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始终没有等到唐时的回复。
那条短信发出去之后，便石沉大海了。
手机每次震动，她都会飞快地拿起来看，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心跳总是先快一拍。
推送，群消息，广告，许嘉瑶的信息。
每次都不是他。
一次又一次。
后来她就不等了。
可还是会忍不住点开唐时的扣扣看。
他的头像一直是暗的，灰扑扑地躺在列表里。
苏念的也是。
林夏有时候会点进班级群，翻聊天记录，看有没有人提起他们。
但群里也很安静，偶尔有人说话，也都是聊别的事情。
没有人提唐时，也没有人提苏念。
最开始那段时间，林夏每天都要打开扣扣看好几次。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眼唐时有没有上线，晚上睡觉前最后一眼也是看他的头像。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就算他上线了又能怎样？
可她就是忍不住。
有天晚上，林夏盯着苏念那个灰掉的头像，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人家两个人一起出国了，一起在新加坡，每天见面，每天在一起，还上扣扣做什么呢？
只有她这种傻子，才会天天守着手机，等一条永远不会来的消息吧。
九月份，林夏正式开始了大学生活。
学校比她想象中的要漂亮。
报到那天，妈妈陪着她办完各项手续，细心地帮她铺好床铺，又反反复复叮嘱了许多话，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林夏把妈妈送到校门口，看着她开车远去，鼻尖忽然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真正离开家独自生活，她心里又空又软，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好在大学就在杭州，离家并不算远，周末还能常回家。
回宿舍的路上，她看到好多新生，有的和家长一起，有的三三两两结伴走着，脸上都带着笑。
她一个人走在人群里，莫名觉得有些孤单。
大学生活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以前以为，大学是自由的、浪漫的、闪闪发光的。
是没老师管，想坐哪儿坐哪儿，作业少，时间多，可以睡懒觉，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的。
现实是课表排得满满当当，思修课要抢座位，高数听不懂也得硬着头皮听。
社团招新的时候被学姐拉着填了一堆表，加了两个社团，每周开会、做推送、办活动，比高中还忙。
人际关系也复杂，和室友要磨合，和同学要打交道，和学长学姐要搞好关系。
唯一真实的是，自由和独立，确实是多了。
没人管你几点睡，没人管你吃不吃饭，没人管你去哪儿，去干什么。
所有的事都得自己安排，所有的选择都得自己负责。
刚开始那段时间，林夏有点不适应。
热闹是别人的，她总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心里空空的，没着没落。
那种空，不是难过，也不是失落。
就是好像少了点什么，但又说不清少了什么。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一天，没什么波澜。
十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她从图书馆回宿舍，路过操场的时候看见一对情侣坐在台阶上。
男生不知道说了什么，女生笑着捶了他一下，然后靠在了他肩膀上。
林夏脚步顿了一下。
高中的时候，她也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和唐时一起坐在操场上看星星，她靠在他肩膀上，晚风轻轻拂过。
可那些藏在心底的期待，从来都没有成真过。
她加快脚步走了回去。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
宿舍里很安静，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唐时的脸。
他在新加坡过得怎么样？
那边的天气是不是很热？
他习惯吗？吃饭吃得惯吗？
和苏念在一起……开心吗？
想完又觉得自己有病。
人家开不开心，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那些念头就像野草一样，割不完，烧不尽。
其实白天的时候，她很少会想起唐时。
她把自己逼得很忙，课、社团、作业，一件接着一件，只要一忙起来，好像就真的能暂时忘了他。
可一到晚上，一躺到床上，那些被刻意压下去的记忆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清晰得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她拿起手机，点开扣扣。
唐时的头像还是暗的。
她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点进了和他的对话框，一条一条往上翻以前的聊天记录。
那些消息她看了无数遍，几乎都能背下来了。
看着看着，眼眶就慢慢红了。
那时候真好。
那时候她还能随意地给他发消息，还能找借口问他作业。
现在却连想问候一句，都没有资格了。
她盯着屏幕，眼泪掉下来，砸在手机上。
正要拿纸去擦，对话框上方突然闪了一下。
唐时的头像亮了。
林夏猛地坐起来，心跳骤然加快。
他上线了？
她盯着那个许久没有亮起来过的头像，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是真的亮了，彩色的，不是灰色。
他上线了。
她突然有点激动，心跳得厉害。
她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什么，但就是控制不住。
她看了眼时间，现在凌晨一点半，他怎么还不睡呢？怎么这个点上线了呢？
她点开扣扣空间，开始刷。
从上往下刷，一条一条看。
没有。
没有唐时发的动态，没有他给别人点的赞，没有他留的任何言。
她又刷了一遍。
还是没有。
她盯着他的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要不要点进他的空间看看？
只要点进去，就能看到他的动态，他的相册，他的一切。
说不定能从那些蛛丝马迹里，打探到一点他在新加坡的消息。
可是只要点进去，他的访客记录里就会显示自己访问了他的空间。
他会看到。
他会知道她在关注他。
他会怎么想？
林夏盯着那个头像，手指悬在那儿，很久很久。
她想起那条没回的短信。
想起这一个多月的等待。
想起他身边有苏念。
她慢慢把手缩回来，把手机按在胸口。
算了。
她就那样看着他的头像，看着那个亮着的图标。
他为什么突然上线？
是不是要给苏念发消息？
他们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这样聊天？
她不知道。
应该不是吧……毕竟他们在一起，哪儿还用半夜发消息。
她盯着他的头像，想要不要装作普通同学问候一下。
她在对话框里打字。
“在新加坡还习惯吗？”
删掉。
“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删掉。
“你……”
打了一个字，又删掉。
不合适。
哪有普通同学会在凌晨一点多发消息的。
哪有普通同学会在人家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还往上凑的。
她把对话框关掉，回到好友列表，看着那个亮着的头像。
手机屏幕暗下去，她按亮。
又暗下去，她又按亮。
不知道按了多少次。
后来她抱着手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还攥在手里。
她打开一看，唐时的头像已经暗了。
她又刷了刷空间和班级群，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他昨晚根本没上线过一样。
林夏看着手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去上课。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许嘉瑶还是会经常给她发消息。
两个人在不同的城市，但聊得不少。
许嘉瑶去了北京，和陈远航考到了同一所学校，两个人几乎天天腻在一起。
她给林夏发消息，说的都是陈远航。
“你知道吗，陈远航今天又犯傻了。他不知道从哪儿买了个小锅，非要在宿舍给我做早饭，结果弄得一塌糊涂，我说你别做了，他不听，非要说自己做的是爱心早餐，干净卫生。你不知道，我已经连续三天吃黑乎乎的东西了。”
林夏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能吃下去吗？”
“不能吃也得来一口呀，不然他能叨叨一整天。”许嘉瑶发来一串笑哭的表情，“不过还挺感动的，就是下次不能再让他做了。”
林夏回：“你这是在秀恩爱吗。”
“哪有！”许嘉瑶秒回，“我这是吐槽，纯吐槽。”
“行行行，你吐槽。”
两个人聊着聊着，许嘉瑶忽然问：“你那边怎么样？有人追你没？”
林夏愣了一下：“没有啊。”
“怎么可能？”许嘉瑶发来一串问号，“咱长那么好看，怎么可能没人追？”
林夏笑了：“你夸我也没用，真没有。”
“我不信。”许嘉瑶说，“肯定是你太冷淡了，不给人家机会。”
“哪有。”
“就有。”许嘉瑶发来一条语音，“我跟你说，你要是稍微热情一点，追你的人能从你们学校排到西湖。”
林夏听着那条语音，笑着摇摇头。
许嘉瑶就是这样，说话永远夸张。
有时候聊着聊着，许嘉瑶会提起唐时。
“他还没联系你？”
“没有。”
“算了，不联系就不联系。”许嘉瑶说，“他发信息来咱们还不一定搭理他呢。天下好男人多的是，你上了大学，学长学弟一大堆，不缺他这一个。”
林夏知道许嘉瑶是在安慰她，点点头说：“我知道。”
“知道就好。”许嘉瑶说，“反正你记住，他不值得。”
后来慢慢地，她们就不怎么提唐时了。
聊的都是各自的生活。
许嘉瑶说北京的冬天很冷，但是屋里有暖气，特别暖和。
说那边的天气干燥，不像杭州这么湿。
“等你放假来找我玩啊。”许嘉瑶说，“我带你去故宫，去**看升旗，去吃好吃的。”
林夏回：“好，有机会就去。”
“不是有机会，是一定要来。”许嘉瑶发了个委屈的表情，“我都想你了，就想跟你一起逛北京城。”
林夏看着那行字，眼眶有点酸。
“好，一定去。”
那年冬天，北京下了一场大雪。
许嘉瑶拍了照片发给她，白茫茫一片，红墙绿瓦上落满了雪，特别好看。
“宝宝你看你看，下雪了！”许嘉瑶发了一串感叹号，“好大的雪！你快来北京！我带你堆雪人！”
林夏望着照片里那片干净的白，心里轻轻一涩。
唐时那边应该不会下雪吧。
新加坡是热带，一年四季都是夏天。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过雪。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在见到他。
日子一天天过着，大学生活越来越忙，也越来越顺。
新的朋友也多了，宿舍四个人慢慢熟了，会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吐槽高数老师，一起在熄灯后聊天到半夜。
高中的那些事，被一点点挤到了后面。
林夏换了新号码，注册了微信，扣扣用得越来越少了，偶尔点开看一下，也都是些群消息和系统通知。
高中那些同学，大多数都没联系了。
大家考到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大学，有了新的朋友，新的圈子。
偶尔群里有人说句话，也是热热闹闹聊几句，然后继续沉寂下去。
只有几个玩得好的，还保持着联系。
唐时的头像还是灰的。
她没有唐时的微信。
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那个灰掉的头像，和那条没等到回复的短信。
林夏偶尔还是会关注新加坡的消息。
看电视的时候，如果播到新加坡的新闻，她会多看两眼。
刷天气软件的时候，会顺手搜一下新加坡的天气。
有时候看到“新加坡”这三个字，心里会轻轻动一下，然后很快又平静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关注。
明明没有联系，明明他身边有别人，明明那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可就是会忍不住。
有时候她会想，大概在青春里，总会遇见那么一个人，让你无论如何，都忘不了吧。
也正常。
她这样安慰自己。
等时间再久一点，肯定就能忘记。
可是有些人，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有些事，虽然过去了，可自己还在原地。
青春里那个人，不管走多远，都会在自己心里留下一个位置。
林夏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很安静。
高中的那些甜蜜时光，就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在眼前回放。
“林夏。”她听见自己在心里说，“你该往前走了。”
可那个人，始终在她心里。
她不知道的是，在新加坡，有个人也经常看杭州的天气。
也经常点开她的头像。
也经常翻那些翻了很多遍的聊天记录。
也想发消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告诉自己，时间久了，肯定就能忘记。
唐时到新加坡的第一个月，瘦了五斤。
不是吃不惯，这边什么都有。
他妈说可能是天气太热，水土不服。
他没吭声。
其实就是睡不好。
天一亮就醒，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点开扣扣，刷空间，点开和林夏的聊天对话框，盯着她的头像看，想她醒了没。
然后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发呆。
新学校很大，但没人认识他。
下课的时候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他一个人坐着，无聊了就翻以前和林夏的聊天记录。
翻了无数遍，都会背了。
“物理又考砸了。”
“没关系，我教你，一遍不会就教两遍。”
翻着翻着就笑了。
翻着翻着又笑不出来了。
他每天都上线看她，刷空间想看她有没有发说说，想知道她在干嘛，过得好不好。
但她什么都没发过。
半夜睡不着，他会上扣扣，看两个人的聊天记录，然后盯着她的头像发呆。
想她。
想她在干嘛，在大学适应不适应。
他想给她发消息。打过很多次字，又都删了。
说什么？
他不知道说，就觉得她有男朋友了，他不该在打扰她了。
他把手机放下，翻个身，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以前的事。
她趴在桌上睡觉，阳光照在她头发上，发丝泛着光。
他坐在后面看了很久，想摸摸她的头发。
她醒了，揉揉眼睛。
他赶紧低头假装看书，心跳很快。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在新加坡这几个月，每次看到什么好玩的，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林夏会不会喜欢”。
学校门口有卖面包夹冰淇淋的，很好吃。
他第一次吃的时候就想，她肯定会喜欢。
海边有个大摩天轮，晚上会亮灯。
他路过的时候想，要是能带她来坐一次就好了。
逛超市看到奇奇怪怪的零食，他会拿起来看一眼，想这个她应该没吃过。
看到好玩的好吃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分享给她。
然后想起来，他们早就没联系了。
他想给她发个消息，想告诉她，他到新加坡了，换了新号码。
但想到她有男朋友了，又怕打扰她。
可最后还是没忍住。
编了一条像是群发的通知，只发给了她一个人。
“我是唐时，到新加坡了，这是我的新号码，有事联系。”
发出去之后，他捧着手机一直等，却没有等到她的回复。
他没给她打电话，也不知道她已经换号码了。
后来他想在扣扣上再发一遍，又觉得没必要了。
他把她的号码存在联系人里，备注“林夏”。
存好了，又看着那两个字发呆。
想给她打电话，又不敢。
有时候想点开她空间看看，又怕点进去她那边会有提示。
给她发消息她都不回，再去偷窥被她发现，可能会让她讨厌。
他和高中同学聊天时，想知道她的消息，又不好直接问，就打听陈远航。
同学说陈远航和他对象可甜蜜了，天天腻在一起。
他听了，心里有点酸。
他告诉自己要忘了，她幸福就好。
但就是忘不了，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很想她。
想她会不会偶尔也想起自己。
想她会不会偶尔也会怀恋高中的那段时光……
他盯着她的头像，一遍遍看聊天记录。
累了就把手机放下，关上灯。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林夏。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晚安。
他在新加坡很好。
只是每天都会想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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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