教她怎么把漏开的地方收拢、捏紧。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手背，黛安的心悄悄跳快了几分。
“你也太厉害了。”等一个圆滚滚的包子成型，黛安忍不住由衷赞叹。
被她这样看着夸奖，江柏言耳尖微微泛出一点淡红，嘴角藏不住甜甜的笑意。
“能教会你，就挺好。”
“对了！”许段忽然一拍大腿，眼睛里冒出新奇的光，“咱们能不能用辣条包包子？把辣条裹在肉馅里面，肯定很香！”
“你这鬼点子可真多！”尚艾笑得直晃肩膀，“也就你这头大狗熊，惦记这种奇怪的口味。”
“试试嘛！”
许段一溜烟跑回堂屋，抓来那袋他们刚从小卖部买回来的辣条。这时候，小许欣蕊也闻着热闹跑来了，扎着羊角辫，凑到桌边，看见五颜六色的包装袋，立刻兴奋地拍手。
“辣条包子！我也要！”
小姑娘抓过一团白白的面团，小手揉来揉去，捏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举起来仰着小脸问。
“这个可以煮吗？算不算包子呀？”
江柏言俯身，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顶，眼底满是宠溺。
“做得很好看，星月真有天赋，好聪明呢。”
黛安和尚艾对视一眼，两个人悄悄抿着嘴笑，用眼神偷偷交流。
——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