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老师和周四下午的体育课换了一节课,所以20班的体育课被换成了上午最后一节。
自从高二分了班以后,程禔韫就没在上午最后一节上过体育课了。
巧的是他们班跟隔壁班是同一节体育课,不巧的是,他又看见辛嘉去找温敬延了。
跑完一圈解散后,程禔韫还是拉着贺琳坐在了人工草坪上望着对面篮球场上正在打篮球的温敬延。
他打球时会把校服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的小臂看着结实有力。
和贺琳闲聊完,再去看篮球场时,辛嘉去了温敬延身旁,又恢复了那惹人怜的模样,此刻正乖巧的给他递水。
虽说程禔韫明白自己和他还不是可以随便吃醋的关系,但有像辛嘉这种想法不纯正的人接近他时,她心里不免还是会吃味。
她不想再看见辛嘉那假模假样的样子,起身去了厕所。
篮球场上辛嘉正等着温敬延接水:“我从学校超市给你买了水,渴了吧?要不要喝一些?”
温敬延拍了拍篮球,都没正眼瞧她:“谢谢,不渴。”
辛嘉又开始撒娇:“我都给你买了嘛,就别拒绝了。”
说着又要去拉温敬延的胳膊,温敬延也有些受够了:“你买不买是你的事,和我没关系,我渴了会去班里喝我自己的水,请你好好学习,别把心思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我……我这次是全校第一!”辛嘉气急败坏道。
“恭喜。”温敬延把球传给别人,语气冰冷,“那也和我没关系。”
辛嘉又气得跺脚,见温敬延根本不给自己好脸色看,跑出了篮球场,拉上小姐妹去了厕所。
辛嘉跟小姐妹走进了厕所隔间说话,她这人也是倒霉,那么多隔间,偏偏选中了程禔韫旁边那个。
程禔韫正好要打开隔间门出去,便听到辛嘉在她旁边抱怨:“我真是受不了杨庭了,我和他分手都有一个来月了吧?还缠着我不放,也不知道怎么得来的校第一,正好卡在我跟温敬延中间,我费尽心思搜题是为了让他挨着我吗?”
程禔韫无声笑了下,还真有意思,于是听着辛嘉继续说。
“还非给我水喝,送我个贵些的我就不说什么了,一块五一瓶的矿泉水打发要饭的呢?我看温敬延在打球,想把水给他,他还端上架子了,说什么买不买是我的事,和他没关系,当初看他考了700分才想和他在一起,早知道冷成这样,还不如去和杨庭!谈,起码情绪价值会有吧。”
小姐妹安慰道:“没事啦,他性子不一直都这样吗,而且你俩之前也不认识,要是他一下就接受了,没准他就是个滥情的人,想玩玩你呢。”
辛嘉觉得他话在理,但又想起了什么,不悦道:“我看他对隔壁班那个英语课代表就挺不一般的,叫什么程‘是’韫,又是帮人家数卷子,又是起昵称,又是讲题的,完全就是两个人。”
“哎呀,没事,说不定是那个程‘是’韫主动招惹的他呢。”
程禔韫都气笑了,连她名字都念不对,还在这里无中生有,没文化不可怕,而是怕两个没文化的人凑在一起。
她这下算是清楚了,辛嘉在和杨庭相好期间看上了温敬延,瞧不起分数低的杨庭,甩了他为了能和温敬延近些,作弊得来了个全校第一,而杨庭大概是不想被看不起,却又不想努力,也是抄来了校第二想证明自己。
不过这两人作弊也没什么水平,直接抄了700来分还沾沾自喜,想必旁人没有不怀疑他俩的吧?
这么说来,温敬延还是校第一。
辛嘉还在抱怨个不停,程禔韫懒得听也懒得管。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不可能一直作弊都不会发现,就算学校没发现,她不信他们高考还能靠科技手段考上700分。
程禔韫出了隔间,碰上正要进厕所找她的贺琳,她让贺琳叫了声她的名字,贺琳觉得莫名其妙:“程禔韫,干嘛?”
“没什么?”
程禔韫斜眼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厕所隔间:“我觉得我爸妈真有才,给我起了个这么好听的名字。”
学校虽然只把期初考试当个形式,但月考是向来重视的,尤其是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学校还会开表彰大会。
所以学校则会重视起来学生考试作弊的问题,前阵子修好了监控,年级特意告诫学生严禁作弊,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不光是程禔韫和贺琳,几乎班上所有人都知道杨庭这个710分来得不正当,平常有人找他问题或是一些小测验,他都不是班第一的水平,也讲不出来难题,再加上有些人知道他和辛嘉的事,基本上也就知道个大概了,碍于同学间的面子,大伙也都没有明说,只是静候着下一次考试。
三月底学校里的玉兰开得正盛,程禔韫和温敬延在同个考场,第一次见温敬延往后坐,她心里特不是滋味。
之前还说舍不得把第一让给别人,即使这一个月里他面上没什么不对劲,但程禔韫知道,被两个用非正常手段的人挤下去,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明明跟温敬延隔了一个座位,辛嘉还是要硬凑过来和他搭讪:“没关系的,你成绩那么好,一定能考回去的。”
程禔韫用疑惑的眼神望了眼辛嘉——如果不是你,他会往第三的位置上坐吗?
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温敬延一个字都不愿意跟她多说:“谢谢,辛嘉已经没话说了,看了看旁边的杨庭,估计是想恶心他就对着温敬延死皮赖脸:“要不咱俩考完加个联系方式吧?学习上的事可以多交流交流,我也有问题想向你请教呢。”
程禔韫看见温敬延还真撕下来一张草稿纸写了一些东西后递给了辛嘉。
正常的台词不应该是好好学习吗?
可谁料,下一秒温敬延平声说道:“回家周那天校门口课外辅导班招生人员发的卡片上的号码,当时比较闲就背下来了,想好好学习,可以去找专业的老师交流沟通。”
程禔韫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这个人怎么能这么逗。
考试预备铃此刻打响了,脸都气红了的辛嘉终于回到了座位上。
讲台上的主监考老师边拆试卷袋边说:“咱们历政地一场的学生都是霖川一中的尖子生,向来自觉性是有的,就不用我提醒什么该做不该做了吧。另外准考证号别涂错了,不然考得再好也是没分。”
即便主任和监考老师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禁止作弊,可坐在第二桌那么显眼的位置上的杨庭还是蠢蠢欲动,不停摩挲着手腕上的智能手表。
杨庭这个瞻前不顾后的,只想着超个高分出来,却没想到自己的位置显眼到打个哈欠都能被看见,主任和老师的话他也是没听进去,刚考第一科语文,杨庭就因为搜了语文作文被抓了。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杨庭的语文成绩被取消,因为作弊回家反省,别的科目也考不了,六科成绩全都为零。
辛嘉也带了智能手表,也想搜题来着,但有了杨庭这个前车之鉴,而且她的位置更显眼,还是抓紧时间再做做全校第一的椅子吧,没再琢磨那些歪门邪道的,毕竟以后这位子自己可能就坐不到了。
等月考成绩出来,大家心里对上次考试的疑影也都烟消云散了。
杨庭因为考试作弊没有成绩,辛嘉考了470分,听隔壁班的人说是历史考了0分,因为涂错了准考证号。
就算历史满分,给她加上100分也不过570而已,她的真实水平大家一目了然了。
而第一的位置终究是回到了温敬延手里,707分,毋庸置疑。
程禔韫这次也算是超常发挥了,考得还挺吉利,666分,超过了冯泽成了班第二,在全校排第四名。
月考的表彰会,选择在了回家之后返校的周日,利用三节晚自习在礼堂开会。
学校会给年级单科状元和各学科组合前十名以及进步比较大的学生颁奖,所以要求需要上台领奖的同学坐的位置靠前一点。
每个班坐两列正好坐得下,温敬延跟程禔韫坐在了一起,在第二排。
程禔韫问他:“你是第一,不坐第一排吗?”
“你是第二,怎么不去和我坐第一排?”
程禔韫往椅背上一靠:“以前没考过那么高,坐第二排坐习惯了。”
“也行,”温敬延也靠在了椅背上,“一会儿让冯泽一个人坐那儿吧。”
冯泽:“……”
学校的单科状元二十班一个班就占了仨,程禔韫英语考了148分,温敬延一个人得了两个,数学和政治都是满分,可把罗仁高兴坏了,还主动给他们编辑了演讲稿。
程禔韫来回翻阅着演讲稿,觉得没意思,又借了温敬延的演讲稿来看,这罗仁莫不是随便从网上找的吧?也不仔细看,还有错别字。
程禔韫把演讲稿还给温敬延:“我觉得还不如让我自己写,老罗这准备的真的很不用心,太官方了。”
温敬延接过来,望着演讲稿笑了两声:“其实我之前的演讲稿也都是班主任准备的,内容也都是换汤不换药。”
“啊?”程禔韫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怎么还偏心?之前表彰会上我的演讲稿就要我自己想。”
“其实也没有什么人愿意听演讲,班主任又编辑了那么多话,所以我演讲前都会改一下演讲稿,怕大家听腻了嫌我烦。”
实则不然,他这张脸往上一放,别人都恨不得他再讲一个小时。
不过这次真遂了他们的愿,温敬延一个人做了三次演讲,分别是校第一演讲、数学单科状元演讲和政治单科状元演讲。
程禔韫听出来了,温敬延讲的确实比罗仁给他印的稿子内容少,也做了改动,但她还是觉得差点意思。
程禔韫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等轮到程禔韫上台演讲的时候,礼堂大屏切成了她的照片和介绍,她先是来了个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高二二十班的程禔韫,虽然不是第一次演讲了,但距离上次站在这里已经很久了,我想有些新同学可能不认识我的名字,尤其是第二个字,它念zhī,不念shì,听我妈妈说,禔是福泽的意思,大家写文言文时可能会用上,不用谢。”
辛嘉特意挑了个离舞台远、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在听到程禔韫发言后,她又心虚地和身后的人换了个座位。
程禔韫作为英语单科状元发言,主要讲的是关于英语这门学科的学习经验,她一半照着罗仁给的念的,一半是自己即兴发挥出来的真正的自己的学习经验。
本来已经要结束了,她又意犹未尽地补了句:“三分注定,七分打拼,不积跬步,无以成千里,无论是学习英语还是其它学科,这都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存在一步就可以登天,也不要抱怨自己总是达不到想要的位置。
“因为那个位置上的人比任何人都刻苦,比任何人都配得上。”
已经演讲完的温敬延坐在台下,满心动容。
从小到大所处的环境让他成为一个沉默寡言的人,许多事情他不愿往外讲,性格又比较冷静,受了委屈和不公,也只是揉碎了往肚子里咽。
别人总以为他是冷漠的,其实他只是封闭着内心,一切都是自己承受罢了。
他想起了一年前的月考,那是他转来文科班的第一次考试,因为他考了第一,赵妤哭着喊着说他不配,他当时感受到的只有无奈和无助。
靠自己得来的第一,谁愿意被说成是抢了别人的?
此刻掌声在礼堂内响起,程禔韫已经做完了演讲。
温敬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所有情绪都愿意向程禔韫表达。
如果没有她,他会默默忍下赵妤的侮辱和被顶包的名次,再次将所有事都藏在心底。
是她为他申诉了不公,揭开了他头顶上的黑幕。
说起程禔韫,温敬延一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程禔韫坐回他身边,长出一口气:“希望老罗能把我拍得好看一些。”
“程禔韫。”
“怎么了?”程禔韫眨眨眼睛。
“想谢谢你。”
“谢我什么?”
其实温敬延组织了很多语言,但到最后这成了一句话:“谢谢你的所有。”
他的语气温柔又诚恳,让程禔韫短暂的出神。
回过神后,程禔韫一本正经地说:“我也很想谢谢你。”
“那你谢我什么?”
“如果没有你,我一个人走不到现在的位置,不会那么想要朝着一个方向努力,更不会有勇气去说出那些话。”
礼堂里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衬得两个人闪闪发着光,周遭的一切在此刻都极为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