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白色胎记

谷梁默迟疑几秒钟后,从床上爬起,走到房门处,打开房门后,看到小曼正站在门口,神色严肃。

比泰望着门外的白色连衣裙,“喵”叫一声后从床上跳下,轻盈地走到她的裙边,嗅闻她身上的味道。

“你这么久才回来吗?”谷梁默面前的她仍旧身着单薄的连衣裙。

“碰到一个朋友,聊了很久。你还没休息吗?”

“还没。”白色连衣裙望一眼有些面露难色的谷梁默。“你到我房间来,我有话和你说。”说完后,白色连衣裙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谷梁默犹豫了一下,向她的房间走去。

来到她的房间后,白色连衣裙从衣柜中取出一个行李箱,打开行李箱的拉锁后,她从中取出一个相框,摆在谷梁默的面前。相框的玻璃后面是一张相片,照片的内容是一个高中生样貌的男孩子站在一片杂草丛中,他的身边是一株花形饱满,花瓣如同龙爪一般的白色花朵。这株花白得异常,它的每片花瓣纤弱细长,向四周伸展,它很美,如同一双玉女的手,指若葇荑般在空中曼舞。

“知道这是什么花吗?”白色连衣裙问道。

谷梁默摇了摇头。

白色连衣裙回应道,“我知道你去见了谁,她说的都是真的。不过我的故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谷梁默怔了一下,他接过白色连衣裙手里的相框,那张被装裱在相框内的相片的右下角有一行白字落款:

“送给小容的‘曼陀罗华’ ——青书。”

永通实验中学内不忠于良性发展的学生层出不穷,“太子帮”和“九公主”是其中的两大团体。那时,这些“太子”和“公主”聚集一处,以凌弱为乐事,其中被欺虐的对象之一就是脸上有一块白色胎记的仇丽容。

那年的夏天,一人多高的玉米穗子在疯狂地朝向碧蓝的苍穹渗透,燠热的空气成为玉米的催熟剂,令它们如同即将成年的他们一样,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身体快速膨胀,疾向成熟。放学回家的路上要经过这片青纱帐和一间废弃工厂,这是仇丽容每天的必经之路。

也就是在那年的夏天,脸上长有一块白色胎记的仇丽容迎来了她人生的厄运。

周末这天放学后,仇丽容像往常一样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无人陪伴,步态踽踽,形容单薄。经过玉米地时,她听见身后有人在尾随她,转过头看去,她看到“九公主”帮派内的几个姑娘正向她走来,她加快脚步,眼看身后人就要赶上她的时候,她已经跑之不及。刚跑过那片青纱帐时,身后的几个姑娘已经追到仇丽容的身后,将她从一处有缺口的矮垣外一把拖入那座旧厂房区,进入围墙后,其中一个姑娘薅着她的头发将她拽进厂房内一间废弃的车间。车间里“太子帮”的几个学生正在用腰带抽打一个被脱掉上衣**着上身的男学生,那个男学生的双手被绑在一根铁管子上,他的上半身此时已经被腰带抽打出一条条深红色的血痕,被打的男学生不敢开口喊痛,因为在一旁观看的一名“太子”说如果他喊出声音来就割掉他的舌头。“九公主”中的“大公主”向“太子帮”的人问明原因,那个拿着腰带的“太子”停止挥打,喘着粗气说被打者踩脏了他的鞋子,理应被打。“大公主”轻蔑一笑,转身回到仇丽容身边。“大公主”对仇丽容说其实她从内心觉得仇丽容长相并非丑陋,身材也不错,只不过那块生长在她脸上的白色胎记毁掉了她的容貌。“大公主”说她为仇丽容的人生感到遗憾,随后将一个耳光摔打在仇丽容的脸上。“大公主”表示那一记耳光是因为“公主们”的眼睛因她的长相受到玷污,紧接着,雨点般的耳光陆续落在仇丽容的脸上。“大公主”打累之后,在一旁抽烟的其他几位“公主”继“大公主”之后开始在仇丽容身上拳打脚踢,在被殴打的过程中,仇丽容看到她的头发被层层撕扯,挡在她的眼前,她用手篦开被扯掉的头发时,其中一个“公主”用厚实的鞋底踹在她的脸上,随后仇丽容便晕厥过去。

仇丽容醒来的时候感到双颊有火烧一般的疼痛,口内有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她吃力地睁开眼睛后发现一个男生正晃动她的身体试图把她唤醒。这个男生清澈的眼神和精致的五官一时间在仇丽容的心里留下了烙印,她吃力地从地上爬起,似乎忘记了疼痛,眼睛不受控制地注视着男生的脸。“没事吧。”男生的一声问候唤醒了正在发怔的仇丽容,她匆忙用双手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用力在脸上挤出笑容,在对男生微笑时,她感到脸上的余痛未消,痛感遏制着她的笑容,让她的笑显得勉强和尴尬。男生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向仇丽容表示歉意,说她的妹妹不应该如此对她,仇丽容这才得知永通实验中学的“大公主”何青瑶是这个男生的妹妹。那个被腰带抽打的满身是伤痕的男学生吃力地穿上上衣,他的表情随着他的穿衣动作变化而深刻变化,上衣划过他的皮肤,疼痛让他的五官扭曲变形。男生走到那个被打的男学生面前也向他表示了歉意,被打的男学生从地上捡起背包,一声不吭地走向车间大门。

来到车间的大门外,男生执意要带仇丽容去医院检查伤口,仇丽容反复摇头表示无碍。

走在护送仇丽容回家的路上,男生关切地看着仇丽容摇摆不定的身体,仇丽容一言不发,安静地走在男生的一旁。“我妹妹经常来这里,把人家打得很凶,今天我担心她又来惹事,我就赶了过来,果然还是……很抱歉。“男生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就是因为我的样子很丑吗?”仇丽容站住脚步,她低下头,身体开始颤抖,眼中的泪水如同两条锋利的刀片途经她的双颊,“刀片”留下的痛感令她再次回想起方才被何青瑶抽打耳光的情景。

“不是的,你不丑,只是有些……”男生有些语塞。

“什么?”仇丽容转头看向面带尴尬的男生。“有些什么?”

“有些不同。”

仇丽容很清楚男生是在宽慰她,可是他并没有这个义务,他的宽慰或许是源自他内心的愧疚。

“是真的,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你了,你其实并不丑,只不过你的脸上不小心长出一块图案,一块很美丽的图案,你不觉得它很像一朵花吗?”男生继续解释道。

“什么花?”仇丽容其实并没有对男生宽慰他的话感到欣慰,她的回应只是因为这个男生本身,她喜欢听他讲话,他的话让她感到温暖,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

“一种很美的花。”男生看向前方,像是在寻找那花的方向。

仇丽容一怔,她感到内心有一股暖流在悄然奔走,叩打她的心扉。

“那么,你回家后……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男生有些不知所措。

“你放心,我的姑母是不会在乎的。”仇丽容的回答很干脆。

在一处平房前,仇丽容停下脚步,对送她回家的男生表示感谢。

“你叫什么名字?”仇丽容问道。

“我叫何青书。”

男生露出清澈动人的微笑,仇丽容的脸上再次泛起一阵红晕。

一只野猫从远处温柔地发出微弱的叫声。

“你身上有吃的吗?”仇丽容说道,“那只白猫来了。”何青书摇摇头。

果然一只白猫从巷口的方向向仇丽容走来。

仇丽容欠下身,去抚摸那只白猫,白猫在她的身边蹭来蹭去。

又一声微弱的猫叫声从远处传来,仇丽容抬起头,看向半空,“那只黑猫也来了。”何青书并没有听到猫叫声,他看向周边,未发现黑猫的身影。不一会儿,一只黑猫出现在他们的脚下,何青书不知它从何处而来。

“你怎么知道是只黑猫?”何青书疑问道。

“我对猫叫的声音很敏感,听一遍就能记住他们的声音。”仇丽容仿佛又听到了什么,“你听,那只花猫也来了。”果然,一只花猫从南北走向的一条巷子走来,它扭动着肥胖的身体,走起路来有些吃力。

何青书看着围绕在仇丽容身边的三只猫,感到眼前的姑娘神奇而有趣,他望着仇丽容白皙的脖颈,仇丽容转过头来,他慌忙躲开他的视线。

仇丽容站起身,与三只猫道别,随后走向那座平房。

何青书望了一眼仇丽容的背影,准备转身离开时,他被仇丽容唤住了脚步。“它们说你这个人还不错。再会。”仇丽容说完后走进姑母家的院门,青书莞尔一笑,转身离去。

进入姑母家后仇丽容看到表哥正坐在饭桌前吃饭,笑盈盈的姑母为他准备了满桌的吃食,这时仇丽容才想起来今天是周末,是他表哥每周回来的日子。看到表哥后,仇丽容感到心中不安,她垂头疾步走进卫生间,将卫生间的门上了锁。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仇丽容发现她脸上的手指印记还在,摸上去尚有余痛,脸上的手指印记带给她的伤痛远不及这片白色胎记,这片她与生俱来的永远无法抹去的痕迹。她仔细端详着这片她甩也甩不掉的白痕,想起青书对她说过的话。镜中的这片白痕的确像一朵花,到底像什么花,她不得而知,不过即使它像一朵花,那这朵花却开在了不应该开放的地方,这朵花让她的父母将她遗弃,将她过继给她的姑母。仇丽容看着镜中的自己,思绪杂乱,没有形状。门外的敲门声让她吃了一惊。

仇丽容慌忙洗了一把脸后打开卫生间的门,是表哥站在门外。表哥看了她一眼,随后进入卫生间内,仇丽容疾步走出卫生间,走向还剩下一些残羹冷饭的餐桌旁。

简单吃了一些饭菜,仇丽容将厨房和餐具打理完毕后进入自己的房间。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姑母已经睡熟。仇丽容的房门被敲响。

听到敲门声后,仇丽容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知道不开门的后果是什么,他的表哥一定会想尽办法折磨她。她也知道开门之后的后果是什么,她会得到一些零花钱,她的表哥会得到属于他的快乐。

敲门声从平缓变得急促,仇丽容怯懦地走向房门。

仇丽容打开房门后,她的表哥急忙走进她的房间,将房门上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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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陀罗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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