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换皮

一觉醒来,张曼感觉头昏脑涨,睡眼朦胧中她嗅到一股陌生的气味,这种气味杂乱无章,有一种群居动物一般的质感。她感到床板很硬,周围很黑,伸手摸向枕头,她摸到手机,手机的触感让她感到陌生,她习惯性地按向手机侧方键,摸索半晌才找到按键的位置,打开后,张曼睁大朦胧的双眼,“这不是我的手机。”张曼心想。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弱光线,张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她的上方是一扇床板,身下是一张单人床,身体的左侧是一扇帘子,右侧是一扇墙壁。撩开帘子后,张曼发现室内另外还有几张同样的床铺,“我怎么会睡在学校的寝室?”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枕头,张曼觉得似曾相识,她发觉她以前来过这里。张曼突然想起,这是仇丽容的床,她心想为什么她现在会躺在那个丑八怪的床上。天还未亮,寝室里的其他人还在熟睡。张曼爬下床,走向卫生间,她感到身体沉重,非常不适。“我这是怎么了?”好奇的心逐渐被不安的情绪慢慢笼罩。

虽不曾在学校宿住,但是张曼经常来寝室找朋友闲玩,所以她很清楚学校寝室的环境。摸索一番后张曼打开了卫生间的灯,卫生间的墙上有一面镜子,张曼看向镜子,在不到一秒钟的光景里,张曼惊止而痴,她在镜中看到了仇丽容的脸。张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只是在做梦,她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水温冰凉,她知道她没在做梦。张曼痴怔地看着镜子,镜中的面孔、衣服、身体都不属于她。“为什么会这样?”张曼害怕极了。“为什么?”张曼不禁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口,她听到了不同的声音,听到了让她熟悉、讨厌又无比鄙视的声音。此刻,张曼内心的不安和狂躁在逐渐膨胀。

天未大亮,张曼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伫立良久,寝室内的鼾声令她的大脑神经趋于崩溃,她将一个耳光打在这张脸上,她感受到了疼痛,看来眼前的一切已是不用怀疑的事实。

一个头发凌乱的女生突然出现在镜子中,张曼被惊吓到。“你用完了吗?”那女生一脸困倦。张曼没有回答,急忙抽身离开卫生间,回到床铺上。“不行,这一切不可能是真的!”张曼试图让头脑保持清醒,“这太荒谬了!我怎么突然变成了她,我怎么会躺在她的寝室里,我现在应该在自己的家。”一想到“家”,张曼登时从床铺上爬起,她决定回家看一看究竟。

在困惑和惊惧中,张曼穿上仇丽容的衣物,拿起手机,离开学校的寝室楼。

清晨的校园内学生们已经三三两两地遍布在各个角落,在与人相面而行过程中,张曼被投来复杂多变的目光,这些目光中有野蛮无礼的直视,有藏头藏尾的窥视,有暧昧同情的瞥视,有毫不在乎的无视,在被种种目光的无情蹂躏中,张曼疾步来到学校门口,挥手招来一辆计程车。

上车后的张曼低声对司机说明了地址后便垂下脑袋,佯装翻看她手中那部陌生的手机。司机没有听清她提供的目的地,向她发问此行的地址。张曼低头放大声音再次说明了地址,司机以为碰到了态度恶劣的乘客,没好气地低喃一声,发动车子,向目的地驶去。到达目的地后,张曼发现她的衣服口袋里没钱,司机得知她无法支付车费时破口大骂,让她滚下车。等看清张曼的脸后,司机向车窗外啐了一口黏痰,开车扬长而去。张曼此刻已经顾不得司机对她的谩骂和羞辱,到家了就好,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怀着紧张迟疑的心情,张曼按下门铃。几秒钟后,门被打开。门内出现一个身穿白色睡衣的漂亮姑娘,她有着美丽的面孔,苗条的身材,浓密的长发,张曼看到那具原本属于自己的身体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

门内的姑娘表情平淡,对来客的到来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为什么会这样?!”张曼看到自己的身体后像一条恶狼一般扑了过去,她怒狠狠地抓住白色睡衣的衣衫,用力摇晃,“你对我做了什么?!”张曼用力撕扯白色睡衣的双襟。白色睡衣低头看向身上的睡衣和睡衣内的身体,探头在张曼的耳边说,“现在它们已经是我的了,而且它们会永远属于我,慢慢接受吧,仇丽容。”白色睡衣说完后面露甜美的笑容。听到白色睡衣的话语后,张曼僵立在原地,她听得出来,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仇丽容。仇丽容的眼神变了,变得让她完全陌生,让她感到恐惧。她看着那双原本属于自己的眼睛,它们此刻正向她迸射出一种困兽的凶残。“把我的身体还给……”还没等张曼说完,仇丽容已经将一个响亮清脆的耳光打在她的脸上。

张曼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疼痛,这种疼痛来自于她此刻的□□和直击她心灵深处的不解和不甘。她的眼中涌出一团热流,热流迸出眼眶,淌过鼻梁上的白色胎记,流向她的唇间,她感到口中一阵酸苦。

玄关内走来一个气质不凡的中年女人,女人走向房门处。

张曼看到母亲出现自己眼前,母亲此刻双眼红肿,神情沮丧。张曼刚想开口去唤母亲,但她马上哽住了喉咙。

“这是?”中年女人开口问道。

“这就是小攀的女朋友。”白色睡衣换上一副痛苦不堪的神情,对中年女人回应道。

中年女人听到后登时面露凶狠,她抬高双臂扑向张曼,她的脸上呈现出令张曼感到极为恐惧的暴虐和扭曲,“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白色睡衣“用力阻止”身边的中年女人,她在拉扯中用享受和得意的目光注视着张曼的双眼。“你这个丑货凭什么跟我儿子谈恋爱!把我儿子的命还给我!”听到中年女人的叫喊后张曼愣在原地,“弟弟死了?”她心里残存的一丝宁静被彻底扯碎。随后张曼冲向房内,来到弟弟小攀的卧室,她看到小攀面无血色的躺在床上,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划痕,地板上血流成片,一把水果刀横躺于间。小攀右手上握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我们分手吧,你是一个身患残疾的废物,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我们到此为止吧。——仇丽容字。”看着小攀的脸,张曼用手捂住嘴巴,撕心裂肺的感觉登时贯穿她的全身,她用力用手掌遮挡从口中奔涌而出的号叫,可那只丑陋的手难以阻挡情感的爆发,她还是号了出来。号到体力不支之后,张曼走出小攀的房门,来到客厅后,她看到母亲正充满伤痛和悲愤地站在那里,她很想冲过去抱一抱母亲,但她踟蹰不敢,她慢慢向前踱步,一步,两步,三步……站到母亲面前后,她慢慢伸开双臂,身体向母亲靠近……一声响亮的耳光过后,张曼感到一阵激烈的耳鸣充斥在大脑中,朦胧中她听到母亲对她大喊一声,“滚!滚出我们家!”

在精神的迷离和混沌中,张曼不知何时已经走出家门口,白色睡衣跟在她的身后。

白色睡衣关上房门,张曼驻足在家门前那条冰冷的石板路上良久不愿离去。

白色睡衣款款走到张曼面前,对她耳语道,“你让你的弟弟淫了我,这是他应得的,也是你应得的。”说完后,白色睡衣双手捧住张曼的脸颊,“你知道你给我带来了多少痛苦吗?现在该你了。”说完后,白色睡衣莞尔一笑,转身走向房门。

张曼伫立原地,仍旧不忍离去,一阵朔风急切地向她扑来,打在她的脸上,刺骨的风加剧了她脸部的灼痛,她感到她的人生彻底坠入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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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陀罗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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