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冷战

七天假期在连绵阴雨中过去,学生们在家里闷了七天,又不情不愿地回了学校,为接下来的月考做准备。

程禔韫完全没了高一时对考试的焦虑,她养成了复习的习惯,而且数学或绩也提高了不少,答题时也是自信满满。

程禔韫这人就是不能骄傲,骄傲的后果就是考得不理想。

成绩一天就出来了,程禔韫的语文和三大文科都还不错,数学只考了102分倒还能说得过去,毕竟一开始就不太好,再加上新学的知识,考少些情有可原。

可她的英语只考了134分,可能相对于其他人这分数并不低,但这次的试卷几乎没什么太难的题,本身就拉不开差距。程禔韫自从升了高中英语没掉下去过140分,这一考砸倒是被别人拉开了差距,年级英语最高分为142分,一直稳坐英语年级第一的程禔韫一下子被人拉了八分,心里特不是滋味,一整天都蔫蔫的。

她的排名也从班第三掉到了第七,年级排名二十六。

程禔韫郁闷地都没去吃晚饭,望着英语和数学两张试卷发呆。

温敬延坐到程禔韫旁边,这次没判到她的卷子也不知是什么情况,仔细分析了一下,全都是不该错的。

温敬延的语气像训学生的老师一样:“单选错三个,填空第一题就错了,都出在计算问题上,20分很少吗?为什么这么马虎?”

他的目光又落到了大题:“我和你说过吧,几何题做到这个步骤要带上‘线不属于面’这个结论,两分是不多,但是也不能不当回事。”

程禔韫忽地想起,那天她光琢磨着亲温敬延了,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温敬延说了什么上。

虽然英语方面的问题不用温藏延操心,但他还是拿过了她的英语答题卡,发现问题都出在了读后续写上。

本来温敬延是不该管她的英语的,但还是帮人帮到底地指出了她的问题:“读后续写就给你减了13分,跑题严重。这人说‘don't go’你怎么还真的没让他走?他只有走了他才能成长,才符合材料立意。”

程禔韫竟有些怀念那天温敬延烧迷糊时求着她不要走的样子,跟现在这正常状态比,反差都从太空降到地面了。

程禔韫在心里默念:那不还是你那天求着我不让我走。

池忆也没去吃晚饭,正趴在桌子睡觉,此刻被声音吵醒了:“我说,你干嘛对她这么凶?”

温敬延看都没看一眼池忆:“我是在帮她讲题,如果你也能帮她讲的话,我不会打扰你们。”

“哎不是,我说你——”

“行了!”程禔韫打断她俩,“我就一次没考好,甚至我以前还不如这个水平,而且你以两个怎么一见面就吵架?”

温敬延和池忆终于安静了。

程禔韫从温敬延手里拿回了卷子,后来两个人又跟她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进去,只自顾自地改着自己的英语续写。

改完后拿去给英语老师看,二十五的满分,英语老师说她改完后至少能得二十三分。

程禔韫将改完后的续写甩到温敬延桌子上,也没跟他说一句话,扭过头去安静做题。

温敬延大致看了下,的确这才是她的真实水平,刚想还给程禔韫,就发现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敛去了平时的娟秀,飞扬但仍保持着工整的笔迹明显带着赌气的成分——

你再凶我,下次走的就是我了。

温敬延盯着那行字许久,直至上课都没回过神。

要说那天他烧糊除了,倒也不至于,毕竟智商那么高,再烧点儿也不至于说胡话;要说没糊涂,他也确实不清醒,所有的理性和冷静在那一刻全都化成了一句话一我不想你走,你不能不要我。

温敬延也怕自己那天的行为会吓到程禔韫,但毕竟自己是在打着病号的幌子装糊涂,只是说了心里话,又不过分。

温敬延以为程禔韫留下的这句话的意思是在因为那天他“不理智”的行为生气,实则却不然,程禔韫享受都还来不及,完全就是因为英语没考好心烦意乱,无处发泄才借着他求她别走以及则帮她分析错题的反差感的理由泄气。

这样一来,程禔韫因为英语考试失利而闷闷不乐,温敬延又以为程禔韫还在生气而自己又找不出好的措辞道歉而发愁,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理对方,包括回家周。

程禔韫也忽然感觉到了温敬延的冷淡,就像他刚来这个班里一样。莫非是因为自己成绩下降了?不会吧,仅仅一次没考好而已。

程禔韫好面子,只能等着别人把台阶放到她脚底下才肯下来,自己也是硬忍着没去理温敬延。

可温敬延也不算是没理过她,就是在收英语作业的的时候,他总是提前交给程禔韫,以为程禔韫会因此理理他。

结果是程禔韫收了作业就没话了。

晴了几天后,周末又下了两天雨,两人也没来学校自习,连消息都没发一条。

好在周一时天公作美,天空终于放晴,气温也没有下雨的时候冷了,学校也在这周开始恢复了社团活动。

程禔韫和温敬延也收到了通知,要去选拔新的乐队成员。

温敬延本想等程禔韫一起去乐队厅,可程禔韫借口去英语组送作业,先一步走开了。

高二主楼在西面,他们这层楼的高二学生若想送作业,就得跑一躺西教学楼,各学科办公室都在西楼,而乐队厅在高三教学楼南侧,与英语组不顺路,程禔韫这是摆明了不想和温敬延一起走。

其实程禔韫根本就没什么作业可送,只是为了躲温敬延,从讲台桌里随便拿了套没用的卷子就跑去了西楼,她甚至连二楼都没上,在一楼顾晓伊的班门口和她聊了会儿天,又慷慨地把卷子塞到他们班讲台后才离开。

和顾晓伊谈笑风生后的笑容还没褪去,出了教学楼,便见温敬延直直地站在教学楼门口。

顾晓伊的班是离教学楼门口最近的,温敬延站得也不远,恐怕他就是想不看见都难。

程禔韫装没事人一样走过去,她没说话,只是等着温敬延的反应。

温敬延异常地平静:“走吧,不然高一的要等急了。”

程禔韫不知温敬延这是看见还是没看见,他几乎没什么其它的情绪,可他偏偏平常就是这样没什么情绪。

一路战战兢兢到乐队厅门口,温敬延突然把她叫停在了外边。

程禔韫以为温敬延终于要“兴师问罪”,结果只是说:“一会儿我来介绍就行了,别担心,专心选人就行了,别辜了淇姐和风哥的期望。”

程禔韫点头,随后和温敬延一起进了乐队厅。

这次的参选人员少了一些,可能里因为没有主唱位置的候选,但也是有十几人。

见程禔韫和温敬延进来,他们规规矩矩地喊着“学姐好”“学长好”。

两人先是做了一番自我介沼,就在温敬延想介绍乐队规则时,程禔韫却抢先一步开口,像汪淇之前那样有条不紊地介绍着。

一套话术下来,程禔韫都不知道自己在要强什么劲儿。

大家都差不多了解时,两人开始搬电子琴和架子鼓。

由他们选出来的新东队成员依然是一男一女,男生叫周颜,女生叫周莹,选得还挺好,这俩还是一对龙风胎兄妹。

周颜周莹倒不是见外的性子,以熟络为主的第一天就叽叽喳喳拉着程禔韫和温敬延说了一堆,兄妹俩还时不时地拌嘴。

周莹无语,转身去求助程禔韫:“有他这样当哥的吗?整天就会损我,我要和他断绝关系!”

周颜无情回道:“可以啊,你大不了改跟禔韫姐一个姓,别回家了。”

周莹:“哪有他这样的哥的?不讲理!”

程禔韫无奈笑着:“我也不知道,我哥反正没跟我吵过架。”

提起程礼韫,她就又来了兴致,到课外活动时间结束,她跟周莹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临走时,周莹悄眯眯地跟程禔韫说:“禔韫姐,敬延哥是不是喜欢你啊?刚才咱俩聊天的时候,他总是在看你。”

他是在想怎么跟自己问罪吧……

“那眼神,绝对骗不了人。”周莹自言自语着。

程禔韫心里本来已经有了苗头了,但又被温敬延这些天的态度弄得阴晴不定,只能含糊回答:“我不太清楚。”

周莹还在激将她:“真的,禔韫姐,你要里觉得他喜欢你,就近水楼台先得月嘛。敬延哥那样的,肯定不缺女生喜欢吧?”

程禔韫正想和周莹一起出去说,又一次被温敬延叫住,禔韫赶忙拽走周颜,一脸坏笑地跑开了。

等周莹周颜走远后,温敬延才慢条斯理地关上了门:“你好像,躲我躲得很开心?”

程禔韫还在装傻充愣:“没有……”

温敬延直接搬证据:“从上周二月考结束你把你的读后续写给我之后,到现在,六天多,总共144个小时23分钟,你只主动跟我说了一句话,还是周三下午收英语作业,而且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今天会骗我去高二楼送作业,可转头就进了四班,出来还笑那么开心。”

程禔韫觉得温敬延大概会跟她算一遍账,自己都做好了跟他辩论的准备,只是这个人,总是不按套路出牌:“如果是我哪里做得让你不满意或者是让你不开心了,你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生闷气,可能有的我可能会反应不过来,但你一定要说出来,我会改的。这六天多的144个小时23分钟我一直在反思,包括则刚过去的一分钟,你是在因为我发烧那天说的话生气吗?我没有逃避问题,只是不知道怎么去和你解释,我怕会给你火上浇油,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如果我哪句话说错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会听你的。”

难得见温敬延话这么多,程禔韫的脑子都跟不上了。

他说了些什么?怎么比翻译文言文还困难?

程禔韫试探性地问:“你那天不是烧糊涂了才说的吗?”

“我是发烧了,但不是脑子烧坏了,不至于说胡话。”

“那你刚才也不是说胡话吗?”

“不是,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给你重复一遍。”

“不用,”程禔韫冲他眨了眨眼,“我信你。”

温敬延的心稍稍放宽了些:“你还生我气吗?”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周二你说我再凶你你就走,后来也不理我,不就是在生我的气吗?”

“我没生气,一直都没生气。”程禔韫解释道,“那天我只是郁闷自己的读后续写写跑题了,改了一遍给老师看,老师说照着这个标准我作文直少二十三分,那英语不就是145分了吗,加十一分我就是班前五了,而且数学也逐渐烧脑,那天你看我卷子还要一个劲儿地损我,我这一身坏水没处泼,才写了那句话给你,没有真生你气,我还以为是你看我成绩下降了故意不理我。”

闹了将近一周,竟是个巨大的乌龙。

“我为什么因为你成绩下降不理你?谁能一直保持成绩不下降?”

程禔韫一针见血:“你。”

“……”

后来两人出了乐队厅,温敬延委屈巴巴地说:“你写在纸条上的那句话,是真心话吗?”

“不是。”

“我没有凶你,也不会凶你。”

“知道了,我不会走。”

温敬延不自觉地往程禔韫的方向靠了靠,两人的校服袖子紧贴到了一起。

“但是下次你要先给个台阶让我下来,不然我不好意思。”

“好,都听你的。”

无人在意的角落中,周颜和周莹正鬼鬼崇崇地注视着二人。

“你猜敬延哥是不是喜欢禔韫姐?”

“我哪知道?”

“那咱俩打赌,我赌肯定喜欢,输了的请对方吃饭!”

“……”

都说“小别胜新婚”,虽然两人连恋爱都没谈,但程禔韫就是觉得他们的关系要比以前更近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碰见了开车往校外走的英语老师。

英语老师一个刹车,忽地在二人面前停下,吓得程禔韫立马跟温敬延隔了两米远。常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而程禔韫每次跟温敬延走的时候都像在干坏事,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是在和温敬延淡恋爱。

倒是温敬延怎么着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英语老师打开车窗,向他俩招了招手:“禔韫啊,我课后留的单词罚写你是不是忘给老师送过去了?”

可程禔韫印象里是没有作业可送的:“老师,不好意思,什么罚写?”

“就你们回家周前我报的二单元单词,后来批完让你发下去,罚写跟留的卷子一起收上来,我刚从办公室出来,西楼的交了,咱们的没交。你要督促他们,单词罚写也是作业,不能让他们不重视单词罚写。”

程禔韫反应过来,单词罚写今早就收了,只不过没收齐,她就先放桌里只送了卷子:“知道了老师,我收齐了,马上就给你送过去。”

”行。”英语老师又看向温敬延,“小温,你也帮帮我的课代表,人家一个女孩子别总让人跑来跑去的。”

英语老师留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关上车窗扬长而去,给程禔韫和温敬延留下一片沉寂。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好半晌程禔韫憋出来一句话:“我没骗你吧,都说了有作业要送。"

程禔韫和温敬延回了教室,温敬延没进班,程禔韫回了座位去找今天收的单词罚写。

她正清点着份数,却看见了一张不属于罚写内容的纸。

程禔韫将那张纸单独拿了出来,那是她月考后甩给温敬延的读后续写。

纸面平整干净,看来他保存得很好。

她翻过纸张去看纸的背面,她那带着赌气成分写下的那行字颜色淡了些,而下面竟多出来一行不属于她的字——

只能有你凶我的份。

笔锋婉转却有力,程禔韫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留下的。

那字的主人正懒洋洋地倚在门旁,恰巧与她同时抬眸,目光交汇时,她听见他说:

“找到了?那走吧,我陪你去送,不然送着送着又把东西给别的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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