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宝青坊离开后,黎舒允没有直接去南曦岛,而是先返回了盈江城。
去往南曦岛往返要七八天,她得先回家收拾衣物,准备干粮这些才能出发。
而且她刚刚才在盈江城和晴州往返,连着跑了一千多里,需要休息一两个时辰,将灵力恢复至充盈状态,避免中途灵力不济陷入险境。
黎舒允想着去看下吕梁给她的字条,也有点好奇门口是不是真的会有很多字条,于是瞬移落在自家院门外。
一落地,果然,入目是密密麻麻的字条层层叠叠,贴满了整个院门,几乎没有一处空白的地方,纸张新旧不一,有的被风吹得边角卷起,有的沾了晨间露水微微发皱,看着既杂乱又透着一股迫在眉睫的急切。
而比满墙字条更显眼的,是站在院门前的那位袁公子。
他还没走,一直守在这里,整个人站得笔直,眉宇间尽是焦灼与期盼。
这是在她家门口守株待猫呢。
不过黎舒允也能理解,换作是她遇到这种情况,估计也一样急得团团转。
袁准域正满心焦灼地等候,忽然瞧见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院门前,发现是黎舒允,目光骤然亮起,立刻就要上前询问情况,想要再次恳请她出手,前往南曦岛采摘云息草。
黎舒允看出了他的心思,没等他开口,便抢先说道:“袁公子,我刚去了宝青坊,情况也都核实清楚了。我现在回来准备干粮这些,等会就出发去南曦岛。”
袁准域迈出去的脚步顿在原地,满心的急切与忐忑,被她这一句话瞬间抚平。
黎舒允继续往下说:“另外,吕坊主也跟我说过你的情况,所有客人里,你的境况是最危急的。但是我采药加宝青坊炼药,前前后后总共要十天左右,你手上的药可能就不够了。”
“所以我和坊主刚才也商量了,他会尽量劝说还有余量的客人,让大家匀几颗先给你应个急,多帮你撑几天,等我采药回来,炼出新药就没事了。”
袁准域闻言,整个人先是一怔,随即是铺天盖地的惊喜与释然,悬了多日的心,轰然落地。
这些日子,他日夜受功法反噬煎熬,一边强压着体内躁动的戾气,一边四处寻找黎舒允的踪迹,得知她回来后,一路上在心里反复斟酌游说的措辞,想了无数种恳请她出手的法子,没想到黎舒允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根本不用他多费口舌。
袁准域向来沉稳持重,极少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此刻看着黎舒允,郑重拱手,对着她深深一揖,行了一个极重的大礼。
“黎姑娘大恩,袁某没齿难忘。”他语气依旧努力保持镇定沉稳,却藏着难掩的动容和感激,“姑娘此番远赴南曦岛,耗费灵力,辛苦至极,此次采药的全部酬劳,我愿全部承担,加倍支付,绝不让你白白辛苦一趟,还请姑娘千万不要推辞。”
黎舒允看着他这般郑重的模样,笑笑回绝道:“不用了,这是我和宝青坊之间的生意往来,袁公子你就不用操心了。”
她顿了顿,想起宝青坊和吕梁,补充了一句:“你要是真想做点什么,可以多帮衬宝青坊一些。这次大火,他们百年基业毁了大半,损失惨重,眼下重建处处都要花钱。”
“吕坊主为人厚道,也一直很挂念你的情况,刚才在宝青坊,反复跟我说你情况紧急,催我赶紧出发。你要是还有余力,日后多帮衬他们一把就好。”
袁准域立刻挺直身,认真承诺:“好,我记下了,后续定会尽力帮扶宝青坊。”
黎舒允不再多说,转头继续看院门上贴着的字条。
这些字条一层叠着一层,牢牢贴在门板和墙面上,几乎把整个院门彻底盖住,风一吹,纸张簌簌作响。
她凑近了些,扫过纸上的字迹,每一张都写满了央求。
一张写着:“黎姑娘,在下经脉紊乱,无云息丸难以为继,现如今云息丸断售多日,恳请姑娘前往南曦岛采草,事后必有重谢,感激不尽!”
另一张写着:“黎姑娘,我等实在走投无路,唯有姑娘能渡此劫难,求您远赴南曦岛,采回云息草,救江湖同道一命,感激涕零!”
黎舒允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四五十张字条。
这么多人!
竟然没有惊动百川阁?
黎舒允在一堆字条里翻找,想看看里面有没有百川阁的调令。
其实很多人不太知道,黎舒允在朝廷百川阁的异才名录里挂了号,倘若遇到攸关多人性命的大危机、大天灾,百川阁有权利下发调令,征召她出手相助。
这次云息丸断供危机,波及范围不算小,按理说百川阁不会置之不理。
黎舒允仔细扒拉了一圈,确认的确没有百川阁的调令。
她心里暗暗批评,百川阁这次反应有点慢啊。
她把字条都逐一看完了,转头看袁准域还在一旁没走,也不跟他客气:
“袁公子,帮我个忙,清理收拾一下门上这些字条。我打算贴一张新字条,告诉大家我已经动身去南曦岛,让他们安心等候。但现在我要准备出行的事宜,就劳烦你帮我清一下吧。”
袁准域本就想着能多帮她做些事,以报恩情,闻言立刻应下:“没问题,姑娘放心,我这就清理干净。”
他刚要动手,忽然想起她要远赴南曦岛,路途遥远,收拾干粮、置办杂物也要费神劳力,便又停下动作,主动提议:“黎姑娘,你马上要远行,还要休整恢复灵力,不如告诉我你平时出门喜欢准备什么干粮,我去帮你买吧。”
有人愿意代劳琐事,黎舒允自然乐意。可她心里清楚,袁准域看起来身形如常,其实内里境况非常凶险。
她上下打量着他,不太确定问道:“你现在的身体可以吗?要不还是早点回去静养歇息,别强撑着折腾了,免得加重反噬。”
袁准域连忙回话,笃定道:“黎姑娘放心。反噬只是偶尔发作,眼下还有丹药压制,日常行路办事都不受影响,不过是去买些干粮物件,不碍事的。”
黎舒允看他气息平稳,不像是强撑的样子,便不再跟他客套:“行,那就辛苦你跑一趟。干粮不用多买,够路上吃就行,就去巷口的游云茶楼,买一些小鱼干、芝麻饼,还有梅菜肉饼。你报我的名字,店里的人都知道我要的口味,会直接拿给你。不用你付钱,我长期在他家吃饭,他们会挂账,我回头会一起结算的。”
“我付钱也是应该的。”袁准域仔细记下她的要求:“黎姑娘稍等,我快去快回。”
说完,便转身快步朝着巷口走去。
黎舒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这才拿出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走进院子里。
进了卧房,黎舒允径直走到桌案前,打开抽屉,取出一枚芥纳匣。
匣子做工精致,看似与寻常梳妆盒一般大小,实则是她特意定制的储物法器,能收拢诸多物件。
虽说物件本身的重量不会减免,却胜在方便携带,是她采云息草的必备工具。
虽然身上也有芥纳袋,但芥纳匣更稳,适合放需要细心保管、轻拿轻放的物件,比如云息草。
她打开芥纳匣,将内部分出三个隔间。
一间拿来放夜明珠、净化珠、防护阵法的法器等。
一间预留出位置放待会拿来的干粮。衣服这些可以放在芥纳袋里,但干粮那些容易碎,所以放在盒子里更好。
另一间则完全空置出来,专门留作盛放采摘回来的云息草,确保草药能完好保存。
收拾的间隙,她心里默默盘算着此行的负重。
她的缥缈术最多也只能承受十斤的重量,去往南曦岛的途中,只带自身行李,多带些也行;可返程时,要带云息草,十斤的限额要一分为二,必须精打细算。
她索性只挑了一身轻便透气的换洗衣物,塞进随身的芥纳袋里,精简了所有非必要的饰品和杂物,将行李的重量压到最低。
等返程的时候,干粮就不带了,饿了就去海里抓鱼吃得了,这样能多带一些云息草。
黎舒允收拾妥当,调整了一会,院门外便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黎舒允去开门,只见袁准域提着大包小包的吃食站在门口,全是各式各样的干粮、点心、零嘴,堆在一起满满当当,看着分量十足。
黎舒允有些好笑:“袁公子,你这买的有点多,都够我吃两个月了。”
袁准域细心解释道:“我想着多买几样不同的口味,姑娘可以挑自己合口的、轻便的带上。”
黎舒允心里微微一动,不由得想起方才吕梁对袁准域的评价,说他做事周全、心思缜密,待人谦和。
这么一看,的确是挺周全的。
袁准域又问道:“黎姑娘,你看看还差什么物件、或是还想吃别的吃食,尽管说,我现在立刻再去置办。”
黎舒允摇摇头:“不用,这些足够了。”
她从里面挑了一些自己爱吃的,放进芥纳匣,然后叮嘱袁准域:“好啦,东西也买好了,你快回去休息吧,不用在这里陪着。我这也收拾好了,门口的字条我自己弄就行。”
怕袁准域再执着地等在她家附近,她又特意补充道:“我采完云息草,会直接去宝青坊,你去宝青坊等着就好。”
袁准域说道:“你等会启程去南曦岛,要耗费大量灵力,现在该好好歇息,养足精神。清理字条的小事交给我就好,我弄完这些,立刻就去宝青坊,绝不打扰你。”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只莹白色的纸蝶飞进来,绕着黎舒允转了一圈,扇动着薄薄的蝶翼。
黎舒允伸出手,纸蝶便落在她手心。
是百川阁的调令。
黎舒允打开一看,果然如她所料,上面写着云息丸断供危机,请她尽快动身前往南曦岛采摘云息草,待采药归来后,可前往百川阁领取相应酬劳。
黎舒允收好调令,转头看向旁边的袁准域,微微眯起眼睛,凶巴巴威胁他:“不准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要不然以后但凡有点事,所有人都跑去求百川阁,到时候百川阁天天下令来使唤我,我就找你算账。”
她这次是自己主动愿意去,但一码归一码,百川阁那帮大善人、父母官,太容易心软了。一旦被他们频繁征召,她往后就别想再过清闲日子。
她很尊敬百川阁,但真不想被调遣着天天跑腿。
袁准域从善如流,立马保证道:“黎姑娘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黎舒允这才放下心来,拿出早已写好的新字条,交代袁准域贴在院门显眼处。
然后不再耽搁,收拾好芥纳匣、芥纳袋,便催动缥缈术,踏上了前往南曦岛的路途。
袁准域站在院门前,满心感激地目送她离开,直到那抹淡光彻底消散,才收回目光,开始清理院门上那些字条。
他耐心地一张张取下,规整叠好,从门下塞进院子里,再取出净化珠清理掉门上残留的印记。
不一会,原本有些杂乱的院门、墙面,便恢复了原本的整洁干净。
最后,他把黎舒允写好的新字条,端端正正贴在院门最显眼的位置,告知所有求助之人,黎舒允已出发前往南曦岛采草,让大家安心等候。
袁准域看着整洁如初的院门,仔细检查一遍,确认黎舒允交代的事情都办妥了,这才转身离开,前往宝青坊,等候她采药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