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地过，高考倒计时翻到了21天。
黑板上的数字每天都在变，红色的粉笔字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敲在每个人心上。
教室里越来越安静，连平时最闹腾的男生也开始埋头刷题。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风油精的味道，每个人的眼下都挂着一片青黑。
但瞿池的桌子上，除了卷子和课本，每天都会多一瓶豆奶。
不是他带的。
是许开霁给的。
那天早上瞿池是悄悄进教室的，因为晚到了，恰好老周也在，自己弓着腰从后门进。刚一坐下就发现自己的桌上放着一瓶豆奶，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
【还你的】
为人字迹工整，力透纸背，猜都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瞿池愣了一下，转头看许开霁。许开霁坐在前面，低着头在看书，耳尖有一点红。
瞿池笑了，把纸条叠好，塞进笔袋里。
他拧开豆奶，喝了一口。
巧克力味的。
好喝。
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一句“很好喝，谢谢许大霸^_^”，趁老周不注意，扔到了许开霁桌上。
纸条精准地落在许开霁的课本上。
许开霁没回头，但伸手把纸条拿走了。
过了一会儿，纸条飞回来了。
【嗯】
瞿池看着那个“嗯”字，笑了好一会儿。
林晓萌在旁边目睹了全程，表情复杂。
“你们俩，每天这样不累吗？”
“为啥会累。”瞿池说。
“......”
“你不懂。”
“那我确实不懂。”林晓萌翻了个白眼，“不过我看得出来，你完了。”
瞿池没反驳。
因为他知道，林晓萌说得对。
他完了。
真的要喜欢上许开霁了。
不是那种“同学之间互帮互助”的喜欢，是那种想见他、想跟他说话、想给他带豆奶、想看他笑、想听他叫自己名字的那种喜欢。
是那种，看到他的时候心跳会加快，看不到他的时候会想他在干嘛的那种喜欢。
是那种，他发一个颜文字都能开心一整天的喜欢。
是喜欢。
是瞿池完蛋了的那种喜欢。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瞿池在做英语阅读理解，做到一半走神了。
他看着许开霁的后脑勺发呆。
那个发旋，他已经看了快三个月了。
他知道很多关于许开霁的事。
有些是刻意观察的，有些是不知不觉记住的。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细碎的小事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只知道，现在他的脑子里，除了高考题，就是许开霁。
“瞿池。”许开霁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啊？”瞿池回过神。
“你在发什么呆？”
“没，没有。”瞿池赶紧低头看卷子，“我在做题。”
“你卷子拿反了。”
瞿池低头一看，果然，卷子倒了。
他的脸腾地红了。
许开霁刚想说下一句，老周又进班“视察”了。
两人“认真”做题。
忽然，瞿池的桌面上递来一张纸条。
瞿池接过来，打开。
【专心做题(ー`?ー)】
瞿池看着那几个字，嘴角翘了起来。他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扔回去。
【许老师，我控制不住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纸条回来了。
【控制不住什么？】
瞿池想了想，写道：【控制不住看你】
纸条扔过去之后，他后悔了。
这太直接了吧。
万一许开霁不喜欢怎么办？
万一他觉得恶心怎么办？
万一......
纸条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
【那就看吧，有不会的叫我】
瞿池看着字条，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他抬起头，许开霁正低着头在看书，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的耳朵已经暴露出了。
瞿池笑了。
他把那张纸条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笔袋里。
笔袋里已经有很多张纸条了。
他把每一张都留着，按日期排好。
“瞿池，走不走？”
“走！”
瞿池收拾好书包，照例回头看了一眼许开霁。
“许开霁！明天豆奶要什么味的？”
许开霁头都没抬：“巧克力。”
“好嘞！”
瞿池满意地转身，跟陈星火一起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陈星火突然说：“你最近跟许开霁走得很近啊。”
“嗯，怎么了？”
“没什么。”陈星火顿了顿，“就是觉得，你们俩……挺配的。”
瞿池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俩挺配的。”陈星火表情平静，“一个叽叽喳喳，一个安安静静。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冷得像冰。挺好的，刚好互补。”
“谁，谁跟他配了！”瞿池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
“我没有！”
“可你耳朵都红了。”
瞿池下意识摸了摸耳朵，这烫得都能煎蛋。
“……闭嘴吧臭火星。”
陈星火笑了，没再说话。
次日晚自习，老周不在，教室里闹哄哄的。
瞿池在做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卡了十分钟。他盯着题目看了又看，脑子里一片空白，索性撂下笔，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草稿纸上画小人。
画了一个圆圆的脑袋，两只眼睛，一张弯弯的嘴，旁边又画了一个。
画着画着，一张纸条从前面递了过来。
瞿池抬头，许开霁没回头，只是手往后伸着，指尖夹着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他接过来，打开。
不是解题步骤。
是一幅画。
画里有一个小人，站在一片蓝色的大海里，头顶上挂着一个圆圆的太阳。小人伸着手，踮着脚尖，像是在够什么够不着的东西。
旁边写了一行字，字迹工整：【猜猜你在够什么？】
瞿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都在画画。
他在小人旁边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然后在下面写道【我猜猜啊，是不是在够你】
他把纸条折好，轻轻扔回许开霁桌上。
心跳有点快。
他不知道许开霁会怎么回应。
也许会说他无聊，也许会当作没看见。
但纸条很快又回来了。
瞿池深吸一口气，打开。
画面里，那个站在海里的小人旁边，又多了一个小人，两个人都伸着手，够向对方。
旁边多了一行字：【嗯，这样就够到了】
晚自习下课，瞿池去上厕所。
路过走廊的时候，看到陈星火一个人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发呆。
“陈星火？”瞿池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出来透透气。”
瞿池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远处是灰蒙蒙的天，有几盏零星的灯，和更远处的夜色。
“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就是在想，如果时间能倒流就好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只有在倒流的时间里，才能挽回。”
瞿池愣住了。
陈星火转头看他，笑了一下：“我是不是说得太深了？”
“没有。我懂。”
他确实懂。
因为他也在想同样的事。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一定会早点认识许开霁，早点对他好，早点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可时间不能倒流。
但至少，现在还能改变。
在高考之前，做所有能做的事。
晚上，瞿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许开霁的对话框。
三点也：【睡了吗？】
J：【没】
三点也：【那在干什么？】
J：【想事情】
三点也：【什么事】
J：【想你未来会做什么】
瞿池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点也：【为什么不想你自己的？】
对面久久不回。
J：【因为我没有未来了】
瞿池呼吸一滞。
没有未来，什么意思。
难不成许开霁也是穿回来的吗？
三点也：【什么意思】
J：【骗你的，我困了。晚安】
他在回避这个话题，但瞿池也没办法，他总不能强迫人回答吧。
三点也：【嗯，好梦，晚安(?3[▓▓] 】
瞿池心跳加速，抱着手机等着那条颜文字，但对面久久没回。
不知道为什么，越快高考，自己就越心慌。
总不能...这一次还是没把人救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