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情太荒谬了！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不是你？是另一个人？”谷梁默觉得面前的黑衣女子是个疯子。
“没错，我才是张曼，和你住在一起的那个人是仇丽容。”黑衣女子那张长有白色胎记的脸上露出无比肯定的神色。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事情！你说出你的真实目的吧，在我从座位上站起来之前，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谷梁默此刻深觉眼前的女人不是疯子就是骗子，反正不是什么正常人。
黑衣女子面露难色，看她支吾不语，谷梁默准备起身离开。
“我的左胸上有颗红豆大小的痣……”黑衣女子低声说道，谷梁默听到后将身体坐回原位。“靠近左边腋窝的地方。”黑衣女子补充道。
“那也只能说明你和小曼认识，或者说你们很亲密，这并不能证明你说的话是真实的，尤其是你所说的你们交换了身体，这简直是故弄玄虚！”谷梁默不甚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黑衣女子苦笑一下，表示出对此番谈话的无奈。
“那我要是告诉你，我的□□上有一处蝴蝶图案的刺青呢。”黑衣女子的双眼紧盯着谷梁默的脸，谷梁默僵坐在原位，听到黑衣女子的问话后他开始局促不安。“请听我继续说，我的话会帮到你，或许你也能帮到我。”
谷梁默不置可否地看着黑衣女子面前的咖啡杯，黑衣女子的话令他的思想产生动摇。
黑衣女子开始继续讲述她的故事。
午饭时间，食堂内人头攒动，学生们大多二三人一组结伴购饭，很多情侣甜蜜地漾荡在青春靓丽的人群当中。
张曼独自坐在一张饭桌前，清冷，呆滞，她旁边的座位始终没人，她的面前是她从来不会点购的炒青菜和一块圆形的看上去没什么滋味的面饼。张曼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啃食着马上就要冷掉的饭，旁边经过的人向她投来复杂多变的目光后便脚步匆匆地离开。此时的张曼像一只没有瘟疫的老鼠，没病没灾，却让人避之不及。她此刻面如平湖，心如潮涌。她每一秒的呼吸都感到无力，无奈，彷徨，恐惧。她不知道下一秒该做些什么，但每一个下一秒都被她顺其自然地煎熬度过。她无法不去顺其自然，她只能顺其自然。
这时，张曼的身边飘来一阵诱人的香水味，一对情侣停在她的餐桌旁，是仇丽容和她的男友青书。
望向青书，青书用不自然且有些嫌恶的目光回避了张曼的注视。
“我们一会去看电影，要一起吗小容？”仇丽容说话时嗓音甜美温柔，这种虚伪的从本属于她自己的身体里发出的声音让张曼感到憎恶。
张曼垂头，而后摇头。
青书看着虚空用手悄碰一下仇丽容的胳膊，示意她他们的约会不应让外人去打扰。
“那我们先走了，回见。”仇丽容灿烂一笑，挽住青书的胳膊离开了。
“你叫她去做什么？”走出几步后青书埋怨道。
张曼望向青书的背影，这个她深爱的男人已不再属于她，现在，这个男人正守护在另一个女人的身旁。她和青书约定大学毕业后就结婚，看来这个美好的计划已然无法实现。一股热泪涌出眼眶，张曼仿佛能听到一颗残破的心被人用刀划开的声音，那种声音黏滞，不甘，砉然一声，那个在窒息中寻找氧气的人极不情愿地被抽离了最后一丝生的希望。
一种无形的力量把张曼从餐桌旁拖曳而起，她不知是出于对青书的眷恋还是对仇丽容的怨恨，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跟随在他们身后，向着学校电影院的方向走去。
张曼跟随在仇丽容和青书的身后，像一具幽灵一般隐藏着自己的行踪。
进入影厅后，张曼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个位子上坐了下来。影厅内观影的人很少，除了她之外就是两对情侣，一对是仇丽容和青书，还有一对坐在更为靠前的位置。
这是一部爱情片，张曼无心观影，她将目光投射到仇丽容和青书的背影上。
仇丽容和青书紧紧相偎，他们的背影在不停地微微扭动，张曼当然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这是青书的一种癖好，她和青书约会的时候，青书总喜欢这种在黑暗的氛围中寻找偷食的快乐。
几分钟后，仇丽容的上半身消失在座椅下。青书的头部在微微后仰，身体也在缓缓抖动。又过了几分钟，青书的身体沉定下来。
仇丽容将头抬起，在她将视线回归到屏幕上之前，她看向后方的张曼，在黑暗中，张曼看到仇丽容的双眸中迸射出恣意和挑衅的快意。仇丽容对张曼投去得意的一笑，她的笑靥中噙满泪水，随后她面向影屏，将头倚靠在青书的肩膀上。
张曼站起身，恍惚之间，她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走出了影厅。
几天之后，仇丽容给张曼发来信息——
青书想见你，晚上九点，教学楼F座天台。
看到仇丽容的信息后，张曼感到一阵惊喜，“难道青书知道了什么吗？”她在心里胡思乱想着。而后，张曼摇了摇头，“有谁会相信。”不管怎样，一想到能见到自己昔日的恋人，张曼的内心深处仍旧感到开心。
翘首以盼，手脚难安，张曼每隔几分钟便拿起手机看一下时间，手机屏幕已经破裂，那是她前些日子不小心摔破的。那一刻，张曼看着摔破的手机屏幕苦苦一笑，她深觉没有必要再为一部这样身价的手机多花一分钱，她已身份不同，也许这样的手机才更适合她现在的样子。
窗外的大雪已经在路面上留下一层厚厚的白色棉被，张曼感到她此刻那颗想见到恋人的心如同炮烙一般炽热，炽热到能将窗外的每一片雪花融化。
晚上八点三十分，张曼急不可耐地走出寝室，向教学楼F座走去。
地面上的雪的厚度已经有十几公分，踩上去格格作响，室外几乎见不到人，积雪被踩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听上去异常清晰。张曼心里漾起暖流，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她此刻感到非常紧张，一种久违的生理兴奋正在她的血管中激烈贲张。
在快走到F座入口的时候，张曼抬起胳膊闻了闻腋下，她刚才在那里喷了些香水。“不知道这香水能不能遮盖这讨人厌的体味。”张曼心中暗忖。
在进入教学楼F座的大门之前，一个黑色的身影在距离张曼前方几米处的地方沉闷坠地，黑色的身影落在厚厚的积雪上，将白色的雪花漾荡而起，飘忽至她的鼻腔中。
张曼慢慢走上前，看到趴在白色积雪上的青书。青书的血慢慢从体内流出，洇红了他身体周围的白芒。
张曼试图张口呼唤眼前的青书，但她的喉咙仿佛被鬼神扼住一般，无法发声。
张曼将赤红的双眼投向上空，在暧昧的光线下，她看到仇丽容正站在天台上，对着她摆手。
那一刻，张曼透过夜白如昼的光景看到了仇丽容的脸。
在漫雪中，仇丽容似哭似笑，她凝泪的美丽笑容如同一块残破的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