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首夜

“天黑请闭眼。”

“预言家请睁眼。”

8号位西装男立即睁开眼。

五指无意识收拢,他将弯曲的大拇指塞进嘴里,以此来抑制牙龈的发酸发痒。

这是他学生时代考试遇到难题时喜欢做的动作。

面对重大选择时紧张的表现。

这很不体面。

但他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这是他的第四场游戏。

前几场游戏作为一个新手他有些不得要领,但好在最后还是侥幸过关了。

可这一次,他抽到了至关重要的预言家。

他不能再依赖其他玩家了。

他反而要成为其他玩家的依靠。

“预言家请选择查验目标。”

8号位西装男紧张地观察着一众玩家的表现。

本场游戏一共10人,2狼人VS8好人,从人数上看,好人胜利的机会很大。

但同时也意味着,他盲选选中狼人的概率,只有2/9。

西装男第一次当预言家,他没有类似的经验,但既然都是考察逻辑与人心的游戏,玩法都是相通的,于是他告诉自己要镇定,要仔细观察,把握细节。

可道理是一会儿事,现实又是另外一会儿事。

不受控制的紧张勒住了他的咽喉,令他有些喘不过来气。

可西装男还不敢大口呼吸,他害怕狼人通过这边发出的动静找到他,虽然他知道上帝大概率会屏蔽夜里发出的异响。

呼吸不顺的西装男有点缺氧。

缺氧让他的脑子无法理性思考,思绪发散,他竟然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之前的某一局:

一匹狼扮猪吃老虎蒙骗了绝大部分好人,那局打得很艰辛,最后游戏以好人险胜收尾。

要警惕看着无害实则剧毒的玩家。

想到这里,西装男将目光落在了场上最无害的3号位身上。

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生,身着校服,看上去分外紧张。

要验她吗?

西装男小口小口吞咽着唾液,可他哪怕再怎么小心,喉头的滚动声在这寂静的黑夜里都显得格外清晰。

清晰的异响刺激到了西装男本就紧绷的神经,他不敢再吞咽口水。

于是因紧张而大量分泌的口水堆积在两塞,令西装男不得不闭上嘴。

缺氧带了的眩晕感愈演愈烈。

西装男晕乎乎地想,可这种年纪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心眼子?

但若换人的话,换谁?

还有谁,看着像狼?

憋着一口气的西装男只觉得胸腔沉闷得发痛,心脏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膛。

目光一圈又一圈地在一众玩家脸上划过,静数着沉重的心跳,西装男最后犹豫着对上帝说道,“3号。”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3号。

没有强烈的理由,只是他必须要选一个人出来,而刚好,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是3号位。

说出答案后,始终憋着一口气的西装男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可上帝却说,“你选择的是3号位,请确认是否正确。”

上帝固有的确认环节又让8号位西装男迟疑了。

这还可以改的吗?

如同面对高中数学考试最后一道选择题一样,临到交卷前,要不要改掉第一次瞎懵的答案。

西装男纠结地咬着手指。

最后他把心一横,回复,“确认。”

毕竟改了也可能还是错的,不如坚持最开始的选择。

虽然明知道小姑娘大概率是个好人,但如果不验她的话,就如同一根刺始终扎在心里,始终令他耿耿于怀。

西装男想,如果能验明这个小姑娘是好人,那后续小姑娘若是被抗推,他也可以帮她说话。

他这般说服自己。

可令西装男没想到的是,话音刚落,他面前的玻璃闪了闪,竟然浮现出了一匹凶恶的狼。

狼人?

3号位是狼人!!

猝不及防的结果让西装男的呼吸都停滞了。

震惊错愕之余他感受到了狂喜。

2/9的概率!他第一次当预言家竟然在首夜就验中了狼!

还好他坚持了自己的想法,验了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姑娘。

果然,人不可貌相。

“预言家请闭眼。”

接下来只待明天睁眼,他就可以当场查杀一狼!

让好人开局占领绝对优势!!

畅想着美好的未来,8号位西装男兴奋又紧张地闭上了眼。

“狼人请睁眼。”

邬明睁开了眼。

她错愕地发现,场上貌似只有她一个人的眼睛是睁开的。

狼不是有两只吗?

她队友去哪了?

邬明不信邪地又看了一圈,不得不接受只有她一人睁眼的事实。

难不成她那狼队友因为过于紧张忘记看牌了吗?!

莫名其妙的游戏、莫名其妙的狼人身份、加上莫名其妙的队友。

本就因为失忆而摸不清楚状况,结果现在这游戏也在针对她。

震惊懵逼恐慌无措挟持了邬明,令她冷汗直流。

而上帝此刻却逼着她做出选择。

“狼人请选择击杀目标。”

3号位女高中生听到这句话的同时,耳边响起了上帝冷酷的提醒,仅她一人可听见的提醒。

“请注意,由于您前期犯规,本轮游戏的惩罚是夜间无法行动。”

“您不可以睁眼、不可以发出声音、更不可以有任何动作。”

“一旦违反将被当场判定犯规,基于您当前积分已清零,您将被当场抹杀。”

“不用你提醒我知道。”女高中生在心里愤愤地骂道,“狗东西。”

如果她知道游戏犯规的惩罚这么恶心——好吧,她还是会这么做。

这是她的选择,她不后悔。

可是,她还有回去的机会吗?

2V8人数极其不平衡的比赛,再加上她的惩罚限制,这局游戏的难度堪称地狱。

不能睁眼,意味着女高中生从始至终都无法和队友相认,更不能讨论策略。

她的队友可能把她误杀了;可能是头猪瞎玩乱玩;还可能因为始终“找不到队友”而自暴自弃。

当然更恐怖的情况是,她的队友比她先死了。

要知道女高中生夜里无法行动,唯一能刀人的狼,只有她的队友。

一旦她的队友先被淘汰出局,夜里没有行动能力的女高中生只能绝望等死,除非好人全都是猪,一轮轮抗推把自己人给推走了。

想到这里,女高中生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前路艰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首先,她要避免首夜被自己人杀死。

最保险的做法就是——装成无害、装成完全不懂得游戏、装成无需狼人落刀就自己把自己坑死的胆小惶恐的模样。

邬明的视线从瑟瑟发抖的3号位女高中生身上划走。

她逼着自己保持镇定。

倒计时在提醒邬明,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现在能靠的只有她自己。

狼人杀——她之前应该是玩过,哪怕在如此混乱的状态下,邬明也清醒地知道自己需要干什么。

在没有任何前置信息的情况下,首夜刀人只能抿状态。

首先要排除看起来紧张得要晕过去的玩家,这里可能藏着她那忘看身份牌的傻子狼队友,比方说3号位(女高中生)、6号位(奋斗男)、9号位(努力女)。

表现得比较冷静的尽量也不要选,可能没有身份。

毕竟邬明要刀的是预言家。

目光逡巡了一圈,她将视线落在了身侧8号位西装男的身上。

镇定、镇定……

8号位西装男正不断给自己打着气。

1/8的概率,狼人选中他的概率很低。

只要撑过今晚,明早他一睁眼就报查杀,不给狼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8号。”

与此同时,邬明报出了她的答案。

“你要杀死的是8号位,请确认。”上帝说。

“杀死”这个词令邬明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某种掩藏在灵魂深处的直觉提醒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

但她的直觉同样在预警,如果此刻不做出决断,很可能倒霉的就变成她了。

于是邬明忍着阵阵袭来的晕眩感,逼迫自己做出决定。

她郑重地点头确认。

噗嗤!

8号位的玻璃房内有什么东西爆开了。

红呼呼的汁水喷了满墙。

邬明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她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因为上帝已经在她耳畔催促。

“狼人请闭眼。”

世界被一片漆黑笼罩。

“女巫请睁眼。”

5号位卷发男睁开了眼。

“你有一瓶解药,今夜死亡的是8号位,是否选择救人。”

他看向了8号位。

猩红的液体喷溅在透明玻璃上,遮挡了视线,只能隐约看见一抹黑糊糊的影子,横躺在玻璃房的底部。

这就是首夜的死者,5号位卷发男见怪不怪地看着这一幕。

2V8的对局,本就占弱势的狼人自刀骗药的可能极低,但也不排除狼人兵行险招,试图通过这种高风险高回报的方式来扭转局面。

经过一番权衡利弊,5号位卷发男还是决定放弃救人。

“你有一瓶毒药,是否选择毒杀,请选择目标。”

没道理在首夜盲毒,5号位卷发男轻轻摇头。

“女巫请闭眼。”

“天亮了,幸存玩家请睁眼。”

2号位大波浪听到声音立即睁开了眼,本局游戏她抽到的身份是共有者,她的另一位共有者队友是——

大波浪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看她。

她立即抬头望去。

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生。

位于大波浪的正对面的7号位。

7号位(邬明)的表情僵硬,身体紧绷,一副故作镇定但却仍然掩饰不住惶恐的模样。

一双眼睛倒是又黑又亮。

和这双黑亮的眼睛对视,大波浪笃定7号位确实在看她,可大波浪又确定自己之前从没见过7号位。

“昨夜死亡的是8号位玩家。”与此同时,上帝的宣判结果传入了耳朵。

8号位死了。

大波浪收回和7号位对视的目光,扭头观察其他玩家的反应。

她的6号位共有者队友情绪看起来不是很稳定。

“啊啊啊啊!这什么?有人死了吗!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哪里放我离开?放我离开?”6号位奋斗男尖叫着拍打着玻璃。

开什么玩笑?

他只是一个悲催的打工人,被迫参加公司团建就算了,路上还偏偏出了车祸。

能再次睁开眼,努力男还未来得及感激命运的眷顾让他捡回了一条小命,却发现自己被抓到了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参加什么莫名其妙的游戏。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现在,有人死在了他的面前。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3号位女高中生低垂着眼睛,用后背不停擦拭着眼角涌出的泪水,实则透过手指缝隙,暗中观察每一个人的表现。

8号位死了。

她的狼队友刀死了8号位。

也不知道8号位是带着什么身份走的。

不论怎样,没把她刀死就是好事。

不过哪个才是她的狼队友呢?

“为什么会这样……”

面如金纸的9号位努力女此刻正用力地裹紧黑色外套,以此来保留身体不断向外流逝的热量。

她的脑袋还有些晕,不知道是不是车祸撞到头留下的后遗症。

是做梦吗?

果然是梦吧……

9号位努力女呆呆地看着身侧8号位的房间,黏稠的猩红如同厚重的油漆一般,附着在透明的玻璃上。

努力女抽了抽鼻子,她什么都闻不到,可胃袋却止不住地抽缩,恶心得想吐。

将众人的表现尽收眼底,2号位大波浪心知,这场游戏可能有1/3都是新人,包括她的6号位共有者队友在内。

“冷静!”于是大波浪开口主持纪律,“他没死,我是说8号位没死。”

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或惊讶、或无措、或探究、或审视的目光,2号位大波浪面不改色地说,“8号位只是出局,无法发言而已。”

“《血夜将至》游戏不会在对局过程中死人的。”

一方面,她需要安定新人的情绪,让他们不要因为极度恐惧而发疯瞎搞。

另一方面,她还需要提醒新人,当前的安全是实验室的,想要真正地活下去,必须要积极应对比赛。

于是2号位大波浪继续补充,“不过,虽然对局过程中不会死人,但游戏输了就会死人。”

“赢了得活,输了去死。”

“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游戏,所以我希望你们都能认真一点。”

1号眼镜男:普通村民

2号大波浪:共有者

3号女高:狼人悍跳预言家

4号光头男:普通村民

5号卷发男:女巫

6号奋斗男:共有者

7号邬明:狼人悍跳预言家

8号西装男:预言家

9号努力女:普通村民

10号宅男:普通村民悍跳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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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首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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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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