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撞，两个人同时愣住，随即眼底浮起一模一样的惊讶。江柏言连忙把手机收起来，目光落在她的双马尾上，带着几分意外。
“好巧，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参加作文大赛。”许黛安弯了弯眼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呢？”
“我也是来参赛的。”江柏言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间藏着一点难以言说的烦忧。
“怎么啦？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许黛安立刻凑近几分，语气里满是关心。
一旁的叶铭扬也立刻跟上，往前站了半步，一副仗义护短的模样，扬着下巴。
“有麻烦尽管说！我朋友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我朋友的朋友，那也是我的麻烦！我最看不惯那些找事的人。”
江柏言被他这一股爽利的劲头逗得轻轻勾了勾唇角，随即低声道出名字。
“是前几天那个女孩。叫尹穗拜。听说她今天也过来了，还打算找我。”
许黛安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一下子蹙紧，语气里带着不解。
“明明是她先做错，她到底还有什么理由来找你？上次在小区门口，她把我的裙子和鞋子都弄脏，我都没有跟她计较，她反倒一直揪着不放。”
“还有这种事？”叶铭扬眼睛一瞪，火气瞬间上来，“要是让我撞见，我非得替你讨回公道不可！”
江柏言轻轻摇了摇头，带着一点无力。
“毕竟是同班同学，而且班里不少人都知道我来参赛，连考场位置都传开了，我实在不好直接避开。”
“难怪刚才进场的时候我就碰到她了，她还说了一堆难听的话，我当时就没理。”
许黛安抿了抿唇，看向江柏言，眼底满是安抚，“别担心，如果她真的过来，我们一起面对。”
三个人顺着走廊往下走，刚转到楼梯口，就听见有人高声喊江柏言的名字。
是尹穗白，还有她那个同行的女孩。
两个人立刻停下脚步。叶铭扬反应最快，上前一步，抱着胳膊，语气直接又冲。
“我说，你是不是有病？总追着不放有意思吗？”
尹穗白身边的朋友立刻回怼过来，一时间空气又紧绷起来。尹穗白却没有理会旁人，目光牢牢锁在江柏言身上，又斜斜扫过许黛安，嘴角扯出那副做作又委屈的笑容。
“难怪非要来参加比赛，原来是陪着女朋友呀。”
这句话像一根火苗，瞬间点燃了许黛安心底积攒许久的火气。
她没有再多解释，直接伸出手，一把握住江柏言的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掌心相贴的瞬间，她抬着下巴，声音凌厉而清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没错，我们就是情侣。既然当初是你选择背叛，就别再来纠缠他。你根本就没有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
江柏言猛地一怔。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女。双马尾随着她说话轻轻晃动，侧脸在走廊的柔光里格外漂亮，淡淡的清甜香气从她的发梢飘过来。看着她义无反顾站在自己身前，为自己撑腰的模样，一股又解气、又温热的情绪漫上心头。
他虽然还有些懵，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用力，反手握住了她的手，顺着她的话，默认了这一场扮演。
尹穗白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堵得哑口无言。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试探、挖苦，在许黛安毫不退让的锋芒面前，彻底落了空。她恼羞成怒，转身就要带着同伴离开。
可许黛安心里那口气，依旧没有压下去。
几乎是下意识，她往前一伸手，直接拉住尹穗白的胳膊，将人拽了回来。
“别急着走。”
话音未落，清脆响亮的两记耳光接连落在尹穗白的脸颊上。
“啪！啪！”
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尹穗白头上那枚精致的发卡被直接扇落，掉在地面，发出细碎的轻响。她猛地捂住脸，眼眶一下子红透，泪水在里面打转，声音带着颤抖与难以置信。
“你凭什么打我？”
许黛安垂着眼，目光冷冽，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空气里。
“就凭你嘴贱，凭你习惯利用别人，凭你从来没有好好对待过身边的人。你根本就不是一个真诚的女孩。”
周围已经有不少路过的选手停下脚步，所有人都惊呆了，目光牢牢落在这一幕上。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从走廊尽头走过来——负责赛场秩序的老师，刚好看见了这最后的画面。
掌声落尽之后，走廊里还留着一圈围观的人影。那位负责赛场秩序的老师快步走过来，眉头紧紧蹙起，目光落在捂着脸颊、红着眼眶的尹穗白身上，语气严肃。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有人在哭？如果这是校园霸凌，我会立刻联系你们各自的学校，比赛成绩也会直接作废。”
空气猛地一沉。
江柏言往前轻轻踏出半步，声音清润而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老师，不是您想的那样，是一场误会。我们可以到办公室，把前因后果跟您说清楚。在这里争执，确实影响不好。”
老师略一沉吟，点了点头，示意几个人跟上。
就在准备动身的刹那，许黛安才察觉到，自己的手指依旧被江柏言扣在掌心。
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漫上来，像一小团晒软的阳光。她心头一羞，指尖轻轻蜷了蜷，悄悄松开。江柏言也同时察觉到，耳尖浮起一层淡淡的薄红，目光匆匆错开，假装去整理袖口。
站在一旁的叶铭扬憋了一肚子疑问，好几次都想开口，可老师已经转身往办公区走，他只能跟在后面，时不时朝两人投去一个满是探究的眼神。
一路上，尹穗白埋着头，肩膀轻轻耸动，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她身边的好友低声在她耳边絮絮地安慰，时不时抬眼，朝着许黛安、江柏言的方向投来怨怼的目光。
叶铭扬哪里忍得住，每每对上那道视线，便毫不客气地瞪回去，浑身带着一股护短的锐气。
办公室里是淡淡的纸张与消毒水的味道。等所有人都落座，许黛安与江柏言便一五一十，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缓缓讲给老师听。
从小区门口那场对峙，到今天赛场的偶遇，再到尹穗白不断的挑衅。
老师安静听完，轻轻叹了口气。他这才知道，尹穗白根本就不是本次大赛的参赛选手，她只是借着赛场开放的机会，专门过来找江柏言的麻烦。
“既然这样，比赛成绩保留，不作废。”老师抬眼扫过四个少年少女，语气缓和了几分，“但当众动手始终不妥。你们几个，到外面走廊罚站十分钟，冷静一下，时间到了才可以离开。”
于是一行人转移到长长的走廊。白亮的荧光灯顺着吊顶铺下来，落在光洁的地砖上。尹穗白依旧靠在墙边，垂着头，时不时抽噎一声，没有说话。
叶铭扬就站在离许黛安不远的地方，抱着胳膊，一双眼睛来回在她和江柏言之间打转。
罚站没有想象中的沉闷。等老师走远，江柏言侧过头看向许黛安，眼底浮着一层歉疚，声音压得很轻。
“真的很抱歉，又把你卷进来了。”
许黛安听见这话，一下子就笑了，双马尾随着脑袋轻轻一晃。她仰起脸，带着一点飞扬的意气。
“别这么说嘛。就当我是女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江柏言望着她，心底那一点沉甸甸的郁结，忽然就被这一句话吹得散了大半。
“那如果以后我惹到你了是不是要喊女侠饶命啊。”
许黛安笑的合不拢嘴。
这时叶铭扬终于按捺不住，往前凑了半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了跳，带着一脸“我一定要问清楚”的模样。
“等等。刚刚你说你们是情侣……是真的在一起了？”
许黛安飞快瞟了一眼不远处还在抹眼泪的尹穗白，伸手轻轻在叶铭扬胳膊上拍了一下，示意他先收敛。
“回去再说吧。”
叶铭杨也识趣，没有继续追问。
江柏言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许黛安的侧脸。刚刚她站出来为他撑腰时的模样，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他不是迟钝的人，到这一刻才真切地接住那份藏在她所有冲动、维护与玩笑背后的心意。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有一份热烈、鲜活的喜欢，正向着他靠近。心底像被温水漫过，又软，又慌张。
“许黛安。”他轻轻唤了一声。
“嗯？”
“谢谢你。”
许黛安挑了挑眉，笑得落落大方。
“客气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十分钟过得比预想中要快。等老师过来示意他们可以离开，几个人便沿着走廊，朝着大楼正门走出去。
玻璃大门外，是帝都午后柔和的日光，空气里混着街边梧桐淡淡的清香。
刚踏出大门，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喊住了她。
“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