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继续往前走，一路聊了很多。
高中的趣事，这些年的变化，那些零碎又遥远的往事。
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回忆，在轻声交谈里慢慢鲜活起来，许久未见的生疏也淡了不少。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晚了。
夜色渐浓，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只剩下两人并肩的身影，在路灯下缓缓移动。
林夏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夏夏，聚会还没结束啊？都这么晚了，要不要让你爸去接你？”
林夏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快十二点了。
他们居然闲逛了这么久，刚才只顾着说话，竟半点没察觉时光流逝，明明聊了那么久，却觉得不过是转瞬之间。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她赶紧说，“马上就回去了。”
心底隐隐有些不舍，还想再多走一会儿，再多说几句，可夜色已深，终究是不得不道别。
挂了电话，她抬头看向唐时，轻声说：“很晚了，我得回去了。”
唐时心底也漫开几分不舍，刚才一路说说笑笑，竟没察觉时间过得这么快。
他还想再多陪她走一会儿，可望着沉沉夜色，也只能将这份心思悄悄压下。
“嗯。”唐时看着她，“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就好。”
“我送你。”他又重复了一遍。
林夏望着他眼底认真的神色，心头一软，便没再推辞，攥着包带轻声应了句：“好。”
唐时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人一起坐进后座。
车里很安静，窗外的路灯飞速掠过，在两人脸上明明暗暗地晃着，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里却藏着一丝说不清的心跳。
车缓缓停在小区门口，林夏推门下了车，唐时也跟着走了下来。
“到了。”林夏轻声说，“那我进去了。”
“好。”唐时看着她。
林夏转过身，慢慢往小区里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唐时的声音。
“林夏。”
她回头。
唐时站在那里，看着她。
“我们……还没有联系方式。”他说着，迈步朝她走来，伸手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林夏微微一怔，脸颊瞬间有点发烫。
被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心跳都乱了。
其实她刚才心里也悄悄在想，要不要主动问唐时要联系方式，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没想到，他先提了。
她伸手接过手机，输进自己的号码，又递还给他。
唐时接过手机，当场就拨了过去。
林夏包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刚拿出手机，就听唐时说：“这是我的号码。”
林夏点点头，打开手机存了下来。
“微信呢？”唐时看着她，手机在微信页面，“微信也加一下吧，你那边设置了，我用手机号码加不上你。”
林夏感觉自己手指都在发烫，她有点紧张地点开自己的二维码，把手机递过去。
加上好友后，唐时看着她说：“我还要在杭州待一天，后天走。”
林夏抬眼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明天有空吗？”唐时问，“一起吃个饭？”
林夏心跳快了一拍，脑子瞬间乱成一团，几乎是脱口而出：“好啊。”
话音落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颊悄悄泛起热意。
“那明天联系。”
“好。”
唐时笑了笑，眼底柔和：“进去吧，早点睡。”
林夏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唐时还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望着她，目光像夜色一样温柔。
她忽然想起高中的时候。
有次唐时送她回来，也是这样，她走了几步回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好像一瞬间又回了那时候，连心跳的节奏都和当时一模一样。
她总以为青春过去了，可现在才发现，有些东西一直在那儿，从没变过。
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快步往单元楼走去。
回到家，林夏关上卧室门，靠在门板上，捂着胸口。
心跳还是又快又乱，久久平静不下来。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唐时的头像是一片海。湛蓝湛蓝的，很干净。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然后她点开和许嘉瑶的对话框，开始打字。
“你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了吗？”
许嘉瑶秒回：“？？？什么？”
“唐时也去聚会了。”
“！！！”许嘉瑶发来一串感叹号，“然后呢？”
林夏把聚会后的事情大概的和许嘉瑶讲了一遍。
许嘉瑶沉默了一会，然后发来了一条语音。
林夏点开，听筒里传出她又急又快的声音：“他单身？他不是和苏念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林夏打字，“可能是分手了吧。”
“分手了？”许嘉瑶的第二条语音紧跟着过来，“分手了就跑来找你了？什么人呢这是？咱不搭理他！”
林夏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不是那种人。”她快速回。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许嘉瑶反驳，“我们大学就有这种人，跟这个谈跟那个暧昧不清，还没分干净就找下一个。我跟你说，你别太相信他。”
林夏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屏幕上，一时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许嘉瑶又发来一条：“宝宝你可要小心点，别被他骗了。想起他和你暧昧转头就跟苏念一起出国我就来气！我对他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林夏看着信息，她知道许嘉瑶是为她着想，沉默了片刻，回她：“我知道了。”
和许嘉瑶聊完，她回到聊天页面。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唐时的头像莫名让人心安。
她盯着那片蓝色看了很久，然后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发得不多，都是些日常。
新加坡的吃的，新加坡的风景，有时候是路边的一只猫，有时候是傍晚的云。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
翻着翻着，她看到了一条特别的。
是一年前发的，凌晨三点多。只有一句话。
“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直接说了，会不会不一样。”
林夏看着那句话，顿住了，在心里不断猜想它的意思。
她猜不透，这句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又藏着怎样的心事。
她又往下翻，又看到一条。
也是一样的，半夜发的。
“今天看到一对情侣，忽然想起高中的时候。”
高中的时候……
林夏盯着那行字，心里有点酸。
他想起高中的时候，是那天和苏念吵架了，才发的朋友圈吗？
她继续往下翻，又看到一条。
“有些话，好像永远没机会说了。”
她看着那条，心里堵得慌。
她越想越觉得，这些话全都是说给苏念听的。
她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长呼一口气，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聚会时他温柔的眼神，一会儿是朋友圈里那些模糊的话，一会儿又想起许嘉瑶说的话，翻来覆去，怎么都静不下来。
她闭了闭眼，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别再胡思乱想了，别再纠结了，也别再猜了。
想再多，也没有答案，徒增烦恼而已。
就这么睁着眼躺了许久，不知不觉才慢慢睡去。
这一夜睡得浅而乱，窗外夜色深沉，她在纷乱的思绪里辗转，直到天边泛起微光，才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下午，唐时发来消息。
“下午有空吗？一起吃晚饭？”
林夏盯着那行字，脸颊倏地一热，心尖轻轻一颤，只觉得心跳又乱了节奏。
她指尖微顿，飞快巧下一个字：“有。”
“那六点，在你家小区门口会面？”
“好。”
她放下手机，从床上跳起来，开始翻衣柜。
翻出好几套衣服，在镜子前换来换去，试了一件又一件，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最后挑了件针织内搭，外面叠穿一件浅草色马甲，下身配一条咖色鱼尾裙，温柔又显身形。
头发洗完卷好后，就这么披在肩上，轻轻柔柔的。
出门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好久，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她走到小区门口，唐时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着白色外套，牛仔裤，干干净净的。
看到她，他笑着迎了上来。
“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还是和以前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林夏恍惚间回到了高中时代，只是三年过去，唐时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空气里也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与忐忑，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觉得隔了漫长岁月。
吃饭的地方是唐时选的，一家杭帮菜馆。
桌上的菜全是她爱吃的，林夏心里一怔，不知道他是一直记得，还是只是碰巧。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又聊了很多。
唐时说刚开始到新加坡那一年特别难熬，语言不通，饮食不习惯，每天都想回来。
要不是他爸妈也在那边，他估计就回来了。
他还说当时也不知道怎么脑袋一热，就答应跟着去新加坡了。
林夏安静听着，心里却轻轻揪了一下。
她忍不住暗自揣测，唐时当初去新加坡，或许大半是为了苏念，他爸爸工作调动，不过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缘由吧。
后来又那么想回来，是不是……就是那个时候，他和苏念分开了，所以想回来呢？
她不知道，但她觉得应该是这样的没错。
吃完饭，时间还早，唐时问她：“去看电影吗？新上的片子不错。”
林夏微怔，点点头。
原本她也不想这么早回去的。
电影院不远，走路十分钟不到。
他们看的是一部刚上映的爱情片，买了爆米花和可乐。
电影讲了什么，林夏其实没太看进去。
她只是坐在那里，偶尔偷偷看一眼旁边的人。
他专注地看着屏幕，侧脸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有时候她看过去，他会正好转头，目光对上，然后两个人都赶紧移开。
看完电影出来，已经不早了。
“再走走？”唐时问。
林夏咬唇低头，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街慢慢走，路过一个公园，走进去转了转。
公园里人不多，很安静。
走了一会儿，唐时忽然说：“谢谢你今天出来。”
林夏愣了一下：“谢什么？”
“就是……谢谢你。”唐时望着她，唇角轻轻弯起。
林夏的心跳骤然加快，喉间微微发紧，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我也该谢谢你。”她扬起嘴角，“谢谢你请我吃饭。”
唐时眸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没再说话。
两人慢悠悠逛回小区门口，街边的路灯都已亮得深沉，路上行人寥寥，这才发觉天色早已很晚。
林夏停下脚步。
“到了。”她轻声说。
唐时轻轻颔首，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两人静默地站了片刻，晚风轻拂，谁都没有先开口告别。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林夏先打破了沉默。
“明天晚上，七点的飞机。”
林夏点点头。
“你……”唐时凝视着她，顿了顿，才轻声开口，“明天要不要来送我？”
林夏的心口猛地一颤，脸颊瞬间泛起温热的红晕。
她抬眸望向他，心跳乱了节奏。
“好。”她声音轻软。
唐时眉眼弯起，笑意漫进眼底：“那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好。”
“进去吧。”唐时的声音放得格外温柔，“早点休息。”
林夏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没走几步，她脚步一顿，忍不住回过头。
昏黄的路灯落在唐时身上，他还立在原地，见她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林夏脸颊微微发烫，也抬起手晃了晃，才转身快步往单元楼走去。
回到家，她往床上一躺，抱着枕头蜷成一团，心里甜丝丝的，说不出的轻快。
她拿起手机，忍不住反复琢磨唐时主动让她去送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没等她想太久，唐时的消息就来了：“我到家了。”
林夏指尖微热，飞快回：“那就早点休息。”
“好，洗完澡就睡，你也是。”
“嗯。”
明明只有短短几句，她却盯着聊天界面看了好久，嘴角一直不自觉往上翘。
洗漱完躺回床上，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下午四点，唐时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
两个人一起打车去机场。
路上聊了一些有的没的，谁都没提分别的事。
林夏小声说了句：“明明是我送你，结果还要麻烦你来接我。”
唐时侧头看她，笑着说：“不麻烦，我乐意。”
林夏微怔，心里一软，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掠过的风景，和两人之间轻轻浮动的暖意。
到了机场，唐时去办托运，林夏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办完手续，两人并肩站在安检口前。
“那我进去了。”唐时开口。
林夏点点头：“一路顺风。”
唐时看着她，眼底藏着没说出口的话。
林夏也望着他，心跳得又快又轻，明明有好多想说，却都堵在喉咙里，等着对方先开口。
可最后，谁都没说出那句藏在心里的话。
过了一会儿，唐时笑了笑，声音轻缓：“常联系。”
“好。”林夏轻声应着。
唐时转身往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林夏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朝她温柔一笑，挥了挥手，才转身走进安检口。
林夏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人群里，久久没有挪动。
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慢慢转身往外走。
回家的路上，手机一震。
是唐时发来的消息：“登机了。”
林夏顿了顿，敲下几个字：“一路平安。”
“到了告诉你。”
“好。”
她盯着屏幕上的两行字，笑意悄悄漫上眼角。
夜色漫上来，路边的路灯晕开一圈圈暖黄，温柔地落在车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