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李彪入狱第三日,密报递至临轩王府时,谢瑾策正与楚瑜羿在书房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楚瑜羿执黑子落子如飞,指尖却不自觉摩挲着棋子边缘——他刚从禁军大营回来,丞相党羽在京中暗流涌动,连宫城外围的戍卫都透着诡异。“李彪招供了,赵承业是关键。”楚瑜羿抬眸,目光落在谢瑾策沉静的脸上,“燕地是你的封地,按律该你亲往,可皇上……”

谢瑾策执白子的手一顿,落在棋盘一角,恰好堵住黑子的攻势。“父皇自有考量。”他语气平淡,眼底却清明如镜,“丞相党羽在燕地盘根错节,我若亲去,难免落人口实,说我借机扩充封地势力。派七皇兄去监查,既名正言顺,又能制衡各方——父皇要的,从来都是朝堂平衡。”

楚瑜羿沉默片刻,伸手将谢瑾策面前的凉茶换成温茶:“可谢知懿野心勃勃,让他去燕地,无异于纵虎归山。梅商琀虽聪慧忠义,却终究年轻,若被他蛊惑……”

“雪吟不会。”谢瑾策打断他,语气带着笃定,“他是梅家嫡孙,与你我虽多年未见,倒也算是亲厚,分得清轻重。再说,”他抬眸看向楚瑜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有你在京中坐镇禁军,我在王府统筹全局,谢知懿就算有异动,也翻不起大浪。”

楚瑜羿刚刚因梅商琀那点吃味顿时烟消云散,他的心,因这一句信赖而微微发烫。他与谢瑾策相识多年,从少年时的并肩求学,到如今的朝堂共济,他心中好像早已超越君臣之分、兄弟之谊。他伸手按住谢瑾策执棋的手,掌心温热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你放心,京中之事有我。只是你……”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切勿太过操劳,夜路难行,我会让暗卫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谢瑾策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粗糙的指腹——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彼此。”他轻声道,“楚侯爷,我们约好了,要一起看着海晏河清。”

两人目光交汇,棋盘上的杀伐之气,瞬间被这份无声的默契与深情冲淡。

同一时刻,御书房内。

皇帝看着谢瑾策递上的“燕地查案方略”,指尖轻叩龙案:“景渊,你即刻启程前往燕地,以‘皇子监查’之名,协助梅商琀查清赵承业勾结弊案。记住,燕地是临轩王封地,凡事多与梅商琀商议,不可擅作主张。”

谢知懿躬身领旨,眼底掠过一丝不甘,却很快掩去。他岂会不知,父皇是让他做“明面上的监查”,实则让谢瑾策通过梅商琀掌控全局。可即便如此,这趟燕地之行,仍是他拉拢梅商琀的绝佳机会——只要让这位聪慧的世家子弟动心,梅家势力,迟早会成为他登顶之路的垫脚石。

临行前夜,王府偏院。

梅商琀正将给谢瑾策的密信封缄,信中详细写明了燕地查案的初步计划,以及对谢知懿的提防。门扉轻响,谢知懿身着月白锦袍立在门口,手中提着一个紫檀木盒。

“燕地风沙烈,铁矿瘴气重,备了件软甲与伤药,你带着。”他迈步进来,将木盒放在案上,指尖不经意擦过梅商琀的手背,温热触感转瞬即逝。

梅商琀心头一颤,面上却依旧沉稳:“殿下费心了。臣已备好行囊,明日便可启程。只是燕地乃王爷封地,臣会按王爷嘱托,查清弊案,绝不辜负殿下与王爷的信任。”

他刻意提及谢瑾策,既是表明立场,也是一种试探。

谢知懿低笑一声,抬手拂去他鬓角的碎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你与岁安交情深厚,本就是人之常情。只是查案之事,凶险难料,你我同赴险地,理当相互照应。”他凑近一步,温热气息拂过梅商琀的耳畔,“再说,我也想看看,能被岁安器重的人,究竟有几分能耐。”

梅商琀迅速别开眼,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殿下过誉了,臣只是尽本分而已。”

他心中清楚,谢知懿接近自己,绝非单纯的“相互照应”。可不知为何,面对这位皇子眼底的光芒,他的心跳,总会莫名失序。

次日清晨,谢知懿与梅商琀同乘一车前往燕地。车厢内,梅商琀始终保持着分寸,要么闭目养神,要么翻看账册,刻意与他拉开距离。

谢知懿却毫不在意,偶尔指着窗外的风物,与他闲聊燕地的民俗风情,语气温和,话题却总能巧妙地绕回盐场、铁矿的事务上,不动声色地打探梅家在燕地的根基。

梅商琀聪慧过人,自然听出了他的意图,回答时总是点到为止,既不显得疏离,也不泄露核心信息。

“你似乎对我颇有戒心?”谢知懿突然问道,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梅商琀抬眸,坦然道:“殿下是皇子,臣是臣子,恪守本分,是应有之义。”

谢知懿低笑出声:“你倒是坦诚。可你我都是聪明人,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想要皇位,需要梅家的势力;你忠于岁安,却也想为梅家谋一个更好的未来。我们的目标,未必不能并行。”

梅商琀握着账册的手一紧,沉声道:“殿下此言差矣。臣忠于王爷,不仅是因为梅家受王爷照拂,更是因为王爷心怀天下,能为百姓谋福祉。至于皇位归属,自有天意与陛下定夺,臣不敢妄议。”

谢知懿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兴味。越是这样有原则、有底线的人,一旦动心,便越是难以自拔。他不急,慢慢来。

三日后,抵达燕地盐场。

梅商琀按惯例召集盐场老管事议事,谢知懿则坐在一旁,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每一个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议事过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管事颤巍巍道:“梅公子,赵承业那厮,每月都会让铁矿送一批‘废铁’出城,说是回炉重造,可那些铁料,都是上好的精铁!”

梅商琀心中一凛,立刻追问:“送往何处?可有规律?”

“不知去向,但每次送铁,都在十五月圆之夜,由私兵护送,戒备森严。”老管事答道。

散会后,驿馆房间里,梅商琀铺开舆图,指尖点在铁矿与京郊之间的黑风口:“此处是必经之路,地势险要,适合设伏。但我们人手不足,只能智取。”

谢知懿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手臂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肩膀:“你想让梅家私兵伪装成山贼,劫下精铁,引赵承业现身?”

梅商琀点头:“正是。只是此事凶险,需有人坐镇指挥。”

“我去。”谢知懿毫不犹豫道,“我是皇子,赵承业不敢轻易伤我。你留在盐场,接应后续,同时飞鸽传书告知岁安——毕竟,燕地是他的封地,他有权知晓一切。”

梅商琀愣住了。他没想到谢知懿会主动请缨,更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及谢瑾策。这一刻,他心中的戒心,竟松动了一丝。

当晚,梅商琀坐在灯下,提笔给谢瑾策写信。笔尖落在纸上,他却忍不住想起谢知懿今日的眼神,想起他那句“相互照应”,心头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谢知懿是皇子,野心勃勃,接近自己不过是为了梅家的势力。而自己,是谢瑾策的下属,立场分明,绝不能因私废公。

信写好后,他唤来亲信,叮嘱道:“速速送往京城,务必交到王爷手中。另外,告诉王爷,七殿下行事谨慎,臣会恪守分寸,绝不辜负他的信任。”

亲信离去后,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梅商琀警觉地抬头,却见谢之懿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壶酒。

“夜深了,睡不着,陪我喝两杯?”谢知懿扬了扬手中的酒壶,语气随意。

梅商琀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他想看看,这位野心勃勃的皇子,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两人相对而坐,酒过三巡,谢知懿说起自己幼时在宫中的经历,说起母妃早逝,说起在宗室倾轧中步步为营,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孤寂。

梅商琀默默听着,心中竟生出一丝同情。他从未想过,风光无限的七皇子,竟也有这般身不由己的过往。

“你是不是觉得,我接近你,只是为了利用梅家?”谢知懿突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梅商琀握着酒杯的手一紧,坦诚道:“是。但臣也相信,殿下并非无情之人。只是立场不同,所求各异。”

谢知懿低笑一声,仰头饮尽杯中酒:“你倒是通透。罢了,今日不谈权谋,只说风月。”他看着梅商琀的脸,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梅商琀,你可知,这世上最难得的,便是聪明又忠义之人。”

梅商琀的心,猛地一跳。他别开眼,不敢与他对视,只觉得脸颊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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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岁皆寒亦安晏
连载中jiyiii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