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年间
白柳是一只小白蛇,与其他蛇不同的是他是一条很有志气的蛇,从破蛋而出的那天开始他就励志要修炼成大神仙,然后在他家祖辈的族谱上光宗耀祖。
他修炼的地方名为山禾镇,不过不是在镇里,而是在山禾镇后面的山上。
此山灵气盛聚很适合他们这种小动物修行,说起来白柳在这山上一闭关就是千百年,这山脚下的山禾镇他一次都没有去过。
今日破关而出,来完成这修行的最后一步:积福累德。
动物修仙,有违天地规矩,万物纲常,所以上面特设了一条很难通过的条律,就是在修行最后的紧要关头,必须积够德行通过雷刑的考验方可脱去凡体俗胎,得道成仙。
以妖身得人族供奉,食之香火,虽是天方夜谭,也不乏各路走兽前仆后继,仅为这一线希望而舍弃全身。
继续呆在山里肯定是没有办法做好事积德的,于是白柳决定这段时日就在山禾镇上逛逛,也求求有缘人。
不巧的是,许是白柳憋的太久突然出关太过兴奋的缘故,他忘了一件事,如今的他虽然就差一步便可成仙,但这一步也相差甚远,现在的他不过是有着千年道行的蛇妖而已。
而这世上还有一种职业叫做道士,这道士最喜欢的,就是他们这种活了很久的小妖怪,用来炼丹简直是上上品!
这不,白柳刚下山还未来得及化个自己满意的人形就遇见一个道士,道士与妖乃天敌,未成仙的白柳哪里是这道士的对手,登时就被那道士给生擒了!
白柳哭唧唧的感慨自己这倒霉蛋儿体质。
遇见道士就算了还是个变态道士,不拿他炼丹,拿他泡酒!
白柳在酒坛子里抗议,说出的话带起串串酒泡:
“喂!酒鬼道士!我不杀人不放火的,你既不炼丹捉我作甚!”
醉醺醺的道士似乎是觉得白柳的样子很好笑,对他道:
“本道不炼丹...但老子喝酒啊!怎么?你个小畜生有意见?”
“......”
白柳的真身旁化出两只人手愤愤的握紧拳头捶打酒坛子:
“你畜生!你个老畜生,你全家都是畜生!喝死你个酒蒙子!!”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酒蒙子’道士被逗的咧口大笑,心道今日真真不白来,捉了只有趣的小傻蛇!
白柳被这道士困在酒坛子里有四五日了,这道士除了带着他四处捉妖之外竟真的喝了那泡着自己的酒,他十分不明白自己的洗澡水有什么好喝的,这变态成天喝的美滋滋的。
他打量着那道士没有要杀他的意思,试图与他商量让道士帮自己做几件好事,等他成仙了一定会重重感谢他!
谁知那道士得知白柳要修仙竟笑的在地上打滚:
“就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你还成仙?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能成仙那老子岂不是能上天嫁王母喽!”
白柳的火气燃的快要将这酒坛里的酒水煮沸,张口咬去奈何坛子纹丝不动,他嚷道:
“王母娘娘瞎了要你嫁!”
“我呸!你这个傻子都能做道士我怎么就不能成仙了!”
“哈哈哈哈哈你还不是被我这傻子抓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道士根本听不进去白柳说什么,自顾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撼天动地的。
白柳心道就让他死在这酒坛里吧,他不要蛇脸了!
又过了许多日,任他怎样软磨硬泡,那道士就是不肯放他走,白柳也渐渐懒得与他拉扯,左右是个人类不杀自己也活不过自己,他就不信他熬不死他!
庆幸!苍天有眼万事皆有转机,这道士也有打盹的时候。
那日他不知在何地鬼混没带着白柳,醉的不省人事回来倒头就睡,忘记给封印着白柳的酒坛子上贴符纸,白柳当晚便蓄力冲破大半的封印。
但他聪明了一回全当无事发生,他二人住的破庙也有这道士的封印,他就算逃也逃不走还会惊醒道士,不如先保存实力等明天看准时机再跑不迟。
如白柳所想,第二天道士未发现任何异样,一如往常带着他去捉妖。
道士从昨夜到今早酒醒大半,行至一处树林,忽觉口干舌燥想拿出酒坛饮上一口,刚拿出酒坛就听砰的一声,酒坛应声而裂!
白柳狼狈的从酒坛里滚出来,一股白烟化作一白衣少年的模样,浑身**的滴着酒水从地上爬起来。
白柳出关后还没见过几个人类,此刻所化的人形几乎是按着他的本相来的。
只见青葱翠林下,日阳聚起星星点点,他的面容就如他本体那样雪白,眉目俊朗,眼梢扬起似春日柳尾,唇珠丰盈不点而红;两鬓垂下两绺发丝散在身前,不似妖怪好似天上的谪仙。
端方周正的立在那处,清冷而妖异。
“怎的是条公蛇!”道士愣神,如此白白净净他还以为是条小母蛇呢!此遭岂不失算!
“你!”
道士被炸见白柳破坛而出显然没太反应过来。
白柳趁他不注意,赶忙施法,霎时一根白色的绸带凭空而出像山蛇般飞去缠住道士的身体,道士被偷袭来不及躲闪,被缠的死死的,分毫不能动弹。
二人缠斗之时都未注意,远方一个大石头后面有双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们。
白柳见道士被控制住,抬手便想教他做人,嘈杂间忽闻:
“呀啊!!!!!!!!”
只见道士身后出现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手里举着块大石头朝他们跑来,道士扭头看到那少年登时满脸希冀,一跳一跳的扭动着身体蹦跶道:
“对!砸他!好样的!!啊!!!!”
不等道士说完,一惨厉叫声划破长空,那个被他视作希冀的大石头咣叽砸在了自己脸上。
道士:“......”
白柳:“......”
那少年气喘吁吁的跑到白柳面前朗声关心道:
“神仙哥哥,你没事吧?”灿若星辰的眸子晃的白柳一愣,他闻言搔了搔头:
“呃,”砸的不是他,他当然是没事。
“操!!我特么有事儿!”道士脸上的石头滑落下来留下一条长长的血印,他双目充血啐道:
“死孩砸!砸他啊!砸我干嘛他是妖怪!!”
“胡说!”不等白柳解释,那少年先声夺人:
“我明明都看到了,是你在欺负这位神仙哥哥,把人家关在坛子里!”
“神仙哥哥???”
道士没被白柳缠死,没被石头砸死,快被这少年气死了。
道士感觉自己心口的位置狠狠抽了一下,他咬着后槽牙问少年:
“你好生瞧瞧本道穿的是什么?”
“道服?”
“那我是什么?”
“道士。”
“道士干什么?”
“谁知道你干什么。”
“......”道士捉妖啊!捉妖!!谁给他把刀??青龙偃月刀!!!他要砍死丫的!
少年回过身对白柳道:
“神仙哥哥你和我走吧,前面就是我家,我父亲在京城有官位,全镇的人都听我父亲的,你随我去我家中,这道士定不敢再欺负你!”
少年言之凿凿,看道士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千古大坏蛋。
道士一听似是急了:
“喂!小傻蛇!你不能和他走!”
听道士此言,白柳不禁心生疑问,扭身道:
“为何?”
“少废话!本道可是在救你!”道士似乎不想解释太多。
白柳沉默不语好像在思考,他心道:
这傻小子看起来脑子愚笨,应当是个好说话的,正好随他去,或许可以骗他帮自己做好事,有助自己成仙。
“好。”白柳浅笑应着少年。
那少年闻言很是开心:
“太好了!神仙哥哥!”
白柳临走前特地避开少年走到道士身侧:
“我这绸带五个时辰后会自行解开,困我多日,你便在此处受些累吧,酒鬼!”
一向嘴欠的道士此时竟意外的沉默不语,只是盯着白柳,眼神冷漠。
白柳只当他被气坏了美滋滋的跟着少年离开。
待二人走后,刚刚还狼狈至极的道士忽然端坐起来,闭眼默念一句口诀,身上紧缠的绸带断然松开掉在地上,道士望着二人离开的方向,起身整理整理衣裳叹气:
“你我有缘,本道欲救你,奈何天命难为...”
道士伸出手一番掐算:“本道渡不了你,愿你能自渡。”
......
“神仙哥哥,”
虽说自己马上就成仙了,但毕竟还没有,这少年一口一句神仙哥哥叫的白柳脸皮发热,他淡淡道:
“嗯...我名白柳,的确是个...呃蛇仙,但是我们还是低调点比较好,小少侠莫再叫我神仙哥哥了。”
那少年点点头十分善解人意的样子:
“好,那我便唤神仙哥哥阿柳好不好?”
“嗯,你呢?白柳该怎样称呼小少侠?”少年觉得白柳的声音好听极了,不由得羞涩扭捏起来:
“算不得,算不得少侠的,我大名段玉臣,家里人都叫我小臣子,阿柳若喜欢也可以这么叫我。”
白柳点头,温和道:
“玉臣,谢谢你今日的救命之恩,我会报答你的。”
段玉臣面色红润:
“哪里的话阿柳,我一向看不惯那些恃强凌弱之辈,举手之劳,阿柳你不必回报我什么的。”
闻言白柳不自在的抚了抚脖颈,段玉臣朴实的善意就像一块绣着精美花纹的丝帕梗在自己喉里,欺骗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眼见着二人已经到段府门口,段玉臣兴奋的拉着白柳的胳膊,嗓音明亮:
“到了到了!阿柳前面那个段府就是我家!”
“等一下!玉臣...”白柳按住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阻止道:
“玉臣,我有话对你说。”
段玉臣点头:
“你说,阿柳,我听着呢。”
白柳一双温润的眸子里歉意浓浓:
“对不起玉臣,我骗了你,那个道士说的对,我的确不是神仙,我是个...蛇妖。”
“所以...我不能随你去你家。”
白柳言罢不敢去看段玉臣的脸色,是不想看到他发觉自己被戏耍后的恼羞成怒,还是不想看到他那双纯善的眼睛里盈满失望,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所以...因为阿柳你是蛇,才被那道士抓去泡酒的?”
“诶?”白柳心道重点不是这个吧?
段玉臣看白柳愣神的样子忍俊不禁,白柳不知所谓的看着他,直到他笑够了,白柳听他道:
“阿柳啊,我早就知道你不是神仙,其实今日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不记得了?”
“那道士第一日把你捉走时我就在你身旁。”
“啊咧?”白柳第一次觉得人族怎么都这么精明,怪不得那道士一直叫自己傻蛇!
段玉臣:
“那日我出门采买,巧遇你与那道士,奈何我能力有限在当时无法救你,我跟了那道士好几日,直到今日才寻到机会助你逃出来。”
段玉臣一点一点把经过说给白柳听,而他所说的白柳确确实实不知情,他不曾想自己那么窘迫的一面还有第二个人知道,还知道的如此详细。
“且阿柳和那道士的争吵我也听到些。”
争吵?白柳心道,那只是他单方面的哀求吧?
“我知道虽然阿柳现在是蛇妖,但尚在修炼之中,阿柳需要做功德才会圆满,阿柳你不是人,在山禾镇没有住的地方也没有身份,做功德甚至你呆在这里都是很危险的!”
“你随我去我家,我可以帮阿柳。”
段玉臣看向白柳的眼神里星光熠熠。
他竟然全都知道!他还妄想骗人家!!白柳面上云淡风轻,内心深处早已天崩地裂,风云阵阵。
“我我...我走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白柳十分没出息的化作一股烟逃走了。
“诶!”
段玉臣来不及挽留,只空手抓了一把烟,看样子阿柳是拒绝他了,他难道不喜欢自己帮他吗?
段玉臣暗暗的想,或许阿柳是觉得自己堂堂一个马上就要得道的仙人还需要一个凡人的帮忙有些丢脸吧。
那自己下次就不告诉阿柳好了。
一连几日白柳都未曾再出现,段玉臣恹恹的待在家中,像庄稼地里被霜打了的茄子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他有点怪罪自己太鲁莽把阿柳吓跑了。
忆起那日树林里初见时的情景,他不禁有些想阿柳,就想再见他一面。
今日他一改往常打算出门散心,刚出房门便听见家里的小丫鬟在角落里正神采奕奕的讨论什么,好事之心升起,段玉臣挪动脚步悄声靠过去,想偷听小丫鬟们在说些什么:
“听说了吗?咱们镇上业河里的妖怪被杀死了。”
“妖怪?那河里住着的不是河神吗?”
“哪里是什么河神,是一只胖头大肥鱼妖化的人形!昨日我去街上,正巧看见那妖怪被捉上岸杀掉,大家都说是神仙杀的,说咱们山禾镇来神仙了!”
“不是河神?那可真是作孽,在我小时候听我娘和我说,那河经常兴风作浪,常掀翻民船,导致大家没办法,还往那河里祭祀过没成家的女娃娃呢!”
“这下好了,神仙来了,咱们山禾镇可要发达了,还有还有,镇东面的那伙强盗也被杀了,大家说也是神仙做的,小时候我娘也对我说过,咱山禾镇后面的那座山是仙山,上面住着仙人,你说这仙人是不是下山了?”
“神仙?好想见见神仙长什么样啊!”
“唉,没人见过,大家都说那妖怪和强盗死的怪异猜是神仙,没准压根是瞎说的呢!”
“神仙!!!”
段玉臣在暗处一声吼吓得两个娇俏的小丫鬟花容失色:
“哎呀!!!小少爷你怎么出门了?!”
他没理会丫鬟的询问,赶紧回房换了件崭新的衣裳就飞奔出门外,小丫鬟们都没来得及抓住他的一丝残影他就消失不见了。
午时的日阳恍的院中墙上月白,少年欢脱的影子映在墙上,他的心思如何藏也藏不住。
一定是白柳,那些事一定是白柳做的!他知道白柳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