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那样站着，谁都没有动。
周围很吵，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互相寒暄。
可那些声音好像隔了一层什么，模糊又遥远，半点也传不进两人的耳中。
林夏的眼里，只剩下眼前的唐时。
他就立在离她不到两步的地方，清晰得触手可及。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觉得心跳咚咚咚的，一下比一下响，响到她怀疑旁边的人都能听见。
他们离得很近。
近到她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瞳孔在灯光下显出浅浅的棕色。
里面映着她的脸，小小的，完整的。
可除了自己，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是高兴吗？他眼睛弯着，嘴角也翘着，看起来是开心的。
可那开心底下，好像又藏着点什么。
她看不懂。
她就那样看着他，忘了说话，忘了移开视线。
直到唐时又开口。
“这几年怎么样？”
林夏回过神，有点慌乱地移开眼睛，然后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刻意，又移回来。
“挺好的。”她说，声音有点紧，“你呢？”
“也挺好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林夏点头笑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昨天回来？该不会是特意回来参加同学聚会的吧？”
她说完，就后悔了。
这话问得真傻。
人家从新加坡飞回来，几千公里，怎么可能就为了一个同学聚会。
她正想着该怎么把这话圆回去。
就听见唐时说：“是。”
她一愣，没反应过来：“嗯？”
唐时看着她，又说了一遍：“是，是特意回来参加同学聚会的。”
林夏怔住了，刚刚才平复下去的心跳，瞬间又乱了节奏，脑子里一片混沌。
唐时的话她明明听得一清二楚，却又像没听明白。
特意回来？为什么？就为了一个同学聚会？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看着他。
唐时也看着她。
“人到齐了吧？”班长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来来，大家先坐，坐下聊。”
林夏回过神，赶紧移开视线。
“同学都好久没见了。”她随口说。
“是啊。”唐时点头。
林夏走过去，找了个空位坐下，轻轻呼了口气。
她刚坐下，旁边就有人跟着坐了下来。
她转头，愣住了。
唐时坐在了她旁边。
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怎么坐这儿了？旁边那么多空位，他怎么就……
莫名的紧张涌了上来，她下意识在意起自己的模样来。
脸颊微微发烫，她有些后悔出门时没好好打扮了，可又觉得，好像也没必要。
她余光瞥见唐时好像在看这边，不知在看谁。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感觉手有点抖，又赶紧放下。
不敢转头去看，假装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然后盯着桌上的杯子看。
菜还没上，大家都在聊天。
她的余光仍不自觉往唐时那边飘，总觉得他还在看这边。
坐她旁边的同学凑过来问她这几年怎么样，她侧过头应付着回答，嘴上说着话，心思却完全不在那儿。
一边说一边想，唐时是不是还在往这边看？
她忍不住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
唐时正侧着头和另一个同学说话，说着说着，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可林夏看着，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她赶紧收回视线，又往包厢里扫了一圈。
苏念没来。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确实没有苏念。
为什么没来？是没时间吗？还是……还是有事来不了？
她盯着面前的杯子，脑子里又开始乱了起来。
她想起许嘉瑶在北京见到苏念的事。
既然苏念在北京，那她为什么没有来？
她假装喝水，飞快地朝唐时瞥了一眼。
他们……是不是分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夏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赶紧在心里否定，觉得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可转念又忍不住琢磨，苏念明明就在北京，怎么可能不来……
心里两种念头来回拉扯，越想越乱。
菜上来了，大家开始动筷子。
林夏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却完全尝不出味道。
脑子里一直在转。
唐时说昨天才回来，可苏念早就在北京了，为什么没一起回来？
是不方便吗？还是……
“林夏。”
旁边有人叫她。
她一愣，转过头。
唐时看着她：“你今天一个人来的？”
“啊？”林夏怔了一下，“嗯，一个人。我家离这儿不算远。”
唐时点点头，张了张嘴，像是有话要说，最终却没出声。
林夏望着他，分明感觉他还有下文，可他不说，她也不好多问，只好默默转回头，继续低头吃菜。
心里却止不住地琢磨，他刚才问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顿饭吃得林夏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有时候和别的同学说话，心思也不在那儿。
有时候安静下来，脑子里又开始乱想。
有时候偷偷看一眼旁边，发现唐时在和别人说话，又赶紧收回视线。
吃完饭，大家陆陆续续走出包厢，又站在酒店门口聊了一会儿。
“这次好多人没来。”有人说，“下次再聚，争取把大家都凑齐。”
“行啊，下次提前说。”
林夏站在门口，和几个以前玩得好的同学说了几句话。
说着说着，她转头看了一眼四周。
刚才还看到唐时和别人说话，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她看了一圈，确实没看到人。
想他应该是走了吧。
她收回视线，继续和同学说话。
聊完，大家陆续散去。
林夏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准备去路边打车。
“林夏。”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她回头，看到唐时正朝她慢慢走过来。
他没走？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站在原地，双腿好像不听使唤。
唐时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温柔：“时间还早，要不要一起走走？”
林夏愣了一下，脑子里空白了几秒，下意识就点了头：“好。”
两人并肩往前走，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路边的灯光一段明一段暗，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
她不敢太靠近，又怕离得太远，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心思却全缠在了他身上。
走了一会儿，唐时先开口：“你就在杭州上大学吗？”
“对。”林夏轻轻点头，“就在杭州上的。”
“挺好的，离家近。”
“你呢？”林夏悄悄看了他一眼，“新加坡那边，还习惯吗？”
“还好。”唐时轻声说，“刚开始有点不习惯，后来慢慢就好了。”
“那边天气怎么样？”
“热，一年到头都热。”唐时笑了笑，“刚去的时候特别不适应，天天想回杭州。”
林夏也跟着笑了：“那现在呢？”
“现在习惯了。”唐时望着前方，语气轻缓，“不过还是觉得杭州好。”
两个人边走边聊，聊的都是一些很平常的话题。
新加坡的天气，杭州的变化，大学里的生活。
林夏好几次想问他苏念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又走了一段，唐时忽然开口：“陈远航今天怎么没来？”
林夏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起陈远航了，还是如实回答：“他没回来，在北京呢，和许嘉瑶一起。”
唐时看向她，眼神明显有点意外。
“和许嘉瑶？”
“对啊，他们考到一个学校了。”林夏点点头，“整天腻在一起，许嘉瑶说，他们毕业也准备留在北京了。”
唐时顿住脚步，站在原地没动。
他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散开，连神情都松快了几分，是藏不住的开心。
林夏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看向他：“怎么了？”
唐时回过神，轻声道：“没什么。原来是这样。”
“什么？”林夏一头雾水。
“没什么。”唐时笑了笑，迈步追上她，重新和她并肩走在一起。
林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她心里其实堆着好多话，好多想问又不敢问的事，可话堵在胸口，一句也说不出来。
唐时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来，声音很轻：“嗯，刚结束，好……我知道啦……”
语气很温柔，温柔得让林夏心口猛地一堵。
她下意识地攥了攥手指，心里酸酸涩涩地往下沉。
会是谁呢，能让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一定是苏念吧。
原来他们根本没有分手，刚才他那点异样，也只是自己想多了。
挺好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却莫名觉得鼻子有点发闷。
唐时挂了电话，林夏勉强扯出一个笑：“有事就先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我没事。”唐时忙摇头，“是我妈，催我早点回去休息。”
林夏愣住了。
唐时看着她有些发怔的样子，轻声解释：“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嘛，我妈不放心，一天要打好几个电话。”
沉在心底的失落骤然松了些，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手足无措的窘迫。
原来不是苏念，只是他妈妈……
刚才那阵没来由的心酸与黯然，此刻都变成了自作多情的尴尬。
她甚至不敢去想，自己刚才那点小心思，会不会都写在了脸上。
“哦……”林夏慌忙移开视线，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心跳又乱了起来。
耳边只剩下两人轻浅的脚步声，刚才的窘迫还没散去，林夏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不敢抬头看他。
两个人又默默走了一段。
晚风轻轻吹着，路边的灯光一段亮一段暗，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林夏依旧垂着眼，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只敢借着昏黄的路灯，偷偷看着两人并排落在地上的影子。
唐时忽然开口：“你……你今天没和你对象一起来吗？”
林夏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单身。”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他：“你呢？”
唐时望着她，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笑意：“我也是。”
林夏一怔，整个人都懵了。
他说什么？
他也是单身？
他和苏念……真的分手了？
脑子里乱成一团，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唐时望着她发怔的样子，眼底微动，像是有话要说，但最后只是轻轻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