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舒允站在南曦岛的岸边,静静闭目调息,理顺方才跨海瞬移耗损的灵力。
南曦岛上植被繁茂,处处透着清丽静谧,草木清香混着淡淡的海风吹散开来,整片岛屿都被温润的灵气包裹,连呼吸都觉得浑身舒畅。
黎舒允的出现惊动了藏在丛间的海鸟,一只只受惊窜出,扑棱棱振开羽翼,盘旋着飞向高远天际,留下几声清越啼鸣,转瞬又归于沉寂。
南曦岛无主,岛上的云息草天生天养,谁都可以前来采摘,历来各方前来采草的人各行其是,互不打扰,井水不犯河水。
只是南曦岛地处远洋,距离大陆万里之遥,路途艰险,海域中又多有风暴、暗礁,寻常人根本无法抵达。
细数下来,常年能登上这座岛的,也就三类人:固定通航、专营云息草生意的宝青坊商船,少数擅长远距离跨海飞行的翼妖族,再就是仗着一身缥缈术,能无视海域险阻、直接瞬移跨海的黎舒允。
哪怕是江湖上财力雄厚的大宗门、大商贾势力,即便清楚云息草的稀缺价值,心里默默算清一笔账后,也纷纷打消了登岛的念头。
远洋航行要打造坚固耐浪的大船,聘请顶尖的航海好手,准备大量避险法器,一路还要耗费珍贵无比的冰符保鲜草药,往返耗时数月,人力物力耗损巨大,风险极高。
天底下赚钱的门路多的是,犯不着耗费巨大心力,来做这桩吃力又凶险的生意。
唯有宝青坊,百年来靠着云息丸立身,离不开南曦岛的云息草,即便路途再险,也不得不常年往返,还特意在岛上设了一处据点。
不过值守的伙计也不是一直钉在这里、永不换岗,每次宝青坊商船顺利靠岸,便会轮换一批人手。
海上通航顺畅、风平浪静的时候,伙计们通常在岛上驻守三个多月;但若是遇上南海风暴频发的时节,海路彻底断绝,商船无法抵达,他们就得在这座与世隔绝的荒岛上,孤零零守上整整半年,才能等到轮换的人。
黎舒允在岸边调息完毕,灵力平复顺畅,心念微动,精准锁定宝青坊据点方位,瞬移直接落在了门口。
院门虚掩着,值守的伙计小坤和阿沂,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紧张地推门出来查看。
一看来人是黎舒允,两人脸上的戒备瞬间褪去,转而露出真切的欣喜,语气都带着几分激动。
“黎姑娘!你来了!”
他们俩已经在这座荒岛上驻守了四个多月,每日对着大海和草木,日子过得乏味至极,早就盼着有人能来。
黎舒允和宝青坊合作采药五年,每年都会来南曦岛一趟,一来二去,好几任轮换驻守的伙计,都和她相熟。
她的缥缈术轻灵便捷,却有严格的负重限制,每一分载重都格外珍贵,可即便如此,她每次登岛,都会特意腾出些许载重,从大陆上捎来最新出的话本、零碎小玩意,带给驻守的伙计。
荒岛之上消遣太少,这些从大陆带来的最新话本,就是最珍贵的礼物。
所以每一任驻守的伙计,都打心底里喜欢这位黎姑娘,每次轮值到南曦岛驻守,心里都默默盼着她能来,哪怕只是短暂停留,也能给这枯燥的日子添几分生气。
只是黎舒允向来随性,登岛采草的时间从无定数。
南曦岛四季如春,气候温润,云息草常年生长,随时都能采摘,根本不受季节限制。黎舒允每年只来一次,具体什么时候动身,全看自己的心意,有时春季,有时秋季,谁也摸不准她的行程。
此刻见到她出现在院门口,两个伙计自然是喜出望外。
黎舒允看两人欣喜的模样,笑嘻嘻地从芥纳袋里掏出一摞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话本,递到两人面前,正是这套风靡宸宇大陆的《齐笑雪传奇》。
“喏,前面几册是我平时爱看的,后面是最近一年新出的,专门给你们带的,给你们解解闷。”
阿沂本就是这个话本的书迷,上岛轮换之前,他刚看到第三十四册,后续的剧情一直惦记着,此刻一眼看到熟悉的封皮,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双手接过,抱在怀里,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开心。
“太好了!我盼这后续盼了好久,总算能接着看了!太谢谢黎姑娘了,多亏你还记得!”
小坤也连连道谢,热情地招呼道:“姑娘快进屋坐,一路跨海辛苦了,我这就去海边抓两条最新鲜的海鱼,给你烤着吃,我的手艺你放心,保管外焦里嫩,好吃得很。”
阿沂也连忙转身往屋里走:“黎姑娘,你稍等,我这就去给你整理厢房,把床铺收拾干净,你好好歇歇。”
按照以往的惯例,黎舒允来南曦岛采草,都会在据点休整三五天,看看海景,吃吃鲜鱼,彻底放松一下身心,恢复状态。
等她休整够了,伙计们还会提前帮她晒好小鱼干、备好小零食,她再带着这些吃食,慢悠悠返程。
可这次,黎舒允却连忙拦住两人:“阿沂,不用忙活了,我这次不住了,等会儿采完草就走。”
小坤和阿沂闻言,皆是一愣,满脸不解,纷纷开口劝道:“黎姑娘,以往你都要歇一歇的,怎么这次这么急?你这一路刚刚耗费大量灵力,还是歇两天再回去吧,不差这一时半刻。”
黎舒允解释道:“宝青坊遭了大火,云息丸全毁了,断供多日,好多人等着这草救命,耽误不得。”
小坤和阿沂都是宝青坊的伙计,从小在坊里长大,宝青坊就是他们的依靠,一听坊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两人瞬间收敛起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眼底满是担忧。
黎舒允看着两人忧心忡忡的模样,又放缓语气,安抚道:“别太担心,宝青坊可是百年老店,根基深厚,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慢慢总能重建好。”
小坤和阿沂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但愿如此吧,希望坊里能顺利渡过这一关。”
黎舒允见状,也不再多说此事,免得徒增两人烦恼,转身走进屋内,找了张干净的桌子,开始仔细整理自己的行囊。
缥缈术最多只能承载十斤重量,要想多带云息草回去,救更多人的急,就必须把自身随身的负重压到最低。
她先是把芥纳匣彻底清空,将里面剩余的干粮、零嘴,一股脑全部倒在桌上,悉数留给驻守的小坤和阿沂。
接着又打开芥纳袋,一样样严格精简随身物品:长明珠、凝火珠、凝水珠这类常用法器,每样只留下一颗备用,多余的全部放在据点,返程时不再带走。
随身衣物也一并精简,备用的换洗衣物尽数留下,返程时若是身上的衣物脏了,直接用净化珠清理即可,完全不用占用负重。
所有非必要的物件,全都被她留了下来,只留下最核心、最轻便的必需品。
一番彻底精简下来,黎舒允掂了掂随身的负重,粗略一算,衣物、法器这些必需品,总共也就两斤多重,剩下的七斤多,全都可以用来装载云息草。
收拾妥当,黎舒允推门走出屋子。
小坤和阿沂已经平复了心情,这会正在院子里架起了烤架,处理刚抓来的鲜鱼。
“小坤,你们先一边慢慢烤,我去采云息草,等你们烤好了,我差不多也回来了,吃完我就动身。”
两人还想劝她歇口气再去,黎舒允却已经催动缥缈术,身影转瞬消失在原地,直接去往南曦岛腹地。
再次落地,一片氤氲着湿雾的浅滩,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片浅滩,正是云息草的生长地。
放眼望去,鲜嫩翠绿的云息草密密麻麻,挨挨挤挤铺满大片滩涂。叶片修长挺拔,脉络清晰分明,草叶上沾着清晨残留的露水,在日光照耀下,泛着细碎晶莹的光泽,长势旺盛,数量多得惊人。
在外人眼中稀缺无比的灵药,在这里遍地都是,随处可见。
其实南曦岛的云息草并不算稀少,漫滩都是,可这种草药娇贵至极,只认南曦岛的水土,根本无法移植到其他地方。
加上海岛距离大陆太过遥远,就算宝青坊动用最好的远航法器,商船顺风顺水,往返一趟也要整整四个月。
长途跋涉之中,还要不断消耗昂贵冰符保鲜,饶是如此,一路风浪、损耗极大,最终能顺利运回大陆、还能完好入药的草药,也只有两三成。
取药难、保鲜难、路途险,层层周折与损耗,才让这岛上遍地都是的云息草,在大陆上成了千金难求的奇药。
黎舒允走到浅滩边,蹲下身,手法熟练地开始采摘云息草。
她专挑长势最好、药效最足的成年草株,连根带叶轻轻摘下,仔细拂去草叶上的泥土,整齐地放进芥纳匣中。
她一边采,一边精准把控着重量,一点点往十斤承重极限靠近。
直到芥纳匣中的云息草,加上随身所有行李,刚好达到缥缈术承重线,才停下动作,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酸的腿脚,妥善收好芥纳匣。
等到黎舒允返回了宝青坊据点时,浓郁的烤鱼香气便扑面而来,烤架上的鲜鱼被烤得金黄酥脆,油珠滋滋往下滴落,香气扑鼻,让人食欲大开。
小坤见她回来,连忙把烤好的烤鱼递过来,满脸期待:“黎姑娘,快尝尝,刚烤好的,还热乎着。”
黎舒允接过烤鱼,咬了一大口,外皮烤得酥脆焦香,内里的鱼肉鲜嫩多汁,调味恰到好处,鲜香味美,她连连夸赞道:“太好吃了,小坤你这手艺真绝,都可以开个烤鱼店了,生意肯定火爆。”
小坤被夸得嘿嘿直笑。
说着,黎舒允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得多吃点,我这次返程不带干粮,只能自己抓鱼对付着吃,我那手艺,烤出来的鱼能入口就不错了。唉,接下来这三天,伙食差透了。”
她顿了顿,又自我开解道:“不过算了,人命关天,将就几天也没什么,忍一忍就过去了,多带一些草药回去比什么都强。”
小坤坐在一旁,边吃鱼边随口提议:“姑娘,要是觉得烤鱼麻烦,你可以吃生的啊,海里的鲜鱼生吃也鲜甜,还省力气。”
阿沂也跟着点头附和:“对啊,黎姑娘,你不是狸猫半妖吗,猫本来就吃生的啊。”
黎舒允啃着烤鱼,摇摇头道:“我是在人界土生土长的,十七岁才觉醒妖力,从小到大都是吃熟食,吃不惯生的。”
一顿鱼吃完,黎舒允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闭目静坐调息。
南曦岛灵气充沛,再加上方才烤鱼饱腹,方才跨海赶路、采摘草药消耗的灵力,很快便彻底恢复充盈。
眼看时候不早,她起身整理好随身物件,对着小坤和阿沂道别。
两人满脸不舍,站在院门口,一遍遍对着她道谢叮嘱:“多谢黎姑娘特意给我们带话本。”
“姑娘一路保重,海上风浪大,千万小心,一定要一路平安!”
黎舒允点点头:“好,你们也多保重,安心等商船轮换,别太担心,坊里会挺过去的。”
说完,黎舒允不再耽搁,顺着来时的十二小岛路线,朝着大陆的方向,催动缥缈术,踏上了返程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