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尽显漫长,尤其是对于那些饱受欺虐的他们。他们无力,怯懦,卑微,忧郁,他们每时每刻的痛苦都会给施虐者带来扭曲心灵的快感。施虐者在受虐者的痛苦中愈加膨胀,他们将乖戾和傲纵幻化为凌迟受虐者心灵的刀,凶残冷血地摧残着受虐者的身体和灵魂。受虐者如同随时可能被宰割的羔羊,毫无反抗力地苟活在苦涩的校园“地狱”中。
仇丽容是这些“羔羊”中最典型的代表之一,她的自卑和羸弱将她的生活变成了黑白两色,黑色是她的孤独,白色是她的伤痕,但此刻,她的生活中仿佛诞生出一些色彩,这种令她内心悸动的色彩在她接下来的日子中变得逐渐浓烈和耀眼。
那天过后,青书清澈的双眸和脸部的轮廓不时出现在仇丽容的脑海中,让她心神不宁。她的这份不宁中还时常荡漾出一丝宽慰和喜爱,也许她还不清楚她的这份朦胧青涩的情感已经在她的心里埋下一粒即将破土而出的种子。她心想,也许,她应该感谢那天“九公主”的出现,那次过后,埋在她心中的那粒种子即将萌生出她对幸福渴望已久的坚韧的芽。
那天,天降大雨,放学后的仇丽容走在雨中,它没有带伞,雨水浇透了她的背包和衣物。在经过那片青纱帐时,仇丽容回头望向身后,青瑶没有出现,她最近几日没有再对仇丽容实施伤害,但上次的经历仍旧像魔鬼般萦绕在她的心头,令她时常惴惴不安。仇丽容未敢恣意她放松的心情,正当她要走过玉米地与那座废弃工厂的交汇处时,一个身影突然从玉米林中走出,这个人便是“太子帮”的“二太子”——小宇文。小宇文从玉米林中跳到那条小路上,一把揪住仇丽容的胳膊将她拖入青纱帐内,仇丽容登时发出呼救声,“救命”二字从她的喉咙里迸出的那一瞬间,如注的雨水激烈地拍打在玉米茎叶上的声音仿佛彻底湮没了她的呼救,令她的声音小得可怜。被拖走一段距离之后,他们在一小块空地中停了下来。空地中的“大太子”大宇文手持一把伞站在泥泞中,他的身边是“九公主”的“大公主”何青瑶,“大公主”的身后是“小公主”,“小公主”为“大公主”撑着伞,“大公主”左手插在右腋窝下,右手拿着点燃的香烟。他们的身后分别是几个撑着伞的“太子”和“公主”们。
小宇文扯下仇丽容的背包,扔向玉米林中,随后他将仇丽容推向那片伞群,仇丽容一个趔趄趴在泥水中。大宇文蹲下身,一只手托起仇丽容的脸,在她的面孔和身体上扫视一番后,看向小宇文。小宇文会意,对着大宇文身后挥了挥手,几名“太子”跟随小宇文走向近旁的几株玉米,折断其中几株后,把它们抱到大宇文身旁,平铺在已经湿透的地面上。大宇文将手中的伞递给旁人,将仇丽容推倒在那几株玉米秸秆上后开始撕扯她的上衣。仇丽容知晓接下来她会面临什么,她用尽浑身力气,将身体中积蓄已久的一口气提到口中,放声大喊。那声大喊穿过珠帘一般的雨帘逆流而上,奔向苍穹。在呼救的同时,她的膝盖顶向大宇文的□□,大宇文一声痛叫,倒向一旁。在她正要起身逃走时,几名“太子”冲上来分别抓住她的胳膊和双腿,任凭她挣脱,但无济于事。大宇文的疼痛缓解之后从地上爬起身,抬起手在仇丽容的脸颊上甩出一个响亮的耳光,随后他再次攀到仇丽容的身上,将手伸进仇丽容的内衣中,仇丽容声嘶力竭,她感到此刻的呼喊是她唯一的自救。青瑶将手中的烟蒂扔到泥水中,她拿出相机,开始为上半身几乎全部裸露的仇丽容拍照,在她刚按下快门键的时候,他看到青书疾步出现在大宇文身后,将手中的砖块砸在大宇文的头上。大宇文捂着头部倒在一边,看到来人是青书后,他放弃了叫痛的打算。青书走向青瑶,抢过她手中的相机,掌掴在她的脸上。青书用力很大,青瑶几乎被打倒在泥水中。被打后的青瑶开始大声哭喊,在泥水中对着青书破口叫骂。青书走到仇丽容身边,将她从玉米秸秆上搀起。
在青书搀扶仇丽容离开时,他在心中痛骂妹妹青瑶的所作所为。半个小时前,放学后的青书给妹妹青瑶送伞,青瑶的同学说不知青瑶的去向。青书急忙离开学校,赶到厂房,进入厂区后没有发现青瑶的身影,正当他要离开的时候他透过厂房破碎的玻璃窗听到了仇丽容发出的尖锐的哭喊声。
仇丽容脱开青书的手,走向玉米林,寻找她的背包。迈进那片青纱帐后,仇丽容瞬间迷失方向,她看着纵横的沟垄,泥土已被雨水浸染成深褐色,广泛的深褐色和珠帘般的雨水干扰着她的行动,令她眼神迷离,不知何往。她绝望地看着前方的沟垄,回忆着方才被侵犯时的一切和在那之前小宇文丢弃她背包的大致方向。回忆片刻后她仿佛想到了什么,改变了行走路线,身后的青书问她在找什么,她没有回答,青书也没有再问,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在这片青纱帐中。雨天几乎将此刻的玉米林变成黑暗之林,仇丽容在一株株秸秆中胡乱行走着,在她搜寻半晌未果后,便信步于间。须臾,仇丽容被脚下的一个东西绊倒在地,她俯身查看,她的背包正无助地躺在秸秆下的泥土上。找到背包后,仇丽容并未感到欣慰,方才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足以消灭此时此刻上天给予她的任何惊喜。正当仇丽容要起身时,她看到她背包一旁的一片泥土中竖立着一株白色的花,这株花长得美丽异常,它的花瓣细长,向四周伸展,如同一双玉女的手将她的手指曼妙地伸向天空。很奇怪的是,这朵花的花体通体只有细长的花瓣,没有叶子。仇丽容低头走近那株花,嗅了嗅它的花香,一阵淡淡的异香让她感到心旷神怡。仇丽容感到奇怪,她此刻的伤痛仿佛随着这阵花香对她鼻腔的入侵而逐渐蒸发不见。身后的青书走到仇丽容的身旁,怔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仇丽容身下的那株白花。
借着昏暗的光线,仇丽容看到正在凝视这株白色花朵的青书,青书的脸上满是雨水,雨水将他的脸变成一面精致的雕像,白得让她心动。或许是因为花香,又或许是因为青书本身,仇丽容感到一阵令她成瘾的晕厥袭入她的大脑,令她的心脏加速,呼吸短促。青书看花入了神,仇丽容看青书入了神,白色花朵身后的仇丽容的面孔在青书的视线中逐渐变得清晰。雨水仿佛加深了仇丽容脸上那片白色胎记,令其白得异常,与这朵白色的花相互辉映。青书和仇丽容的视线相溶,白色的花香将他们的身体相互吸引,令他们紧紧相拥在一起。
周末的一天,仇丽容等候在那片玉米林外的小路上,她回想着前些天与青书相拥在一起的场景,不觉笑出声来。回想起那株白花,她的心中泛起一阵暖慰,那朵花的花香很神奇,令她连续几天心情舒畅。反复回想着白色的花朵和雨中的青书,仇丽容此刻的心情格外美好。臆想的思绪正在恣意泛滥之时,青书的脚步将仇丽容的思想拖曳到现实中。
青书背着背包来到仇丽容的身边,他的笑容还是那样温暖,一阵熟悉的悸动再次敲响仇丽容内心一直紧闭的那扇门。
青书和仇丽容进入那片玉米林,凭借事先做好的路线标记,他们很快便找到了隐匿在玉米林内的那株白色花朵。
青书从背包中掏出两双手套、一把军工铲和一条黑色塑料袋,他将一双手套戴在手上,将另一双递给仇丽容,示意她也戴上。仇丽容不解,但她还是听从了青书的建议。随后,青书手持军工铲蹲在那株白色花朵旁,在它的根部周围小心地向下挖掘,在挖至大约二十公分的位置时,白色花朵的根部已经完全暴露在外,随后,青后将它从土壤中完全抽离,将其放入黑色塑料袋中。仇丽容静静地看着青书呵护这朵花的神情,他像是在挖掘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她看青书的样子看得入了神,等青书将黑色塑料袋放入背包内准备离开的时候,仇丽容的视线仍旧停留在青书的脸颊上。青书唤了她的名字之后,她才从呆痴的臆想中回过神来。
乘坐将近一个小时的巴士后,仇丽容跟随青书来到市郊的一片梨树林区,顺着一条坑洼的泥土小路一路向西,他们在距离梨树林区不远的一片杨树林中停了下来。青书从背包中掏出黑色塑料袋和军工铲,戴上手套后,他从袋子中谨慎小心地取出那株白色的花株,在一处较为宽广的地面处挖掘了一个坑洞,将白色花株的根茎埋进坑中,随后将其根部的土壤揿按严密紧实。栽培完毕后,这株白色的花朵像一个不合时宜的入侵者一般傲慢地凌迟和注视着它身边的新世界。
青书像注视着他心爱的姑娘似的注视着这朵突兀在这片树林中的神奇植株,再次入神。
“这是曼陀罗华,又叫白色彼岸花。很神奇的一种花,可惜它有毒。它应该生长在这里,在那里会死掉的。”青书注视着这朵花对仇丽容说道。
“它很美。”在赏花的过程中仇丽容亦陷入迷醉之中。
“你也很美,你的脸上也盛开着一朵曼陀罗华。”青书走到仇丽容身边,摘下手套,用双手捧住仇丽容的双颊,看着她脸上那片花朵形状的白色胎记。
仇丽容僵立在原地,怔住了神经,无法移动。她此刻能听到心脏在疯狂跳动的声音,在她深情地注视着青书那清澈双眸的那一刻,青书已经探身到她的唇边。
仇丽容恢复理智,用力克制他们彼此的荷尔蒙撞击后的冲动,将青书轻轻推开。但青书并未想回归冷静,他四处张望,焦急地寻找着什么。在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之上,有一处简陋的木篷,青书看到后抓起仇丽容的胳膊向着那座木篷跑去。
来到木篷的背阴处,青书看周边无人,将仇丽容拥入怀中。冲动的青书开始用双手在仇丽容身上上下摸索。正当他们二人黏滞正旺的时候,他们听到木篷中传来有人发笑的声音,声音的主人听起来已经上了年岁。受到惊吓的青书马上停了下来,他紧张匆忙地整理好衣装,挽起仇丽容的手准备离开。这时,他透过木篷挡板的缝隙看到一座坟茔,坟茔旁长满了红色异样的花朵,一位年岁已久的婆婆正站在这些红色的植株前俯身观望,她的身后是一张枣红色的方桌,桌旁坐在一个姑娘,姑娘看着手中的书,她的面前放着一个瓷碗,姑娘看上去比他们要年小一些。青书注意到这座坟茔旁的红花和他们方才栽下的那朵白色的曼陀罗华相比除了颜色不同之外,其他几乎无差。婆婆看着这些红色鲜艳的花朵发出尖锐畅快的笑声,她突然抬起头来看向挡板的缝隙,与青书的眼神撞在一起。青书猛然吃了一惊,他迅速拉起仇丽容的胳膊跑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跑到那株白色曼陀罗华的附近时,青书回头观望,他看到那个婆婆正看向他们的背影,她脸上的笑容清晰悚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