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下半学年,学校会在中午用广播站给高三学生们放歌。
今天学校放了首英文歌,程禔韫一时想不起来这首歌的歌名,只记得程义的车载歌单里就有这首,不是她喜欢的风格,但听着还算顺耳。
当歌曲结束,罗仁拿着新鲜出炉的成绩单进班:“期初考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还有上学期期末的成绩单,现在一并发下去,我看你们就是玩心太重,自己都看看,这排名能跟期末比吗?”
成绩单到手后,程禔韫先是看了自己的成绩,一致认为难的英语她也考了143分的最高分,总分648,全班第四年级第十,而后习惯性地去第一位找温敬延的名字,却发现第一名是她从未在前几名里看到过的名字,叫杨庭,总分710分,年级第二。
温敬延掉到了年级第三,总分705分。
全班人看到成绩单后一片哗然,程禔韫也跟着纳闷,她对比着上学期的期末成绩单,杨庭还只是考了540多,再怎么努力,一个寒假提160分这也太不现实了。
程禔韫往杨庭的方向看去,他正悠然自得地跟身边人炫耀自己的分数,她真是越看心里越是生出一股无名火,怎么能有人考了次第一就嘚瑟成那样。
她也回头看温敬延,他没看成绩单,正安静地写题,感受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脸上浮现出笑意:“怎么了?”
程禔韫撅了撅嘴:“没事,你写题吧。”
转过身,程禔韫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杨庭是抄的。虽然在没有切实依据的情况下,这么怀疑别人很不友好,程禔韫还是觉得自己太刻薄了,直到回了宿舍,几个人讨论起来,才发现班上的人都“英雄所见略同”。
贺琳的人缘广,消息也最灵通,回了宿舍就关了宿舍门,拉上窗帘,生怕被外人进去一点:“我算是知道了,我说怎么能有人一步子迈那么大,二十多天寒假能提160多分,我悄悄跟你们说别往外传啊。”
程禔韫正在刷牙,静静地听贺琳讲:“我今天晚上和隔壁班的一个朋友去吃饭,聊着聊着就说到期初考试这事了,他说考试的时候杨庭就坐在他旁边,我朋友看见了杨庭是拿的智能手表搜的题,加上学校监控不是坏了吗,那个位置又比较偏,老师们对期中考试也不会太严,他也算是赶上好时候了。但是抄也不能抄这么狠啊,是个人都会怀疑他吧?”
程禔韫刷完了牙,从洗手间出来准备上床睡觉:“我当时怀疑他是作弊得来的第一,还觉得是我把人想太坏了。”
“你这就想的坏了?我还没说完呢,年级第一是隔壁班的一个女生,辛嘉,不去打听还好,我这一问就问出了他俩之前在一起过,暑假的时候好像是辛嘉觉得杨庭不上进,就跟他分开了,而且那个辛嘉成绩原本也只是560多,这一下子都提100来分,这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其她舍友问:“他俩这太明显了,没人往上报吗?”
“年级向来是不当场发现就当没有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况且杨庭政治抄来了97分,咱班政治平均分又拿第一了,老罗高兴都来不及,把真要说出去杨庭是抄的,老罗的脸都要丢出霖川了。”
程禔韫叹了口气:“只是可惜温敬延被挤到第三了。”
听到程禔韫说温敬延,贺琳又一脸八卦地过来打探消息:“差点把你给忘了,你跟温敬延发展到哪种地步了?”
程禔韫跟温敬延平常在学校很少有亲密举动,温敬延也把分寸掌握得很好,从来不在众人面前跟她有过多接触,除了去年运动会背她那次。
不过贺琳是清楚程禔韫的心思的,有时总会跟她打趣,程禔韫轻轻推了把贺琳,把腿伸进了被子里:“哪一步也没到,你快回去睡觉吧,还有一分钟熄灯了。”
贺琳吐吐舌,三两下就爬上了上铺。
程禔韫心里是清楚自己和温敬延之间关系不一般的,虽然还没发展到恋爱关系,但也绝对算不上普通的异性朋友。
不过她目前确实也没有想和温敬延谈恋爱的想法,如果两个人因为此而分心,不能认真学习,那拿什么去给对方一个稳定的将来?她不能接受温敬延的大好前程因她而毁,更不能接受自己一事无成地站在他身边。
刚喜欢上温敬延时,程禔韫不会有这种感觉,可时间久了,喜欢得越深,她越能发现自己对这段感情最看重的是什么,互相喜欢的两人能相互扶持、彼此陪伴着走更远的路才好,无需拘泥于身份。哪怕是温敬延现在过来找她说在一起,她也不会立马答应,若有人因此停滞不前甘于现状,那还不如一刀两断,就此别过,才会有更好的生活。
她不着急,因为她清楚,温敬延若是喜欢她,也一定会和她想的一样。
不得不说,她其实是个很有想法、很有理想的人。
隔天,徐一海在下课后让程禔韫去英语组数卷子,英语组印了二十份卷子,班上就程禔韫一个英语课代表,怕来回奔走太累,徐一海让程禔韫另外带一个人一起去数
程禔韫之前都是带陈薪怡去数,但陈薪怡数得慢,她一份还没数完,程禔韫就已经数完三份了。
大课间只有二十分钟,她正琢磨着要带谁一起去,温敬延说话了:“用不用我陪你去?”
”好啊。”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程禔韫和温敬延刚迈进英语组的门,徐一海就热情地招呼着他俩:“来来来,禔韫、敬延,你俩先揣把瓜子糖果,我家有喜事啊。”
程禔韫知道,徐一海最近得了二胎,是个女儿。
“恭喜老师。”
徐一海大方道:“再多揣点,不用跟我客气啊。”
温敬延一边说“谢谢老师,不用了”,一边又趁徐一海不注意抓了一大把旺仔牛奶糖,塞到了程禔韫校服外套衣兜里,二人看了一眼春风得意的徐一海,相视一笑,而后开始数卷子。
没过一会儿,英语组又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程禔韫认识,是隔壁班的英语课代表,想来另一个女生应该也是,只不过有些面生,他们两个也是来数卷子的。
程禔韫听到隔壁班英语老师说:“辛嘉,你过来数这边的卷子,要不然数混了。对了,明天我不在,你们上英语课就写第一套卷子。”
随后程禔韫看到那个面生的女孩去了那边数卷子,想来这就是那个一步提升100来分,取代温敬延成了校第一的那个辛嘉了。
恰巧温敬延也在那边数卷子,程禔韫忽地听见“哎呀”一声,抬头一看,兴许是辛嘉摔倒了,搂下温敬延的胳膊。
温敬延皱眉,把胳膊抽了出来,拿着卷子往程禔韫这边走。
程禔韫没理会,继续低下头数剩余的卷子。
那块地方连张椅子都没有,能坐到平地摔也是很厉害了。
温敬延在她身旁小声说:“我不知道他平地还能摔。”
程这把数好的卷子递给温敬延,开始数最后一份:“没事,人家摔倒了,你扶一下也正常。”
程禔韫不是阴阳怪气,是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毕竟他们的关系还不是那种可以争风吃醋的,就算是真的摔倒了,扶一下又不能怎么样。
温敬延没情绪地“嗯”了一声,她难道不在意别的女生搂了自己胳膊吗?
得了,这人回去又得自己生闷气了。
程禔韫:“好了,我数完了,走吧,现在回去应该赶得上上课。”
二十份卷子本来是一人拿了十份,不过温敬延就从她怀里抱走了几份,程禔韫手里就剩下三份了。
她腾出来一只手去摸兜里的旺仔牛奶糖,她拆开了包装:“诶?这里面有两颗糖,你手气真好。”
她自己吃了一颗,把剩下的那颗塞到了温敬延嘴里。
三月初春的风微凉,连带着她的手指也没什么温度,可当指腹轻捻过他嘴唇时,他才发觉这触感火辣辣的。
程禔韫还在盯着包装自言自语:“我第一次吃到有两颗糖的旺仔,我好幸运,肯定是有好事要发生了!”
温敬延刚闷出来的那一点气又随着奶糖的融化被咽进了肚子里。
第二天,程禔韫算着一道数学题没了思路,想转身去闻温敬延,只不过是跟罗仁一样“未见其人先闻其味”,不同的是温敬延身上是令人着迷的雪松清香。
程禔韫嗅了嗅,这次的味道比他以往身上的味道要浓一些:“你喷香水了吗?这个味道好好闻。”
“没有,这是我洗衣液的味道。”温敬延像是话里有话般,“我有些洁癖,不太喜欢别人碰我衣服,昨天回家就洗了。”
“哦哦。”程禔韫想温敬延说的是辛嘉,刚打算问出那道题,程禔韫电光火石间想起除夕夜那天,温敬延给她围的围巾,后来一开心她就忘了还他,当成自己的了,现在应该还在她的衣柜里躺着。
不喜欢别人碰,那她围过还存了那么久,岂不是要洗十遍再还给他?
程禔韫忽然间不想问题了,若无其事地扭了过去,但架不住温敬延问她,程禔韫僵硬地转回身子:“怎么了?”
“你刚刚是有问题吗?我可以给你讲。”
“嗯,可能是的。”
“……”
前不久,徐一海给了程禔韫一个U盘,那是他上课要用的课件,嘱咐程禔韫替他在上课前打开。
下了课,程禔韫去了趟厕所,洗完手回来突然看见相似的一幕——辛嘉把温敬延叫了出来,表情娇滴滴的,不知道要干什么。
她不禁想起孟颖菲去年在差不多这个时候帮她要温敬延的微信,结果却换来一句“好好学习”,她觉得辛嘉的目的大概也差不多。
程禔韫躲在不远处听了会儿,辛嘉扭捏道:“我们英语老师的课件坏了,想借一下你们英语老师的U盘,徐老师说在你这里,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温敬延往后退了一步,疑惑道:“在我这里?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啊?”辛嘉装可爱般挠了挠头,“不在你那里吗?徐老师说在课代表那里,那你可以帮我去和另一个课代表要一下吗?”
温敬延第一次对一个人感到这么无语:“我不是课代表,没有这个义务,你自己去要吧,我还有事情要做。”
原来是要U盘,想必是温敬延昨天和她一起去数了卷子,辛嘉把温敬延误以为成了英语课代表。
程禔韫想回班里取U盘,刚走没两步就被温敬延叫住了:“程悦温。”
程禔韫扭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温敬延笑,“告诉一下这位同学,你才是20班公认的且唯一的英语课代表。”
“嗯。”程禔韫回了班里取U盘,她知道温敬延这是在帮他说话。
程禔韫从笔袋里拿出U盘递给刚进班的温敬延:“你去给她吧。”
温敬延没接:“我去给她做什么?”
程禔韫晃了晃手里的U盘:“我都听到了,她是来管你要的,恐怕我去人家就要失望了。”
“她要找的是英语课代表,我出去她拿不着U盘才失望。”
“哦,”程禔韫暗爽,“那我去。”
程禔韫去送U盘时,辛嘉已经没有了和温敬延说话时的娇羞样子,甚至有些不耐烦。
程禔韫还没递给她,她就上手想去拿,程禔韫瞥了她一眼,让她扑了个空。
她尽量保持平和的语气和辛嘉说话:“这是徐老师的U盘,我们班下午英语课还要用,请你用完了就还回来。”
辛嘉接过U盘,上下打量程禔韫:“你叫程悦温?”
程禔韫冷言道:“前门班级介绍考试成绩英语最高分那里有我的名字,不过我想你可能不认识第二个字。”
辛嘉过去一看,果然不认识,为了不让自己出丑,她就没往程禔韫本名这方面扯:“温敬延这次排名年级第二吧?下次考试他要坐我后面。”
程禔韫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简直跟跟杨庭一样爱炫耀。
程禔韫如实回答:“杨庭是我们班第一,下次考试他坐你后面,前面的班级介绍有全班前十名,自己去看。”
辛嘉不可置信地又回去看了一遍,果真第一是杨庭,瞪大了双眼望着程禔韫,搞得像是她让杨庭考了年级第二似的。
不知何时,温敬延站在了程禔韫的身后,他敲了两下后门:“程悦温,你问我的题已经给你写好过程了,要不要听我讲?”
其实程禔韫根本没问他题,估计是温敬延看程禔韫久没回来,让她离开辛嘉的借口。再这样下去,指不定辛嘉又要缠着她说什么。
“好啊,我想听。”
程禔韫随后温敬延进了班,只留下辛嘉一个人气得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