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风起 风散(二)

春猎过后,阅兵大典如期举行。

演武场上,京畿禁军分列两侧,甲胄如林,旌旗蔽日。楚瑜羿身着玄甲,立于阵前,目光锐利,扫过每一名士兵——按谢瑾策的吩咐,他已悄悄将与丞相党羽牵连较深的禁军旧部调至外围,核心阵列全是忠于皇权与自己的亲信。

皇帝登望京台主位,谢瑾策、谢知懿、梅商琀立于朝臣之列。聪明的帝王,此刻正冷眼旁观,等着看丞相党羽的下一步动作,也等着看谢瑾策等人如何应对。

阅兵大典按制进行,楚瑜羿宣读誓词,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震山谷。就在此时,中军阵列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李彪,这位深受丞相提携的禁军旧部统领,突然出列高呼:“陛下!燕地盐场弊案乃党争构陷!林大人忠心耿耿,四皇子贤德仁厚,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还二人清白!”

他身后的数百名禁军旧部纷纷附和,却始终不敢拔刃,只是以“死谏”的名义施压——他们深知,在聪明的皇帝面前,谋反是死路一条,唯有“死谏”能博取名声,也能试探皇帝的底线。

李彪是丞相党羽在禁军中的关键人物,若能借此次“死谏”逼皇帝松口,丞相党便能挽回颓势。

可他没想到,皇帝尚未开口,谢瑾策已率先躬身道:“父皇,李统领身为禁军将领,在阅兵大典上煽动士兵喧哗,扰乱军心,按律当治罪。但念其或许受人蒙蔽,不如让他说个明白——所谓‘构陷’,可有证据?”

谢瑾策的话,既给了皇帝台阶,又将了李彪一军。

李彪脸色一白,他本就没有证据,只是想借声势施压。他支支吾吾道:“证据……证据便是满朝文武皆知,梅家与七殿下、王爷交好,定是联手构陷……”

“空口无凭,便是污蔑。”谢知懿缓步出列,手中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父皇,儿臣近日在燕地查探,偶然得到一份李统领与盐场旧部的资金往来记录。近三年,李统领收受盐场贿赂共计五十万两,用于拉拢禁军将领。这份记录,与梅商琀呈递的盐场账册完全对应。”

他将册子呈上,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李统领口口声声说周大人忠心,却拿着盐场私吞的民脂民膏,培植私人势力。这究竟是‘死谏’,还是为一己私利,维护乱臣贼子?”

李彪浑身一颤,瘫倒在地。他没想到,自己的资金往来竟被查得一清二楚。

丞相旧部见状,纷纷噤声。他们没想到,谢瑾策与谢之懿竟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不仅查到了盐场弊案,还掌握了李彪的贪腐证据。

皇帝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一丝冷冽:“李彪贪赃枉法,煽动军心,着打入天牢,严刑审讯!其麾下参与喧哗的禁军士兵,一律调往边地戍边!”

这个处置,雷霆万钧——拿下李彪,是剪除丞相党羽在禁军中的羽翼;调走士兵,是瓦解其在京畿禁军中的势力;严刑审讯,则是为了挖出更多党羽线索。

林显脸色惨白,浑身发冷。他知道,李彪一旦招供,盐场弊案与禁军拉拢之事便会牵连更广,丞相党羽定会元气大伤。可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禁军将李彪押走。

皇帝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朝臣,语气平淡却带着警告:“朝堂之上,允许直言进谏,却不容许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日后若再有此类事情发生,定当严惩不贷!”

百官齐声应诺,丞相旧部更是大气不敢出。他们终于明白,这位聪明的皇帝,早已看穿了他们的伎俩,之前的“各打五十大板”不过是缓兵之计,今日拿下李彪,才是真正的敲山震虎。

阅兵大典继续进行,只是气氛已截然不同。楚瑜羿的军威更盛,谢瑾策与谢之懿的智谋让人忌惮,而丞相党羽则收敛了所有气焰,变得小心翼翼。

当晚,临时营帐中。

谢瑾策看着暗卫传回的消息,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李彪已招供,牵连出三名盐场管事与两名禁军副将。按父皇的意思,先拿下这些人,暂不牵连更深的宗室与朝臣。”

谢知懿颔首:“父皇做得对。丞相党羽树大根深,若急于求成,反而会打草惊蛇。先剪除这些表层羽翼,让其元气大伤,后续再慢慢深挖。”

梅商琀立于一旁,心中对谢知懿的敬佩又深了几分。这位七殿下,倒是智谋过人,还能精准揣摩帝王心思,与岁安哥哥配合着来,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

“王爷,”梅商琀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燕地盐场的那些工匠,是否需要调入京城,作为后续审讯的证人?”

“不必。”谢瑾策摇头,“留着他们在燕地,既能稳定盐场秩序,也能作为牵制。丞相党羽若想反扑,定会派人去燕地灭口,我们正好可以顺藤摸瓜,揪出更多暗线。”

谢知懿,看向梅商琀,眼底带着几分温和,接道:“燕地盐场的事,辛苦你了。那些工人的月钱,按你之前的法子发放,不必担心朝堂非议——父皇已默许梅家继续掌控盐场,这是对你的信任,也是对我们的制衡。”

而京郊的丞相府中,一位身着紫衣的老者看着密报,脸色阴沉如水。李彪被擒,盐场弊案暴露,他们的羽翼已被剪除不少,元气大伤。可他并不慌张,只是提笔写下一行字:“春猎虽挫,根基未动。燕地梅氏,可图之;七皇子,需防之。”

暗卫领命而去,老者望着窗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场与皇权、与谢瑾策兄弟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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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岁皆寒亦安晏
连载中jiyiii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