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柏言站在原地，还没完全回过神。他习惯了温和待人，很少见到这样毫不犹豫站在自己身前、替自己撑腰的模样。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茫然之外，悄悄漫开一层浅浅的暖意，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雀跃。
尚艾紧跟着上前一步，抱着胳膊，毫不客气地接话，眼神里满是直白的嘲讽。
“就是！瞧瞧你现在身边那个，跟你还真是天生一对，审美都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果然什么样的人就配什么样的。”
几句话彻底戳中了女孩。她脸色瞬间涨红，又羞又恼，一口气堵在胸口无处发泄，猛地把手一扬。手里那根还没吃完的雪糕重重摔落在地面上。
“啪！”
雪糕壳碎裂，乳白色的冰淇淋混着冰碴飞溅开来，有一小点正好落在许黛安那条洁白的短裙上，鞋子上也留下一块刺目的污渍。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许黛安低头看见裙摆的痕迹，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愠色。江柏言几乎是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挡在了她身前，看向那个女孩，声音不再是往常那种清润柔和，多了几分严肃。
“你干嘛？跟她道歉。”
女孩偏过头，赌气似的扬着下巴，一点都不肯退让。
“凭什么要我道歉！”
僵持片刻，江柏言才转过身，看向身侧的许黛安，语气里裹着一层歉疚。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被弄脏的裙摆上，声音放得很轻。
“抱歉，让你被卷进这件麻烦里了。本来只是我一个人的旧事，结果连累到你。”
许黛安轻轻摇了摇头，勉强压下心里那点火气，挤出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
“没事，就当今天运气不好，撞上这么一桩糟心事。”
“纸巾！我有纸巾！”尚艾连忙从包里掏出一叠柔软的面巾纸，塞到许黛安手里。
许段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对着那个快步逃走的背影，压低声音愤愤地吐槽，一连串的抱怨跟着蹦出来，活像一只炸毛的小狮子。
就在这时，江柏言蹲了下来。
他没有去碰裙子，而是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小心地凑近，轻轻擦去溅在她白色棉鞋上的冰渍。少年垂着脊背，夕阳把他的发梢染成暖金色，指尖动作放得极轻。
许黛安猛地一羞，耳根瞬间烧起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小声推拒。
“不用啦，我自己来就好！”
尚艾在一旁悄悄攥住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别打断。
许黛安看懂了尚艾那点小心思，心里又甜又局促，只好僵在原地，任由他认真擦干净鞋面上残留的奶渍。
等他站起身，方才紧绷的气氛才慢慢松弛下来。江柏言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望向女孩消失的方向，眼底浮起一点淡淡的怅然。
“有时候在学校真的很难分辨，谁是真心，谁只是抱着别的目的。稀里糊涂就答应了一段恋爱，到最后才发现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误会。我从来没有认可过这段关系，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挺倒霉的。”
“这才到哪儿啊！”许段一拍胸脯，大大咧咧地安慰，“我们以后要走的路还长着呢，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过不了多久，回头看就会发现，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尚艾跟着点点头，顺手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丢进路边的垃圾桶。夕阳继续往下沉，热浪慢慢褪去，晚风一点点凉了下来，把刚才对峙带来的火药味吹散不少。
几个人整理好衣物，把刚才那阵风波悄悄压在心底，继续朝着小区大门走去。
远远就能看见许诺的车停在路边，车窗半降，熟悉的身影就在里面。
许黛安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想起刚刚握住他手腕时那温热的触感，心跳又悄悄乱了节拍。江柏言恰好也望了过来，四目相撞，两个人都轻轻顿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弯起嘴角。
刚刚那场突如其来的对峙，没有留下难堪，反而像一阵猝不及防的晚风，让藏在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暧昧，又悄悄往前靠了一步。
走到车边，许黛安伸手拉开车门，随着大家依次坐进去。
火锅店里漫着白茫茫的热气，红汤在铜锅里咕嘟翻滚，一串串气泡撞碎在表面，带着花椒与牛油浓烈诱人的香气。
玻璃蒙上一层薄雾，窗外的落日被揉成一团朦胧的橘色，落在一桌人的发梢。
菜单被推来推去，许段抢着勾选虾滑、脆毛肚和贡菜，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个不停。
“这个！还有这个！全都要！”
尚艾伸手敲了敲他的手背，笑着吐槽。
“少吃点，等会儿撑得走不动路，还要我们抬你。”
江柏言坐在许黛安身侧，没有抢着点菜，只是安静地补充了几样清淡配菜，顺手把一个干净的小碗推到她面前。
只要有滚烫的菜捞上来，他都会先放进去晾一会儿，等温度降下来，才轻轻推到她手边，动作自然，带着一种不自知的体贴。
许黛安看在眼里，心底像被温水浸软，时不时偷偷侧头看他，又在他抬眼的瞬间慌忙收回目光，耳尖悄悄发烫。
筷子交错，说笑混在沸腾的水汽里。
许段总喜欢跟尚艾拌嘴，你夹走我的鱼丸，我就抢走你的肥牛；江情和许诺坐在另一边，偶尔低声说笑，时不时给几个孩子添饮料。
这一顿饭，没有刚才路边对峙的紧绷，只剩下盛夏独有的热闹与松弛。
等到锅底渐渐安静，盘子一个个空下去，几人才慢悠悠擦干净嘴。
走出店门的时候，晚风已经褪去白日的灼热，轻轻拂过街道上的香樟。到了约定好的路口，就到了分别的时候。
江柏言站在路灯底下，白 T 被晚风轻轻掀起一点边角，他朝许黛安轻轻挥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说一声。”
“好！”许黛安抱着怀里的白兔玩偶，用力点点头，心里有小小的不舍。
和他们挥手道别之后，四个人坐上许诺的车，踏上回帝都的路。
车窗一路滑过连绵的树影，江城这座小城，连同刚刚发生的所有故事，一点点向后退远。
热闹落潮，熟悉的距离再次拉回网络之间，他们又变回隔着屏幕聊天的朋友。
回到家，夜色已经沉下来。许黛安抱着兔子，窝在尚艾的房间里，两个人靠在床头，手机亮着淡淡的光。
聊到兴起，许黛安就把当初在 QQ 空间那条仅他可见的动态，还有江柏言给出的约定，都讲给尚艾听。
尚艾听完，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语气轻快地安慰。
“没事啦，别想那么多。时间还长着呢，又不是没有机会见面。再说有许诺哥和江情姐这一层，想找理由往江城跑还不容易？你这么好看，早晚有一天，他会完完全全喜欢上你的。”
许黛安被她这一番话哄得心里一暖，积压了许久的忐忑，一下子散了大半。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约着逛商场。
商场里冷气充足，和外面滚烫的街道像两个世界。
橱窗里挂着一排排漂亮的裙子，绸缎、蕾丝、细碎的印花，在暖光灯下轻轻漾着光泽。
她们一家店慢慢逛，试了一条又一条，直到在一家少女装店里，许黛安一眼看中那条黑色百褶裙。
面料挺括，裙摆带着细碎的褶皱，轻轻一转就像绽开一朵沉敛的花。她换上站在试衣镜前，搭配高马尾，整个人又灵动又带着一点清冷。尚艾站在旁边，眼睛一亮，立刻拍手叫好。
“就这条！特别适合你！买它！”
许黛安对着镜子转了一圈，看着裙摆飞扬，忍不住弯起嘴角，当即就决定收下。
逛到首饰区的时候，柜台里摆满亮晶晶的小物件。
珍珠、碎钻、彩色琉璃，在射灯下闪着温柔的光。两个人凑在玻璃柜前，托着下巴细细挑选，时不时拿起一款互相比对。就在这时，一个清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黛安？好巧啊。”
许黛安回头，看见叶铭扬。
少年穿简单的浅蓝短袖，身形挺拔，眉眼干净，是她同班很久的同学。他总是大大方方，像一个可靠又爱开玩笑的朋友，谁都没有戳破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
“叶铭扬！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
叶铭扬笑着走近，目光扫过柜台，随手挑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夹。他把盒子递过来，神态自然，看不出半点局促。
“刚好遇上，送你一个小礼物。”
许黛安愣了一下。她还没有打耳洞，这个年纪身边不少女孩都已经去扎了，但她一直有些怕疼。
好在这是耳夹，不用穿孔。她只当是朋友之间偶遇的小馈赠，没有多想，笑着道谢，轻轻收了下来。
道别之后，看着叶铭扬走远的背影，尚艾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许黛安，压低声音，满眼都是促狭。
“哎，你说，他是不是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