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保家仙

“孽子!!给老子滚出去!竟供妖孽为神明,我段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好儿子!!!”

“从小就没你哥哥懂事!长大成人也是个废物!你还有脸回来!!”

“为父动用家法是为了你好!为父不惩戒你,外头的百姓也会活活撕了你!!”

......

刚刚还放晴的夜晚一转眼下起瓢泼大雨,那仅剩一点的月光此刻也被黑云遮个严实,一会儿工夫,酒鬼道士再看见的就是浑身被淋透,满身伤痕的段玉臣。

依旧是那座破庙里,一切开始的地方。

“非要搞得如此狼狈。”道士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将段玉臣领进来。

寂静萧瑟的庙里二人围着火堆席地而坐,嘈杂的雨声混着道士的声音有些沧桑:

“在那座山上一同修行的不只傻蛇自己,还有一个各方面资质都不如傻蛇的鼠妖,名唤叔崀,按照平常法子修炼,叔崀平庸赶不上小傻蛇,但是每一届的修仙都是有名额的。”

“这意味着如果傻蛇先他一步成仙,叔崀就还要再等上几百甚至几千年。”

“叔崀此妖生性阴险,趁你外出,将傻蛇做的功德据为己有,并联合你那位好大哥,诬陷傻蛇是作恶的妖孽,将那鱼妖和干旱之事安在傻蛇身上,还冒充你给傻蛇下了雄黄,让他再聚不成人形。”

段玉臣静静听着,眼底是从未有过的阴鹜,道士又道:

“明日,是叔崀对百姓说要将傻蛇沉河的日子。”

段玉臣疑惑:

“阿柳左右是个妖怪,如何也不会被淹死?这臭老鼠...他想做什么?”

道士平静解释:

“他用业火困了傻蛇几日,傻蛇元气大伤,淹不死是淹不死的,他是想趁机取傻蛇妖丹。”

“阿柳没了妖丹会怎样?”

道士默了默:“失去修行,失去法术,失去记忆。”

倒也没什么,就是真的变成一只傻蛇而已。

段玉臣的脸隐在黑暗里,身上被父亲动用家法所打的伤彼时好像感觉不到疼痛,而奇怪的是,在心口的最深处那里并没有什么伤口..

却痛的他无法呼吸。

道士见此长叹一声,撅撅二人面前的火堆,让火苗离段玉臣更近试图让他暖和一点。

庙外寒雨瑟瑟,这似乎是一盘复杂难解的棋局,谁也没逃过,他们都在局中。

道士身前的火堆噼啪作响:

“叔崀修炼喜食凡人心脏,但前提是魂正的,呃,用你们凡人的话讲就是善良的人的心,他故意把傻蛇示众三日,估计是盯上你了,依本道看,这件事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但,你且放心,傻蛇命里与本道有缘,外加那叔崀行事逆天,本道我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段玉臣声音嘶哑:

“想必这臭老鼠已经吃了很多人,不然阿柳怎会中他的暗算,他如今法术不低,你打的过他吗?”

“......”

这小子说的是实话,道士没法接,他现在对上叔崀,谁输谁赢还真难说。

气氛一时凝滞:

“你救不了他,我也不想阿柳死。”

段玉臣清楚的知道倘若失去一切,还不如杀了白柳来的痛快。

道士头疼,又是个执迷不悟的:

“这是命,傻蛇他就没有成仙的命!你又何必...”搭上自己。

“命?”何为命?

段玉臣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也忍不住,眉间疲惫不已:

“我和我哥出生时,我就身带异象,那年恰逢父亲高升,全家甚至整个镇上的人都奉我为福星临世,明明是双生,我哥相貌不如我,资质不如我,样样都赶不上我。”

“彼时我年纪小,也不懂得什么锋芒要藏,能耐要收敛的道理,我只是和我哥的感情很好,什么都想给他一份,什么事也都和他说。”

“后来我才知道,我以为的分享,我哥一直以为是炫耀,是讽刺,是天道不公。”

道士不以为然:

“人生来便不同,善半分,恶半分。”

“再后来,我哥就开始疏远我,他变得我越来越不认识他,有的时候他为了比过我甚至可以伤害自己。”

“然后你就开始隐匿自己了?”道士若有所思:

“怪不得镇上现在对段玉林赞声一片,对你...”

段玉臣哑然失笑:

“因为我发现,只要我平庸一点,笨拙一些,就会皆大欢喜,每个人都会开心,包括父亲母亲。”

段家不学无术的小公子远比天纵奇才要好过的多。

道士:

“直到小傻蛇的出现,你再次与他拉开距离,被神仙选做有缘人,你大哥就受不了了?”

段玉臣可以瞒过所有人,但或许在段玉林的内心深处他一直都清楚的知道自己于自己的这个亲弟弟的差距。

就好比跷脚驴子跟马跑,他穷极一辈子也赶不上。

这叫他又怎么忍得住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叔崀要吃你,你大哥不可能不知道。”道士撇段玉臣一眼:

“有些人啊叫人,有些人就是他妈的畜生。”

摇曳的火光将段玉臣的半边脸照的通红,沉寂的夜里,他道:

“我是阿柳的有缘人,一直都是阿柳完成我的心愿,可阿柳的心愿我一直都没有帮他完成...”

段玉臣猛地起身哐哐哐给道士磕下三个响头,极其郑重,磕完第三个头段玉臣没有起身,就姿势伏在地上,撑在地上的手掌缓缓握成拳头,道士听那身下传出闷闷的两个字:

“帮我!”

道士一抹脑门,悲从中来:

作孽啊苍了个天!!

......

城中凄惶,段玉臣与白柳站在阁楼之上,脚下是山禾镇的一片繁荣,段玉臣负手而立:

“听说李大人家的公子最近被官府收押。”

白柳:“闻李氏公子喜强抢美貌民女。”

“一直与我父亲作对的司马大人贪污民款近日被揭发,甚巧也。”

“前几年旱灾死病流民无数,司马家贪污的是朝廷的赈灾款,他们吃穿用的不是奢靡,是人命。”

段玉臣按捺住嘴角浮起的笑意:

“啊...还有我母亲多年的腿疾竟奇迹般的痊愈了。”

白柳不自然的咳嗽一声:“许是...夫人吉人自有天相。”

“阿柳啊!”段玉臣感叹:

“遇见你真不知是我的福气还是你的劫难。”

不知是福还是祸,却是避无可避的缘,你念着他便是缘起,你忘记他,则缘灭。

“城上斜阳画角哀,山禾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混混僵僵中,唤醒白柳的是身体上传来的爱抚,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珍重而小心翼翼。

白柳睁开眼,四周竟不是在那狰狞可怖的笼子里,而是一片白雾茫茫的地方。

他这是死了吗?

不,他没死,白柳惊奇的发现自己可以化回人形了,而此刻放在自己背上的手正是段玉臣的。

“这里不像梦境,难道是结界?”白柳喃喃。

“醒了,阿柳?”段玉臣眉眼带笑嘴角微弯。

白柳一愣,这里给他的感觉实在太过虚幻,就连段玉臣的脸都那样的清晰,使他一度觉得不敢相信:

“玉臣,这是什么地方?还有你怎么有点怪怪的?”

段玉臣手下动作一顿,沉默不语,但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极其餍足的笑意,见他不语,白柳也不恼,只道:

“镇上的情况现如何了?你多日不在家很多事情你不晓得,也不知道那酒鬼道士和你说了多少,总之就是简单来说,有一个修行很厉害的妖怪盯上你了,他还和你大哥联手要对付你,你快些回去让你父亲找个更厉害的道士去对付那妖怪!”

白柳一股脑的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以最简单的方式告诉段玉臣,因为着急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与急躁的白柳形成鲜明对比,段玉臣只是直直的看着白柳,似乎关乎自己性命的事都是身外之事。

白柳见此猛地拍了拍段玉臣:

“玉臣?你有没有听我说?怎么傻了?!”

段玉臣终于回过神来似的:

“阿柳,段家的事你不必再管,山禾镇的事你亦不必再理,待我走后,你只管离开,永远都不要回来,记住了吗?”

段玉臣背过身,嘶哑道:

“阿柳,没能助你成仙罢了还给你惹了一身麻烦,我...对你不起,你忘了我吧。”

永远的...忘记我。

白柳只觉得耳边在嗡嗡作响,头一次温润的他眉宇间染上慌张的怒意,他愤然起身板过段玉臣的身体吼道:

“段玉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可是在看见段玉臣面庞的瞬间,霎时白柳脸色剧变,脚下一软整个身子一晃。

只见段玉臣的脸上正在生长着密密麻麻的蛇鳞,生长速度极快,已经到脖颈处!

骇人情景惊愕的白柳说不出话,段玉臣见此立马推开白柳,捂着自己的脸对周遭喝道:

“够了!!”

随即不给白柳反应的机会,四周的白雾如同破碎的梦境一般四分八裂,骤然消散,连着段玉臣的身影一同消失的彻彻底底。

白柳傻在原地,愣愣的看着消失的段玉臣,看着自己的脚下,自己的面前再度出现一人:

酒鬼道士。

待白雾散去,脚下是熟悉的破庙,对面是坐着的酒鬼道士,二人之间的空气寂静的可怕,尽管白柳不愿相信,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段玉臣呢?”

白柳眼眶猩红,哪里还有半分谪仙的样子,此时倒像个彻头彻尾的大妖怪。

酒鬼道士吐出一口气:

“本道记得他方才说,在他走后让你立刻离开山禾镇,你现在还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白柳一个箭步上前拎起酒鬼道士,细润光滑的手此时如森森白骨,死扼住道士的脖子,声音透着魔障般的崩溃:

“段玉臣人呢?我说他人呢!!!”

道士的脸憋的涨红,却也没反抗,他眼神有些不忍的看着白柳;

“傻蛇,有些事情你知道了也未必是好。”

“那你说什么是好!我就应该窝窝囊囊不明不白的逃走?还是把整个段家陷于不忠不义!”

白柳眸中怒火登时熄灭,换上一片死寂,手下失力,道士被摔坐在地上,白柳转身施法,掌心立马浮出一团异光,当即就朝自己面门呼去!

酒鬼道士见状霎时阻拦道:

“傻蛇!”

道士隔空一档,那团术法险擦着白柳的脸被弹开,至身后的残墙上被击出个硕大的窟窿,竟是百分之百寻死的招数!

道士劫后余生般怒道:

“你他妈的...”吓死他了!

白柳对他的行为毫无反应,行为木讷如个木偶,道士见状暴躁抚额:

“我怎么遇见这俩玩意儿!本道上辈子真是撅人祖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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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饭店
连载中神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