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和好 如故

归府之后,楚瑜羿从容沐浴更衣,换了一袭月白色锦袍,襟间绣着暗纹流云,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他揣好暗令,携着晨露寒气,登门造访对面王府。

“王爷,楚侯爷到了。”季慈带着几分晨起的倦意,轻步走入寝殿通报。谢瑾策早已醒着,正临窗伏案练字,闻言笔锋微滞,墨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深痕。心头滋味复杂难言——是该欣喜?年少情分终未辜负,得以相伴;是该郁结?往后退路已断,前路又迷雾重重,不知归途。

“知道了,引他去前厅稍候,我更衣便来。”他敛去心绪,褪去往日鲜妍华服,换了件素白锦袍,无一丝纹饰,只腰间系着一块墨玉,步履清缓地往前厅去。

“楚侯今日怎的来得这般早?”谢瑾策整理好神色,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抬手示意他落座。

楚瑜羿身着月白锦袍,褪去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如玉的气质,倒像个富贵人家的清雅公子。只是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显露出几分倦意,却丝毫不减眉宇间的恣意俊朗。再看谢瑾策白衣翩跹,清俊出尘,二人站在一处,竟有种莫名的契合。

楚瑜羿取出盛放暗令的紫檀木盒,不动声色地牵动了肩头旧伤,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算着时日,梅家述职之人也该到了。听闻他们先行送出的暗令遭人截获,恰巧我途径密林时得知此事,便顺手为你取回了。”

谢瑾策抬眸望他,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浮起“后怕”的余悸,伪装得恰如其分,仿佛才知晓此事:“此番多谢楚侯援手。”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王爷行事,还需多加留意。”楚瑜羿算着时间,微微侧身,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谢瑾策正要开口,目光却骤然凝在他肩头,瞳孔微缩,惊呼出声:“你受伤了!”那层薄薄的伪装瞬间碎裂,自责与心疼如破土春笋般涌上来,漂亮的桃花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雾,亮晶晶的,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楚瑜羿见他这般模样,心头一软,不忍道:“无妨,小伤而已。”说罢便要起身告辞。

谢瑾策却一把摁住他的手臂,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宣府医。”

府医来得极快,提着药箱匆匆入内,在谢瑾策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解开楚瑜羿肩头的锦袍。衣衫褪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映入眼帘,皮肉外翻,暗红的血迹仍在缓缓渗出,周遭已有些许红肿,显然是新伤未愈,又被牵动所致。

“侯爷这伤口似是利器所伤,深及肌理,幸而未伤及筋骨。只是失血不少,又反复牵扯,需好生清创包扎,静养些时日方能愈合。”府医一边说着,一边取出烈酒、金疮药等物,动作麻利地为他处理伤口。

烈酒淋在伤口上,楚瑜羿肩头猛地绷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咬着牙未曾哼出一声,只是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谢瑾策身上。

谢瑾策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指尖微微颤抖。他看着那狰狞的伤口,看着楚瑜羿隐忍的模样,心头像是被钝器反复捶打,密密麻麻地疼。方才楚瑜羿轻描淡写的“途径密林”,想来定是经历了一场凶险的缠斗。他自责不已,后悔自己的试探,那些年少时一同策马、一同读书的过往涌上心头,那时的他们无忧无虑,如今却被世事裹挟,前路茫茫。他怕,怕这份情分终究抵不过现实的磋磨,怕自己连护他周全的能力都没有。

楚瑜羿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头既有几分暖意,又有几分酸涩。他故意牵动伤口,除刻意作态,还想看看,在这波谲云诡的时局里,岁安是否还会为他动容。此刻见他眼底的慌乱与心疼,便知这份情分从未被辜负。只是他也清楚,两人身份特殊,前路遍布荆棘,向后已是绝路,向前却不知通往何方。他不愿谢瑾策陷入两难,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成为他乱世中的依靠。

“别担心,真的不重。”楚瑜羿抬手,轻轻拍了拍谢瑾策的手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谢瑾策猛地回神,甩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眼底却满是关切:“都伤成这样了,还说不重?今日起,你就在我府中静养,不许再随意走动。”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许,“暗令之事,多谢你。往后再有这般凶险,不许独自涉险。”

楚瑜羿望着他泛红的眼眶,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似有千钧之力,在两人心头漾开圈圈涟漪。窗外晨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只是前路漫漫,这份深埋心底的情分,能否在乱世中得以保全,无人知晓。但此刻,他们知道,彼此都在,便是最大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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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岁皆寒亦安晏
连载中jiyiii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