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高二才开学五天，除去考试那一天半，剩下三天各科也没讲多少东西，校油印室的打印机又坏了，印不了卷子，所以作业要么只留些抄写的，要么只留两页练习册。
温敬延本来打算这周不来自习的，因为没多少作业需要写，再加上他们又在高三楼，高三学生周六中午才放假，待会儿上下楼的肯定人多，不会再像高一楼那样清净，效率肯定会低不少。
但程禔韫只是那么一问，他立马就改变主意了，如果程禔韫给了个否定的回答，大不了他也不来就是了。
温敬延在周五中午就写完了作业，担心去了学校没别的事干，他拿出选修一的数学课本和自己整理的笔记，又撕了两张草稿纸，打算帮程禔韫提前学一下选修一的内容。
当温敬延像个老师一样忙忙碌碌背着课时，另一边的程禔韫当真是不亦乐乎。
吃完午饭，程禔韫就迫不及待地拿出六科科目期初考试的答题卡，工工整整地铺在茶几上，招呼着程义董晶过来看，又得意洋洋地甩出来一张成绩单，超级“不经意”地指了指班上第三的位置。
程义董晶不爱顾问程禔韫的成绩，除非她自己愿意说，见她这一路回来都没提成绩，寻思着姑娘肯定没考理想，便对成绩一事闭口不谈，只是没想到程禔韫给他们憋了个大招。
董晶拿起语文答题卡，翻到答题卡背面作文部分，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程礼韫，还附带了条语音：“你看看臻臻，语文作文56分，你高中作文从来没得过56分，对了，臻臻这次总分644，班第三，校第九，马上就赶超你680分的水平了。”
程礼韫这会儿应该不忙，很快便回复道：“少夸她吧，不然又骄傲得没边。”
程礼韫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程礼韫还是立马收到了程礼韫的转账奖励。
程礼韫也附带了条语音，程禔韫几乎是毫无防备地点开：“认真学习，别弄早恋那一出。”
程义董晶几乎是同时回头：“什么早恋？”
“我哥瞎说的。”程禔韫支支吾吾地找借口，“这不是有他这个前车之鉴嘛，就是让我别跟他学的意思。”
程禔韫生怕说多了露馅，麻溜地回了自己房间。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早恋的明明是程礼韫，又不是她自己。
周六上午，程禔韫如约去了学校。
程禔韫习惯性往西面高一教学楼走，进了门才意识道走错了，简直要被自己蠢笑，绕了个弯回了高三教学楼。
高三学生是周六下午回家，但已经有人早早地把行李放在教学楼门口了。
程禔韫进班时，温敬延正在黑板上板书。
程禔韫：“你干嘛把作业写黑板上？”
“我作业写完了，”温敬延利索地画出一个图，“打算给你讲新课。”
程禔韫坐回自己的座位：“政府不允许校外补习。”
“没办法，我这是校内。”
“……”
温敬延坐到陈薪怡的座位上，身子偏向程禔韫：“第一个回家周作业不多，你先自己写，写完我帮你看过之后再讲新课。”
你不是要学法律吗？怎么突然往师范的方向靠拢了？”
温敬延跟着她闹：“那我为了谁啊？”
“哦，”程禔韫停顿两秒，“可能是我吧，”
“不错，你是我见过悟性最好的学生。”
程禔韫小声道：“说得你好像也教其他人一样。”
温敬延拿笔轻敲了下她的脑袋：“快写作业。”
程禔韫写作业的时候，温敬延也没闲着，手里的笔就没放下过，程禔韫偷瞄一眼，好似回到了高一数学不及格的时候，什么也看不懂。
程禔韫弱弱地问了一句：“你写的什么啊？”
“奥数和微积分。”
程禔韫目瞪口呆：“这是大学才会学的吧，你现在就会了吗？”
温敬延怕没的思路，于是一边写一边回复她：“初中学过一些，现在正在尝试新难度，你要不要试试？”
程程义拒绝了，转过身回去写作业。她能搞明白高中数学就很不错了，毕竟她还是立过誓言，出了高中就再也不学数学。
程禔韫卡着中午放学的铃声写完了作业，两个人一起去了食堂吃午饭。食堂里全是高三的学生，程禔韫和温敬延没穿校服，不想太认人注目，择了张角落的位置坐下。
温敬延忽然敲了敲桌面，低声道：“学校不让男女同桌吃饭怎么办？”
“能怎么办？”咬了一小口三明治，“让学校开除我吧。”
学校确实规定了在食堂男女生不能同桌吃饭，但也没真的管过，程禔韫没少见过同桌吃饭的情侣，上手喂的，连接吻的都有。
程禔韫忽地想到她和温敬延坐的这个位置就是情侣最常做的位置，这一排座位在食堂东北角，距离打饭的窗口远，没什么人来，而且这一块监控拍不到，自然就成为约会圣地。
程禔韫不由自主地望向温敬延的嘴巴，唇色红润，厚度和宽度都是适中，M唇型饱满，单是看嘴型就能脑补出一张帅脸。
程禔韫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竟然会有想吻上去的冲动。
“温敬延。”
“怎么了？”
我想亲你。
踌躇一会儿，她还是把那句话憋住了：“你嘴巴真好看。”
“……”
温敬延打算从下午两点开始给程禔韫讲课，这个时间接近平常上课的时间，高三的学生几乎全都已经进班，不会有太大动静。他的预算时间为两个小时，正好赶上高三学生放学，他们也能一起出去。
休息的这段时间，程禔韫刷了会手机，转身看到温敬延正认认真真地帮她批改数学作业，自己也没好意思再玩手机，戴上蓝牙耳机，放了首喜欢的英文歌开始背英语单词。
程禔韫上了高中记单词有边写边背的习惯，她从书桌里拿出了草稿本，打开额外买的词汇本开始背。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直到耳机里随机切换的歌有句歌词为“Can i get a kiss”后，程禔韫本要在草稿纸上写下的kingdom突然就变成了kiss，还一连写了好多遍，等她意识到事态发展不对之后，想悄无声息地掀过去一页重新写，可温敬延突然叫了她一声，吓得她直接撕掉了那张纸，并揉成了纸团，试图掩盖脑子里不正经的想法。
温敬延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愣：“你怎么了？”
程禔韫迅速把那团纸团塞进包里：“啊……没事……写得太难看了，撕下去一页重新写。”
“嗯，”温敬延没太在意，“你考试的时候记得要带上‘因为线不属于面’这个结论，如果照你这个作业的话，解题思路和结果都正确，也是要减分的。”
程禔韫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中午休息的时间不算太长，高三学生陆陆续续上楼，也许是因为回家周了太兴奋，整个楼道闹腾个不停，直到两点十五整栋楼才因为打了上课铃彻底安静下来，温敬延也开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堂课。
程禔韫特别喜欢看温敬延认真时的样子，尽管他神色严肃，不苟言笑，她还是觉得从他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温柔气息也令人着迷，在心里又感叹了一万遍自己的眼光真好。
也许是因为饱了眼福，程禔韫的听课效率非常高，温敬延强调的知识点她全部记住了，还忍不住对他说：“我觉得将来如果你不学数学的话，当老师会比当律师更有出路。”
温敬延已经把黑板写满，打算用多媒体白板给程禔韫讲几道例题，熟门熟路地打开多媒体：“那要是当数学老师呢？”
“那一定是全世界最好的数学老师。”
程禔韫还在座位上滔滔不绝地讲着温敬延以后当了老师的优点：授课效果好、对学生温柔、能饱眼福……而多媒体似乎出了故障，温敬延把它打开有一会儿了，可它却一直停留在开机页面上。
“程悦温，多媒体好像坏了。”
程禔韫终于脱离了温敬延成为老师后的画面幻想：“是吗？我看看。”
程禔韫走上讲台，其实她也不会用这玩意儿，但总不能让温敬延一个人在上面摆弄，自己在多媒体控制器前胡乱按了一通，结果无济于事。
温敬延就在她身后看着，本想上前调试一下，没料到程禔韫会突然转身，猝不及防地与她相撞。
是程禔韫见多媒体没有反应，不想再帮倒忙，想给温敬延腾地方让他来弄，她也没料到温敬延会先一步动作。
就这样，一个人往后退，一个人向前走，程禔韫刚转过身，“咚”地一下就撞到了多媒体屏幕上，温敬延也被程禔韫绊住，不受控制地往她那个方向倒去。
温敬延几乎是下意识的，右臂抵在了多媒体屏幕防止压在程禔韫身上，而左手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肢。
女孩的腰肢精瘦柔软，后来无数次抵在她腰间时，他总会回味这一次的感觉。
程禔韫整个人被温敬延圈在怀里，他们的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瞳仁里的自己，程禔韫不敢动弹，任由彼此的气息缠绕着。
温敬延面上维持着平静，可通红的耳朵早就出卖了他。恍惚间，程禔韫觉得他环在她腰间的力道加重了，它臂间的触感越来越强烈，她的上衣贴身面料又薄，他的温度毫无保留的递进了她的体内。
程禔韫微微抬眸，温敬延睫毛轻颤，茶色的眸子里漾着水光，轻轻抖动着。
这分明是动情之人才会有的神情。
随着距离被拉近，程禔韫心里的欲念也逐渐被放大，她心里有一万匹脱缰的野马奔驰而过，她不清醒地真的抬头想吻上去。
在两人的嘴唇距离不到两厘米时，程禔韫都已经做好了闭眼的准备，突然门把手“咔哒”一声，伴随着池忆疑惑的声音：“你俩要干嘛？”
不知是程禔韫胡乱按了一通起了作用还是被这两人撞了一下，多媒体有了反应，开始响起开机提示音。
氛围被打破，两人立马恢复了相撞之前的状态。程禔韫像早恋被抓包了一样，慌得连看池忆的勇气都没有，而温敬延却冷静地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多媒体坏了，我俩刚才在修，不小心撞到了。”
若不是多媒体的开机提示音响起，池忆已经在脑海里补出八百个不可描述的场景了。
“哦，我还以为你俩要亲上了呢。”
什么以为，明明就是。
程禔韫赶紧转移话题：“你怎么来学校了？”
池忆打了个哈欠走进来：“池硕他们周六日要训练，我耳机落班里了，顺道跟他回来拿一下。”而后注意到了黑板上温敬延的板书，“原来你们在上课啊。”
程禔韫：“不然呢。”
池忆朝程禔韫意味不明地一笑：“我还以为你俩胆子挺大的呢。”
程禔韫明白池忆的意思了。
池忆回座位拿了耳机，也没走，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我打扰你们吗？”
其实已经打扰了。
有池忆在这儿，温敬延也不好再讲题，况且刚刚有了那么一出，彼此心里肯定都不自在，他让程禔韫回了座位自己写题，再过一会儿直接跟着下课的高三生出学校。
程禔韫回了座位上，刚拿起笔，池忆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摆这个二维码：“韫韫，加个微信呗。”
程禔韫拿出手机，随着好友通过的一声铃响，池忆给她发了条微信消息：你俩真没谈恋爱？
程禔韫：没有。
池忆给程禔韫发过去一张照片，程禔韫点开，是刚刚两人撞在一起的画面。
他的耳朵好红。
池忆：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你俩要亲不亲的，干嘛呢？
程禔韫：我俩真是摔到了。
池忆：摔倒还需要接吻吗？
程禔韫没理她，点开那张照片，又按下了保存。
这已经是他们的第四张合照了。
随着下午四点的下课铃声响起，只听楼上的一阵躁动，不过几秒钟，一大批高三学生便将楼梯口围个水泄不通。
池忆本来可以拿了耳机就走人的，可楞是等到下课和程禔韫他们一起出了校门。
温敬延望了望校门外一大群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又注意到了不少等着接生意的出租司机，而后问程禔韫怎么回去。
程禔韫不愿跟别人挤同一辆车，况且她家离学校也不近，便打算再去原来的那个十字路口打车。
温敬延问还需不需要他陪，程禔韫这次倒是拒绝得很快，她还没有从刚才的碰撞中缓过来，要是真又给他俩创造独处的机会，她还真保不准她会不会做出什么来。
温敬延担心她一个人走不安全想陪她，只有程禔韫觉得该被担心不安全的是他自己。
默不作声的池忆种于发话：“我说，我也是个活人吧？怎么着，我不能送我们韫韫回家？总是让你送便宜还都让你占了。”
程禔韫扯了下池忆衣袖，红着脸说：“你说什么呢……”
“我说，”池忆扭头望向程禔韫，“我送你回去，他不是给你讲课来着吗，让他回去歇着吧。”
温敬延：“没关系，其实我可以——”
“你还是回家休息吧，”程禔韫打断他，“谢谢你给我讲新课，肯定很累，快回家吧，我同桌送我回去就可以了，你放心。”
“可是——”
温敬延的话又被池忆打断：“没什么可是，我觉得挺好的。”又揽上程禔韫的肩膀往外走，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谁的同桌就该谁送。”
池忆根本不知道要把程禔韫往哪里送，说的好听“谁的同桌谁送”，结果全程都是程禔韫带着她走。
池忆掏出烟盒想抽烟，程禔韫注意到了她的动作，问道：“你要抽烟吗？”
第一次点打火机火苗没燃起来，池忆正打算点第二次：“怎么了？”
程禔韫往旁边挪了几步：“没事，你抽你的，我只是不太喜欢烟味。”
池忆一愣，随后把烟装回烟盒塞进了裤兜里。
“你怎么不抽了？”
“你说了不喜欢烟味。”
“可我不是不让你抽的意思。”
“不喜欢就早告诉我，及时止损知道吗？”
“……”一个总分加起来没她两科成绩高的人居然在教她学成语。
等程禔韫上车走了之后，池忆才转过身，不耐烦地对默默跟了一路的温敬延说道：“你至于吗？就这么担心我会欺负韫韫？”
两个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冷厉：“我只是认为我比你更能保护她。”
“你能保护她？”池忆嗤笑一声，“那为什么韫韫被陈煜骚扰的时候，你都没能说退他，还是我给他赶走的。”
温敬延怔住，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忽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池忆往回走，不屑地看了一眼温敬延！“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没能力的话就别乱吹牛。”
温敬延一个人在那个十字路口驻足了良久，池忆的话像是给了他一巴掌让他回不过神。
他一直在想，自己真的保护了程禔韫吗？
他没能看好她让她崴了脚，他没能及时给她送伞，也没能让陈煜从她身边离开。
他是个沉稳冷静的性子，遇到问题时总是看起来云淡风轻，说得好听些是沉着，说不好听了就是反射弧长不愿意去发生冲突。
温敬延这才反思自己能为程禔韫带来什么好处，以至于后来跟程禔韫聊天时也心不在焉的，即便是他极力掩饰，还是被程禔韫看出了破绽：：我觉得你好像不开心。”
温敬延笑了声：“没有。”
程禔韫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的练习题一直都徘徊在那几道题上，以你的效率，不可能做那么慢，而且你今天话很少。”最后又小声补了句，“也许你本身就话少。”
“你如果不开心了，可以告诉我的，不用憋着，人都会有难过的时候，说出来就好了，当然这得在你愿意的前提下。”
温敬延不再维持面上的假笑：“嗯，是有些不开心，因为我总是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好。”
程禔韫有些发懵：“是学习的方面不够好？”
不，是你。
温敬延没吭声，程禔韫便自顾自地说起来：“你在现阶段已经做得很厉害了，真的，这才刚高二，再过一年我觉得你的总分肯定会上700的，毕竟你那么厉害，只要是你想做的，就一定会成功的。我真的特别崇拜你你知道吗？我听顾晓伊说他们物化生的最高才680分，你做的真的很好了！”
见温敬延终于是发自内心地笑，程禔韫又叫他：“温敬延。”
“嗯？”
“你就是世界上最好、最棒、最厉害的人！”
温敬延望着程禔韫如秋水般澄澈的眼睛，许久没有说话，但他知道，他心里的伤疤，又被她抚平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