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黛安连忙摆手，脸上带着一点哭笑不得。
“不可能啦！他有时候还挺欠的，总喜欢故意逗我，就是普通朋友而已。”
“好吧好吧。”尚艾耸耸肩，顺势说起自己学校里的趣事，“说到这个，我们班有个男生，天天给我转红包表白，我全都拒绝了。每次回教室撞见他，都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黛安一下子就笑了，侧头看向她。
“那说明人家眼光不错呀，知道我们尚艾有多好。”
回到家，许黛安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给江柏言分享这一天的新鲜事。
她拍了刚买下的黑百褶裙，拍了商场闪闪发光的首饰柜台，还有那一对珍珠耳夹，一张一张发送过去。
没过一会儿，江柏言就回复了。他没有顺着热闹聊很久，第一句，竟然还是为那天雪糕弄脏鞋子的事情道歉。
【江柏言】：对了，那天真是不好意思，连累你的裙子和鞋子都弄脏了。
许黛安看见消息，忍不住抿嘴笑，飞快敲下一行字。
【许黛安】：我都快忘啦，根本不算什么，你别放在心上。
隔了片刻，一个红包跳了出来。
许黛安心里一慌，连忙点回对话框。江柏言是想让她用这个，重新买一双喜欢的鞋子。
她想都没想就婉拒，连着发了好几个摆手的表情，反复跟他说真的不需要。
推来推去好几次，江柏言才作罢，顺着她发来的照片认真夸赞，说她挑裙子的眼光很好。
聊到傍晚，许黛安才想起堆积在书桌前的暑假作业。
台灯被拧开，暖黄的光铺在练习册上，笔尖在纸页沙沙游走，大部分题目都还算顺利，直到卡在一道物理题上。是初一的内容，可她对物理总是摸不着头绪，公式绕来绕去，越算越乱。
犹豫了好久，她终于鼓起勇气，给江柏言发了消息，问他能不能抽空讲讲。几乎是瞬间，视频通话的邀请就弹了出来。
接通之后，画面里是江柏言熟悉的侧脸。
他把手机斜靠在桌上，镜头对准摊开的草稿纸，手边放着一支黑色水笔，还有一杯冒着淡热气的温水。少年声音清润，语速不急不缓，一步一步带着她梳理逻辑，把容易混淆的概念拆解得清清楚楚。
遇到她皱眉困惑的时候，他就放慢节奏，换一个更通俗的方式重新解释。
笔尖在白纸上划出整齐的线条，数字与公式慢慢变得清晰。
窗外吹进来淡淡的晚风，带着夏夜草木的香气，台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各自投在书桌之上。
隔着屏幕，一个耐心地讲，一个认真地听。许黛安盯着他握着笔的手，听着耳边温和的声音，心里那一点点因为距离而生的空落，又被软软地填满。
原来就算不能随时见面，只要这样聊聊天，一起解开一道难题，就足够让人觉得安心。
等这道题彻底弄懂，许黛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江柏言看见，眼底也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
屏幕里还留着草稿纸密密麻麻的公式，江柏言握着黑色水笔，笔尖轻轻点在图上，声音清润，一点点把绕成一团的物理逻辑拆开。
许黛安托着腮，盯着视频画面，时不时皱起眉头，等那道难题慢慢露出眉目。就在这时，手机顶部轻飘飘弹出来一条新消息提示，是她的语文老师。
她心头一动，随手点开。
消息写得干脆，学校拿到了市里作文大赛的参赛名额，整个年级就只有三个，老师特意来问她，愿不愿意试一试。
许黛安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位老师正是她写作路上的引路人。刚上初一的时候，就是她一眼发现了藏在文字里的许黛安，在全校作文竞赛上，把唯一的一等奖颁给了她。
从那之后，许黛安的文字就常常被打印出来，在各班的课堂上，被当作范文朗读。
能拿到这次大赛的入场券，对她而言，不只是一次比赛，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认可。几乎没有犹豫，她立刻回复，一口应了下来。
“去！我肯定参加！”
江柏言看见她忽然分神，便停下笔，目光柔和地落在镜头里。
江柏言说要下楼去买饮料。
视频挂断，屏幕暗下去，许黛安迫不及待点开和尚艾的对话框，噼里啪啦把这件事一股脑倒了出去。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没过几秒，尚艾的回复就炸了出来，连着好几个惊叹号。
“我的天，黛安！这也太厉害了！直接代表学校去参赛！”
“要不，你也报名试试？”
尚艾飞快回了个摇头的表情，语气里满是抗拒。
“别别别！写作文简直是我的噩梦，一看到长篇大论我就头大。要是拿了奖，记得带我去吃好吃的！”
两个人隔着屏幕笑闹一阵，许黛安才拿着手机跑到客厅，把这件事告诉妈妈。
母亲听完，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叮嘱她静下心好好打磨文章，又转头跟许诺商量，到比赛那天，由哥哥开车送她去赛场。
许诺一口应下，还打趣说，要提前当一回专属司机。
日子一晃就到了比赛当天。
清晨的风还带着一点微凉。
许黛安挑了一身舒服又亮眼的搭配：修身长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上身是一件软乎乎的泡泡袖上衣，像把一小截裙子穿在了身上；脚上踩了一双干净的米白色板鞋，头发扎成高高的双马尾，随着她走动轻轻弹跳。
背上那只蓝白相间的小牛皮包，手里捏着一根淡淡的水蜜桃味棒棒糖，她就这样慢悠悠走进比赛大楼。
大厅里已经聚满了来自各个学校的选手，不少人下意识转头看过来，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许黛安倒也自在，咬着糖，不慌不忙往里走。可就在转过一道玻璃门的时候，她猛地顿住脚步。
是前几天小区那个女孩，也就是江柏言的“前女友”。
女孩身边跟着另一个同伴，一身浅色连衣裙，看见许黛安，立刻拉了拉朋友的胳膊，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飘进许黛安耳朵里。
“就是她，江柏言现在的女朋友。上次我亲眼看见，她直接拉住江柏言的手腕，难怪这么快就换人，真是无缝衔接。”
许黛安心底瞬间窜起一阵无奈，随即化为薄薄的冷意。她停住，侧头看向女孩，声音清亮而锋利，没有半分退让。
“无缝衔接？这话亏你说得出口。你接近他就是为了跟他的朋友在一起，你要点脸吗，你现在那个男朋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江柏言都跟他绝交了。”
尹穗白脸色一僵，还想反驳，许黛安已经不想再多纠缠。她轻轻抬步，绕过这两个人，径直朝着考场方向走去。身后传来尹穗白带着恼意的喊声：
“你给我等着瞧！”
许黛安充耳不闻。她心里暗暗感慨，世界实在太小，偏偏在这样重要的赛场，又撞上了她。
按照指引，她把随身小包存进公共储物柜，将手机一并收好，然后走进考场。她是第一个落座的，没过多久，门口又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许黛安抬眼，一下子就看见了叶铭扬。
少年穿一身清爽的浅灰短袖，留着厚厚的锅盖齐刘海，衬得整张脸鲜活又带着几分稚气。看见许黛安，他眼睛一亮，抬手朝她挥了挥。
“好巧。”
“对啊，没想到咱俩离这么近。”
叶铭扬的语文成绩也是名列前茅的，作文也是和许黛安旗鼓相当。只是没想到是一个考场的。
两个人隔着几个空位坐下，简单聊了几句，监考老师就示意大家安静，准备开始考试。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很快填满整间教室，所有人都沉进文字与思绪里。
等到收卷铃响起，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叶铭扬收拾好东西，自然而然走到许黛安身边，挑眉示意。
“一起出去？”
两个人并肩沿着走廊往外走，阳光从一侧落地窗淌进来，落在地板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叶铭扬侧头看她，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上次送你的那对珍珠耳夹，今天怎么没戴上？”
许黛安抬手摸了摸耳尖，轻轻笑了笑。
“今天是来比赛的，感觉不太适合戴首饰，就留在家里啦。”
叶铭扬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点头，依旧是那副随性洒脱的模样。两个人说说笑笑，走到阳台附近的时候，许黛安的脚步忽然慢了半拍。
阳台靠着栏杆立着一道清瘦的背影。少年微微垂着头，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似乎正在给妈妈发消息。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高而挺，下颌线条利落，嘴唇薄而小巧，眉目清秀得像个漂亮的小姑娘。
许黛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会吧。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直到对方察觉到动静，侧过脸来。
是江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