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讲故事

时间一点点滑向深夜。堂屋里的电视已经响起春晚熟悉的前奏,屋里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漫过每一个角落。

长辈们围坐在一起,剥着糖果,闲话家常。尚艾和许段已经有了困意,打着哈欠,被各自家里人叫去休息。

等院子里的喧闹渐渐淡下去,黛安回到自己的小房间,裹进厚厚的被子,再次拨通了江柏言的语音。

窗外偶尔还有零星的烟花掠过,短暂地照亮窗帘。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硝烟与雪的清寒,房间里飘着淡淡的柑橘香。

“大家都休息了吗?”江柏言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扰了这温柔的夜晚。

“差不多啦。尚艾已经在揉眼睛,许段被他哥哥拎去洗漱了。”黛安蜷在枕头里,“对啦,刚刚你说要给我讲故事,还记得吗?”

“记得。”他轻轻应下,声音放缓,像在晚风里慢慢铺开一幅旧画,“是一个关于逃犯与橘子的故事。”

“逃犯?”黛安微微一怔,往被子里缩了缩。

“嗯。”江柏言的语调平稳而温柔,缓缓叙述起来,“他已经饿了很久,一路都在逃亡,见过太多凶狠、冷漠的人。有一天,他走到一间小屋旁边,看见一个小女孩。女孩看见他,没有害怕,直接递给他两个橘子,还有一大包刚买好的零食。

第二天,他又悄悄回到这里。女孩依旧大方地把食物分给了他。第三天、第四天,都是这样。逃犯本来只是想抢夺食物,可连续这几天,他尝到了很久都没有体会过的善意。那些橘子与零食,是他颠沛流离的日子里,最温暖的馈赠。

到第五天,他没有再来。小女孩站在门口,望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直到她走到那人常常坐过的木桌边,才发现上面贴着一张通缉令。照片上的男人,正是她一直好心对待的逃犯,悬赏金额,是十万。

通缉令旁边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他藏匿的地点。他把自己的位置留给了女孩。”

故事落下尾声,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烟花轻响。

许黛安轻轻吸了一口气,心里泛起淡淡的酸涩,还有一点难以言说的惊悚。

“听起来……有点难过,也有点吓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呀?”

“他没有别的方式可以报答她。”江柏言的声音轻轻落下来,耐心地解释,“他知道自己走投无路,没有钱财,没有任何可以送给女孩的东西。这一笔悬赏,是他唯一能够留给她的礼物。他想以这样的方式,把这份温暖,好好回赠回去。哪怕代价,是自己的自由。”

黛安安静听完,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一句曾经看到过的话,小声念了出来。

“是不是就是那个道理?如果一个一直对你很好的人,偶尔冷淡一次,我们就容易觉得他变了;可如果一个素来冷漠、带着棱角的人,偶然释放一点善意,大家就会觉得格外珍贵。”

“没错。”江柏言轻轻颔首,“这是人心里很自然的偏差。我们会对已经拥有的温柔习以为常,却容易被突如其来的善意打动。”

这句话像一根细细的丝线,轻轻勾动了藏在黛安心底的那份忐忑。她攥紧被子,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像在询问一个很重要的秘密。

“那……如果是你的话。你会一直对我很好吗?会不会有一天,就忽然不一样了?”

听筒那边安静了几秒。不是迟疑,更像是他在认真斟酌,想把心里最真实的答案,好好送到她耳边。

“我没有办法打包票,说未来一定会是什么模样。我们都会长大,会遇到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谁都不能保证永远一成不变。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穿过夜色,稳稳落在她心上。

“每一个明天,我都会记得,昨天想要好好对待你的心意。包括今天,也是一样。只要我还记得这份心情,就会尽力不让你失望。”

简简单单的一段话,像一捧温热的雪水,缓缓淌过心底那些小小的不安。那些藏在心底、反复翻涌的患得患失,在这一刻,被轻轻抚平。

许黛安闭起眼睛,嘴角扬着浅浅的笑意,困意一点点漫上来,眼皮渐渐变得沉重。窗外偶尔掠过烟花的微光,房间里安静而温暖,耳边是他清浅、柔和的呼吸声。

“我记住啦。”她含糊地小声说,声音越来越轻,“江柏言,谢谢你。”

“其实你也可以喊我安儿。”

“不用谢。”他放柔声音,像在哄一个快要睡着的小孩,“睡吧。新的一年,愿你所有期待,都能慢慢靠近。晚安,安儿。”

“晚安。”

通话轻轻挂断。许黛安把手机放在枕边,裹进蓬松的棉被。

窗外,细雪还在悄悄飘落,远处偶尔有烟花升空,把冬夜染成短暂的绚烂。院子里的葡萄藤、和她一同长大的银杏树,都安安静静地立在白雪与灯火之间。

少女在这个盛大、温柔、充满期待的除夕,沉入香甜的梦乡。

正月的风依旧清软,院子里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残雪,铺在葡萄藤与银杏树根下。

屋檐垂着细细的冰棱,在午后的日光里泛出透明的光泽,空气里混着熏腊肉、炒花生,还有烟花燃放过后淡淡的硝香,是独属于新年的味道。

大年初一与初二,就泡在这样松弛的欢喜里。

白天跟着长辈走亲戚,收红包,听一串串吉祥话;一到空闲,许黛安就攥着手机钻进房间,戴上耳机。只要语音房一接通,热闹瞬间就涌了进来。

初一下午最是尽兴。四个人准时集结,在荒野地图里穿梭。许段总是惦记空投,哪怕隔着大半个地图也要驱车直奔,好几次落地就成盒,惹得语音里一阵哄笑。

一局接着一局,忘了时间。直到屏幕忽然弹出熟悉的弹窗,淡灰色的提示框跳出来,宣告游戏时长已经触顶。

“啊——健康系统又来了!”尚艾拖着长长的哀嚎。

许段拍着大腿叹气:“好不容易手感上来,就被拦下来了!”

江柏言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清润。

“正好歇一会儿,别一直盯着屏幕,眼睛会酸。”

一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江柏言会随手拍下奶奶家晒在竹架上的柿饼,红得透亮。

两天的时光就这么轻轻滑过去,转眼就到了初三。

堂屋的门半掩着,黛安端着一盘剥好的砂糖橘,正要送进去,脚步忽然顿住。里面飘出许诺的声音,混着爸爸妈妈温和的应答,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她耳朵里。

“……对,就是江情,初三下午过来,正好趁大家都在,跟爸妈好好坐一会儿。”

黛安手里的果盘轻轻晃了一下。

江情。

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猛地投进心里,瞬间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她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江柏言——如果江情要来,那江柏言,会不会跟着一起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跳一下子就变快了。她屏住呼吸,悄悄再听了两句,确认没错,然后踮着脚,像偷到秘密似的,飞快转身跑回自己的小屋,指尖都带着一点发烫。

耳机还留在桌上。她一把抓过手机,点开语音房间。刚一接通,尚艾、许段还有江柏言的声音就一同涌了出来。

“姐!你跑哪去了?我们正说等你呢!”尚艾最先听见她的动静。

“有大事!超级大的好事!”许黛安靠在窗边,脸颊因为激动泛出淡淡的粉,语速都轻快了许多,“我刚刚听见我哥跟我爸妈说话!江情姐姐下午要来家里!”

语音里安静了半秒,紧接着就是一阵炸开似的惊呼。

“不是吧?!”许段一下子拔高音量,咋咋呼呼地喊,“言哥!那岂不是咱们可以凑在一块过年了!!”

尚艾兴奋得不行:“我的天!那你和江柏言,不就可以线下碰面,一起过年啦!想想都觉得浪漫!”

听筒那头,江柏言轻轻“嗯”了一声,带着一点意外,随即浮起浅浅的笑意。

“我之前没有听姐姐提过。我去问问她。”

“快去快去!”黛安攥紧手机,忍不住晃了晃身子,“要是可以的话……那就能见到你啦。”

“我也很期待。”他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被窗外的阳光浸过。

心里揣着这份雀跃,黛安迫不及待,捧着砂糖橘就冲到堂屋,找到了正靠在门框上玩手机的许诺。她歪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家哥哥。

“哥!”

“嗯?”许诺抬眼看向她。

黛安故意拖长调子,带着一点狡黠:“我问你,来家里的这个,是不是之前那个江情姐姐?你可不会偷偷换女朋友了吧?”

许诺被她这一问,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你这小丫头,就这么盼着我分手?上次见面你就追着问,到底藏着什么鬼心思?放心吧,我跟江情好得很,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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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尾雪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