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什么……?
邬明茫然地睁开眼。
短时间内巨大的信息量让她的思维陷入了僵滞。
邬明不得不咬住舌尖,捏紧拳头将指甲刺入掌心,以此来强迫自己那因濒临死亡而待机的大脑强制运转。
现在进入了第五天。
她还活着。
刚刚的投票作废了。
她和女高中生各获得了3票。
邬明的三票分别来自1号位眼镜男、4号位光头男、6号位奋斗男。
女高中生的三票分别来自2号位大波浪、7号位邬明,以及——女高中生自己。
她把票投给了自己?!
为什么?
邬明愣愣地看着3号位女高中生。
一个不敢置信的答案呼之欲出——
“你是狼人?!”邬明质问出声。
只有狼人才会让投票作废。
邬明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赛场,回答她的却只有一片沉默。
女高中生像是没听见一般,毫无反应。
邬明见状又忍不住开始怀疑。
难不成是她想错了?
毕竟这个答案有些过于荒谬了。
但她转念一想,女高中生再怎么慌张胆小,也不至于在投票环节,把票投给她自己!
她是、也只能是狼人!
邬明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再反复怀疑,强迫自己接受眼前是真相,也即唯一可能的真相:
她那从未露面的狼队友,正是对跳预言家的女高中生。
呼——
震惊的余韵缓缓退却,邬明发麻的脑子终于开始有了情绪的起伏,率先喷薄而出的是愤怒。
不可抑制的愤怒。
也许濒临死亡的恐惧模糊了邬明对于生死的界限划分,像是出于某种自我保护机制一般,邬明现在感受到的不是“狼队友把她从鬼门关上捞回来”的狂喜,只有被戏耍、被欺骗的耻辱与恶心。
她最初还能勉强控制情绪,“你为什么不睁眼?”
“我知道你是狼人?你在做什么?”
可女高中生的沉默却彻底将邬明点爆。
她怒不可遏地大声质问,“你告诉我你在做什么!”
“好玩吗!”
“有意思吗!”
够了。
真是够了!
一次次殚精竭虑、一次次死里逃生。
为什么同为狼人,女高中生却要躲起来?
为什么只留她一个人拼尽全力地挣扎求生!
她的狼队友在做什么?
到底在做什么?!
惊惧、忧虑、惶恐、困惑、迷茫、绝望……先前的种种在这一刻转换成了滔天的怨愤。
愤怒点燃了一切,邬明咆哮着,怒吼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发泄掉长久以来积压的负面情绪。
“你聋了吗?”
“哑巴了吗!”
“你倒是回句话啊!”
“你哪怕给我个手势也行啊!”
“为什么!”
“为什么?!”
一道道包含愤怒的质问如同炮弹一般连膛发射。
可女高中生却从始至终都一动未动,就像个木头人一样杵在那里。
邬明死死地盯着的她,全身都在抖。
那是一种近乎寒颤一般的颤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掉侵入骨髓的阴寒。
过了许久,通过情绪的宣泄来释放直面死亡的恐惧后,邬明终于停止了无意义的咆哮。
她剧烈地喘息着,近乎虚脱般地软靠在一旁的玻璃墙上。
冷意透过被汗水浸湿的衣衫渗丝丝缕缕地钻入皮肉,邬明在这一刻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她收回了目光,不再试图从3号位女高中身上寻找答案。
“狼人请选择击杀目标。”
上帝的催促提醒她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邬明强撑着玻璃墙,站起身。
她要完成她最后一刀。
“1号。”她说。
“你要杀死的是1号位,请确认。”上帝说。
其实对于邬明来说,刀谁都一样。
毕竟如果3号位女高中生是狼人,那么相当于跳出来的两个预言家都是假的,真预言家再怎么不会玩,也不会让局面闹得这么难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真预言家还没开口就死了。
邬明的判断没有错,她在首夜精准地刀中了真预言家,8号位西装男。
真预言家已死。
两匹狼因为夜里没有相认,在信息不互通的情况下,先后跳了预言家,并同时将对方认成真预言家。
想想真是荒谬得可笑。
第二日投票出局的9号位努力女自认普通村民。
第二夜邬明因为相信自己刀中了神,但却误把女高中生认成了预言家,所以错误认为8号位西装男是女巫。
在邬明的视角里,女巫已死,她要屠神,便拿共有者开刀,也即6号位奋斗男。
然而事与愿违,女巫还活着并使用了解药,第二夜平安夜。
第三日假预言家邬明给4号位光头男发了金水;假预言家女高中生给10号位宅男发了查杀。
这也难怪10号位宅男能表现得那么激动,那不是演出来的愤怒,那是“发现自己跟随的预言家是个假的,并且反手就给自己发了查杀”、最真实的愤怒。
为了避免被脏出局,10号位宅男跳了女巫。
可能是为了活命,慌张之下,他走了下下策,以一个平民的身份悍跳了女巫。
当然他确实也可能是真女巫,只不过情绪冲垮了理智,发言过于糟糕,就连邬明这匹狼都把他认成了蠢队友。
总之10号位宅男被全票打飞了。
接下来第四夜,误把出局的10号位宅男认为狼队友的邬明,为了活命,不得不去落刀女巫。
而她杀死的“女巫”,是5号位卷发男。
第五日,场上还活着的玩家只剩下了6位,分别为:1号位眼镜男(民)、2号位大波浪(共有者)、3号位女高中生(狼)、4号位光头男(民)、6号位奋斗男(神)、7号位邬明(狼)。
但由于除了女高中生以外,没人知道两个预言家都是假的,所以在其余五人视角里,便是7号位邬明和3号位女高中生打擂局。
邬明不幸获得了3票,而女高中生、作为一匹隐藏得极深、存在感极低的狼,理所应当地在其他五人都完成投票后,才投出了那扭转局面、至关重要的一票。
她把票投给了她自己。
第五日平票,票数作废,无人处刑。
现在,第六夜。
场上依旧剩余6人,2民、2神、2狼。
无论怎样,狼都乱赢。
而之所以刀1号,一方面是因为邬明看1号不爽很久了,另一方面那就是还有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4号位光头男可能是女巫。
因为事到如今,只有女巫的身份邬明还没有百分百确定。
在邬明的心目中,女巫的可能性排序应当是5号位卷发男>10号位宅男>>4号位光头男。
但可能性极低,不代表没可能。
假设4号位光头男真是女巫,那现在场上便是1民+3神+2狼。
狼人要想赢,只能去刀民。
到了赛程的最后阶段,她必须要做出最万无一失的选择。
邬明最后看了一眼1号位眼镜男,缓缓点头,“确认。”
“狼人请闭眼。”上帝说。
“女巫请睁眼。”
“你有一瓶解药,今夜死亡的是*号位,是否选择救人。”
“你有一瓶毒药,是否选择毒杀,请选择目标。”
“天亮了,幸存玩家请睁眼。”
“昨夜死亡的是1号位玩家。”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率先开口的是唯一不明真相的6号位奋斗男。
意料之外的投票结果让他警铃大作,虽然摸不清楚状况,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马上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
“呼——”
一个晚上的时间,2号位大波浪早已捋清楚前因后果,她深深呼了口气,定定地看向邬明。
“7号位,所以,你也是狼?”
“你那3号位狼队友为了保你,故意留到最后才投票,真是好算计。”
“难怪哦,难怪哦,”4号位光头男又挂上了那一如既往的笑眯眯的表情,“我就觉得奇怪,一方面7号位(邬明)看上去焦虑得不行,不像是预言家的状态,另一方面3号位(女高中生)又表现得过于白纸,让我隐隐不安。”
“现在好了,你们两个竟然都是狼。”
“哈哈哈,精彩,真是精彩。”
大势已去,光头男竟还啪啪地鼓起了掌。
“都要输了你还笑得出来?”2号位大波浪忍不住横眉冷对,“上一轮统一票型我们明明还有赢的机会!”
“哎呀,别谈后悔事,你也知道这游戏,一步错,步步错,事已至此,就只能接受现实咯。”
“现实?!什么现实!”6号位奋斗男用力地拍打着玻璃,企图吸引其他玩家的注意力,“有没有人理一下我!我们要输了吗?我们……要……死了吗?”
最后三个字混杂在哭声里,让人听不真切。
“当然……”4号位光头男摸了摸脑壳,大喘气着数看到,“骗你的啦。”
“什么?!”6号位奋斗男震惊地抬起头,鼻涕滑进了嘴里,竟都忘记了擦。
“这其实只是一场噩梦,你醒来就会忘记的噩梦。”4号位光头男认真地解释,“现在游戏快结束了,你该醒了,醒了以后你会忘记这里的一切,只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漫长、很难熬、很惊悚的噩梦。”
“不过既然梦醒了,第二天上班可别迟到了哦!”
“真、真的吗!”6号位奋斗男的眼底迸发出了激动的光彩,“你没骗我?”
“不、你怎么知道的?”
他慌慌张张、语无伦次地反驳,“不、不对!你之前明明说,积分清零就会死人!”
“哎呀,那是唬你的,为了就是让你们这些萌新别消极比赛,毕竟这游戏一直打下去,可以赢得好大一笔钱,输了就只能强制退赛回归现实世界咯。”4号位光头男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你没骗我?”6号位奋斗男忍不住又一次确认。
“当然,叔叔我、啊不哥哥我可是老玩家,骗你做什么。”4号位光头男笑眯眯地保证。
“我能回去?我竟然可以回去!谢谢哥,谢谢哥!”泪水模糊了眼眶,6号位奋斗男瘫倒在地,捂住脑袋嚎啕大哭,“太好了,太好了呜哇啊啊啊啊……”
“嗯嗯,这一路都辛苦了。”漾出的笑意掩盖了眼神中的怜悯,6号位光头男对着倒地痛哭的6号位奋斗男诚恳地说道。
2号位大波浪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她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邬明。
“你很厉害,你成功骗过了我,你也是老玩家吧?装得倒像是个萌新,比对面那个假嘻嘻哭唧唧的预言家真实得多。”
“我演得还假?”事到如今,3号位女高中生也不装了,她一改往日怯懦的模样,噙着笑意缓缓抬起头,“我可是把我队友都唬住了呢。”
至此,众人终于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常年低垂、噙着泪水的眼睛,此刻竟如此清明。
清明得甚至能让人看清眼底沉淀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与算计。
伪装退却,女高中生终于露出了她本来的面目。
稚嫩的外表下,是经历过无数场游戏打磨的苍凉。
可那苍凉一闪而过,女高中生轻轻眨了下眼,很快便恢复了运筹帷幄的姿态。
长久以来的谨慎,让邬明在哪怕身份已经近乎被挑明的情况下,也没有自认狼人。
可女高中生的一番话却成功地把她点炸了。
“你还好意思说!”邬明本来已经压制的怒火再次喷薄而出,“你晚上都不睁眼,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们在说什么?”2号位大波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觉得云里雾里。
“抱歉,”3号位女高中生看向邬明,“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因为一些原因,我夜里不能睁眼,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真是非常抱歉。”
“这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决的吗!”邬明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我要知道原因。原因!”
“哎。”3号位女高中生幽幽叹了口气,“说来话长,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你们听说过游戏犯规吗?一旦犯规就要接受惩罚,惩罚包括积分清零,以及被剥夺某种东西。”
“而我被剥夺的就是这场游戏的行动能力。”
“游戏犯规?”2号位大波浪忍不住问。
“对,游戏犯规。”
“规则中其实存在一些漏洞可以钻空子的,不过我劝你不要轻易尝试,上帝可不是吃素的,一旦被发现代价太了,积分清零你们知……”
3号位女高中瞄了6号位奋斗男一眼,改口说道,“这局游戏我必须赢,但这游戏搞我,让我抽到狼人,2V8占弱势的狼人,最关键的是我夜里无法行动。”
“不能行动的意思就是,作为一匹狼,我在夜里不能睁眼、不能说话、不能刀人、甚至不能动。”
听到女高中生的解释后,邬明顿时呆愣在原地。
先前那些愤怒委屈等情绪清空,被一阵莫名其妙的情绪取代。
“游戏犯规的……惩罚?”邬明喃喃地反问。
那边,3号位女高中生继续说道,“因此,我无法与我的队友相认、讨论策略,甚至还有被误刀的风险,我只能跳预言家,站在明面上,以这种隐晦的方式告诉她我在这里。”
“然后戏剧性的是第二夜,7号,”3号位女高中嘴角勾了勾,对着邬明说道,“你开口说话了,我听到了你的声音。”
“我这才知道,原来你就是我的队友,原来对面那个预言家才是我的队友。”
“这局游戏打得很辛苦,能赢,绝大部分都要靠你。”3号位女高中生对着邬明不吝称赞。
“你很厉害,你们都很厉害。”
“祝我们都能走到最后。”
她笑了笑,进行最后的道别,“有缘再见吧。”
“不过我还是希望,再见可别是敌人。”
言毕,她对着上帝宣布,“狼人拍刀4号。”
“等一下——”邬明开口忍不住开口叫停。
脑袋被一层雾蒙蒙的谜云笼罩,邬明直觉她抓到了什么关键,可她还来不及问出声,就听见上帝说:
“普通村民全部死亡。”
“游戏结束。”
“狼人胜利。”
邬明只觉得眼前一花,透明的玻璃突然变化为一面面光幕。
烟花自光幕上炸开。
紧随其后的是一行缓缓滚动的文字。
游戏参赛者名单如下:
1号:预言家
2号:共有者
3号:狼人
4号:普通村民
5号:女巫
6号:共有者
7号:狼人
8号:预言家
9号:普通村民
10号:普通村民
光幕遮挡了邬明的视线,眼前再也没了女高中生等人的身影。
邬明气急败坏地砸着光幕。
女高中生的一番话隐隐撬动了邬明脑海深处被刻意封存的记忆。
邬明觉得头很疼,疼得她想放弃思考。
可莫大的恐慌却从心底升起,令她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
于是抓住这种一闪而过的关键,拼命地想,拼命地想。
然后,某一瞬,一种难以置信但却合情合理的真相,突然从心底里涌现。
邬明咬着牙,颤抖地上帝问道,“游戏犯规的惩罚……”
“积分清零,以及……剥夺什么!”
先前种种的不协调感在这一刻具象成画面,在邬明面前一一呈现。
为什么同样是“游戏新人”,她的心理素质思考能力却远超他人。
为什么她能如此之快地接受这能死人的游戏,并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为什么她能精准地在首夜刀中预言家,并对自己的判断有种迷之自信。
为什么她如此懂得狼人杀的规则,并且深谙剖析及伪装状态的技巧。
为什么她的脑子里会不合时宜地跳出第三方阵营等和本局游戏不相关的概念。
为什么她要和女高中生这个“犯规玩家”成为队友,参加难度系数如此之高的一局游戏。
因为她——
“这不是我的第一场游戏吧!记忆呢?你是不是把我的记忆剥夺了!”
“你凭什么这么做?!”
“游戏结束了,你该把我的记忆还给我了吧,还给我!!!”
她之前遭遇了什么?
她为什么会犯规?!
她是否还有珍视的人在等着她?!
她差点就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这场游戏里!!!
可回答邬明的却只有一段冰冷的、滚动的文字。
“正在清算积分。”
“参赛者:邬明。”
“当前积分:1。”
“您有24小时的休息时间,而后将开启下一场游戏。”
“祝您游戏愉快。”
“……”
时间轮转,挣扎的人还在继续向前。
《盲狼》
终。
这个故事的剧情到此结束啦,后面的部分将按照上帝视角复盘本轮游戏[让我康康]狼人杀写得我好爽[哈哈大笑]
1号眼镜男:普通村民
2号大波浪:共有者
3号女高:狼人悍跳预言家
4号光头男:普通村民
5号卷发男:女巫
6号奋斗男:共有者
7号邬明:狼人悍跳预言家
8号西装男:预言家
9号努力女:普通村民
10号宅男:普通村民悍跳女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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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