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融融的堂屋里，零食袋被揉得轻轻作响，此刻一串细碎轻快的脚步声从走廊哒哒奔了过来。
一个扎着羊角辫、脸蛋圆滚滚的小女孩扑到落地窗边，羽绒服鼓鼓囊囊，像裹着一团雪白的棉花。
是许星月，黛安的妹妹。
许黛安眼睛一亮，朝她招招手，顺势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声音软软地介绍，“这个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给你发表情包的妹妹，许星月。”
江柏言闻声微微俯身，眼底漾开一层浅淡笑意。他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块裹着金棕色糖纸的巧克力，递到小女孩面前，指尖放得很轻，怕吓着她。
“妹妹，给你的。”
许星月猛地瞪大眼睛，仰着小脸，又惊又喜。
“哇！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巧克力？”
一句话，直接把屋里几个人都逗笑了。尚艾靠在沙发背上，捂着嘴笑；许段“噗嗤”一声，坚果仁差点呛到；就连黛安，也弯起眉眼，偷偷瞥了一眼江柏言，心里悄悄记下这个温柔的小细节。
游戏窗口重新打开，可惜刚交战没多久，江柏言操控的角色就被暗处的敌人偷袭，一下子被淘汰。
许段立刻凑上去，把手机一把塞到他手里，整个人贴在旁边，脑袋几乎挨到江柏言的肩膀，激动得浑身都在晃。
“言哥！快快快，借你这神手，带我赢一把！”
“我试试能不能行。”江柏言没有推辞，指尖落在屏幕上。
黛安就坐在隔一个靠垫的位置，没有凑得太近，安安静静地看着。
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清晰干净，随着瞄准、开镜、转移，轻巧地在屏幕上起落，像带着一种从容的韵律。
她看得入了神，连呼吸都放轻了，忘了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江柏言像是察觉到了那道落在自己手上的目光，侧过头，直直对上她的眼睛。
那一瞬，他没有躲开。目光温柔，带着一点浅浅的探寻，像落了一捧晒过太阳的雪。
黛安瞬间慌了，耳尖“唰”地烧起来，像被滚烫的糖烫到一样。她猛地垂下去，抓起搁在茶几边的手机，假装随意地划来划去，可屏幕上到底掠过了什么，她一点都没有看进去。
心跳咚咚地撞着胸口，连指尖都微微发飘。
另一边，尚艾独自开了一局《王者荣耀》，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点按，时不时小声吐槽队友，嘴里还叼着一颗橘子糖，忙得不亦乐乎。
等这一局落幕，许段往沙发上一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忽然一拍大腿。
“对了！咱们要不要去大队小卖部走走？”
尚艾立刻抬头。
“大队？就是以前那个老超市？”
“就是那儿！”许段眼睛发亮，“还记得不？咱们仨小不点，一有空就偷偷溜出去，攥着五毛钱，就为了买一包辣得直嘶哈的辣条！”
这句话一下子勾起了旧回忆。黛安跟着点头，心里蠢蠢欲动。
“想去。”
江柏言轻轻应下来。
外面的风还带着冬的寒气，残雪铺在路边，所以大家没带上小星月，让她留在屋里继续吃巧克力。
四个人各自蹬上厚厚的雪地靴，裹好外套，顺着院子的石板路走出去。
从前总是只有黛安、尚艾、许段小小的三个身影，今天，多了江柏言。旧路还是那条，队伍却变成了四个人。
村落被一层淡淡的雪色裹住。
路边的枯草顶着一团团白雪，田埂上的积雪被过往行人踩出密密麻麻交错的脚印，有的深，有的浅，像一张凌乱又鲜活的网。
远处一小片树林立在田野边缘，树木落尽叶子，枝桠疏朗，在淡蓝的天幕下勾勒出清瘦的轮廓，风穿过枝梢，带来一阵轻轻的呼啸。
没走多远，就听见一阵凶猛的犬吠。
“汪！——”
声音洪亮，带着虚张声势的凶狠。一只黄棕相间的土狗拴在篱笆边，往前扑着，铁链哗啦啦作响，牙齿露出来，看起来气势汹汹。
黛安早熟悉它了，这家伙从来不会真的下口，就爱靠叫声吓唬过路的人。
“又是它。”尚艾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
“咱们绕那条大路走吧。”黛安熟门熟路地指了另一个方向。
几个人转进林边的土路。路面被冻得硬实，薄雪盖在坑洼上，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空气清冽，混着泥土、干草，还有农家院里飘出来的鸡粪与柴火气息。
江柏言慢慢吸了一口气，目光望向远处散落的农舍，唇角浮起笑意。
“这里闻着好舒服，和我外婆家很像。你看那些鸡，胖嘟嘟的，跟外婆院子里养的几乎一个模样。”
许段一听，立刻挺起胸脯，大手一挥，豪气万丈。
“你喜欢我就给你抓一只！”
这话一出，黛安当场笑出声。
“你可别祸害人家的鸡了。”
“老铁还是太勇了！”尚艾笑得肩膀直抖。
许段才不在意调侃，顺势就打开了话匣子，眉飞色舞，讲起黛安小时候的糗事。
“说到鸡！你们还记得不？我姐小时候，有只大公鸡冲进院子里，扑腾得老高，追着她跑。她直接抄起一把木锨，满院子追着那只鸡拍！鸡毛落得到处都是，最后把鸡拍死了，晚上家里就炖了一锅鸡汤！”
“哈哈哈哈哈——！”
尚艾直接笑出了大鹅似的声响，弯着腰，捂着肚子，几乎要站不住。
江柏言也跟着笑，目光自然而然落到黛安身上。被这么当面揭短，黛安脸颊更热，轻轻跺了跺脚，又羞又急。
“哪有那么夸张！别听他乱讲！”
“难道不是你拍的？”许段歪头逗她。
“它！它是自己吓死的！”黛安小声辩解。
“对！就是被吓死的！”尚艾立刻配合，一本正经地附和。
江柏言看着她这副急着辩解、却又藏不住笑意的模样，眼底温柔更浓，轻轻抬了抬声音，带着一点打趣。
“原来是这样啊，是都怪这鸡自己不禁吓。”
黛安心里暗暗哀嚎。
完了。在江柏言眼里，自己温柔细腻的形象，这下算是彻底崩塌了。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觉得难过，反而因为这种毫无保留的热闹，心里暖融融的。
像把藏在心底、带着泥土与烟火的旧故事，拿出来，和他一起分享。
路上不时有村民骑着老式自行车经过，铃铛叮铃叮铃，在空旷的乡道上飘远。
江柏言生得惹眼，身形挺拔，眉眼干净明亮，像从另一个世界落到这片乡间。不少路过的村民都会下意识回头，低声和身边人打听，这是谁家的少年。
每当这时，许段就会扬起下巴，格外骄傲地大声回答。
“是我们家的！我朋友！”
黛安跟在他身后，忍不住抿嘴笑。许段就像个小小的领队，兴冲冲带着四个人往前走，熟门熟路地穿过田埂与岔路。
没走多远，就看见不远处站着几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孩子。一看见黛安，几个人明显拘谨起来，悄悄往后缩了半步，不敢大声说笑。
许段一眼就认出来，立刻故意摆出吓唬人的架势，朝那边扬了扬拳头。
江柏言察觉到这一幕，侧头看向黛安，眼里带着好奇。
“怎么了？”
“嗨！这就说来话长啦！”许段抢在黛安前面，得意洋洋地揭秘，“还不是因为我姐！小时候在这一片可是出了名的，打遍半个村子，这帮小家伙全都被她收拾过，到现在还记得，一见到她就害怕！”
“许段！”黛安伸手就去挠他。
许段早有准备，哧溜一下躲到江柏言身后。他比江柏言略矮一些，身形更圆，一钻过去就死死拽住江柏言外套的后摆，把衣角扯得歪歪斜斜。黛安追到跟前，看见他躲在那道熟悉的身影背后，便停下脚步。
“你给我等着！回去再收拾你。”
江柏言一边笑，一边伸手虚虚护了护躲在背后的许段，语气带着几分纵容。
“别逗他了，再给孩子吓坏了哈哈哈哈。”
就在这闹作一团的时候，一道小小的影子忽然从路边窜出来。是一只小狗，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这边，蹭着许段的脚踝，“汪汪”叫了两声。
“啊！”
许段猛地一跳，整个人往旁边蹦出去。江柏言也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一把拉住许段，往后轻轻拽了一步，把两个人都拉开，避开小狗。
院子里摇椅上，坐着一位白发老奶奶，笑着朝他们挥手。
“别怕！这小家伙看着凶，不咬人的。”
黛安趁机上前，抬起雪地靴，虚虚朝着小狗轻轻踹了一下，没有真的碰到。小狗机灵，见状往后退了两步，耷拉着尾巴，叫了两声，一溜烟钻进路边的柴堆后面跑掉了。
危机解除。
江柏言转过头看向她，眼里盛着明亮的笑意，轻轻拱了拱手，语气诙谐。
“多谢女侠出手相救。”
黛安刚想笑着回一句“不客气”，许段就抢先一步，双手叉腰，仰起脑袋，大声爆出一句惊天动地的话。
“这算什么！我姐小时候，还咬过狗鼻子呢！”
话音刚落，空气安静半秒，随即轰然炸开一阵狂笑。
尚艾直接笑到脱力，一把拽住黛安的胳膊，顺着力道往下蹲，整个人挂在她身上，笑得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能发出一连串“嗬嗬”的气音。
江柏言也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