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体育课被排在了周四下午第一节，课程内容没什么变化，跑了一圈后做了下热身就解散了。
九月初已经没有六月份那样热了，但程禔韫是怕热体质，还是拉着贺琳去了树影处。
他们班和另一个班一起上，那班还没有解散，程禔韫往里一瞧，孟颖非站在队伍第二排。
物化政是个高难度的科类，霖川一中本部也才两个物化政班，比纯文班人数都少，更别说分部了，分部物化政一个班只有四人，所以物化政班也只是添了人，没分班，只是班号变了。
程禔韫记得孟颖菲在宿舍群里发过，她现在的班是17班和20班同个教学楼，只不过17班在一层。
本以为孟颖菲会去找付正嘉，结果他们一解散，孟颖菲就一路先跑过来找程禔韫。
“怎么一解散就先来找我了？”程禔韫跟孟颖菲打趣。
“暑假一个多月没见，想你了嘛。”
“你好假啊。”
“付正嘉和温敬延去打球了，你要过去看吗？”
“外面好热，不想去。”
“那陪我去上个厕所嘛。”
程禔韫明白了，敢情就是想让她陪她去看付正嘉打球。
程禔韫没再拒绝，陪孟颖菲去了厕所。
操场的公共厕所比较大，但程禔韫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烟味。
是池忆躲在洗手台旁边抽烟，指尖娴熟地掸去烟灰，一看就是老烟枪了。
程禔韫全当没看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能说明池忆胆子太大了。
听到动静，池忆扭头看了一眼程禔韫，没有表情，但也掩盖不住池忆那美艳的外表。
程禔韫只觉得美得可怕，不敢靠近。孟颖菲上完厕所，程禔韫就赶紧拉着她出来了，还不忘跟孟颖菲解释：“那个是我新同桌，分部来的。”
“长得好美啊，要是被老师抓到了怎么办？”
“我觉得她好像不怕老师，上课一直在玩手机。”
“我真想和她交个朋友，但是看着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刚避开里面的麻烦，另一个麻烦又来了。
陈煜吊儿郎当地走过来，还冲着她们吹口哨。
程禔韫翻了个白眼，小声冲着孟颖菲说：“都是你惹出来的祸。”
程禔韫本想绕开陈煜，但是陈煜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别走啊，这么久不见也不打个招呼啊。”
谁跟你这么久不见？
程禔韫把骂人的话憋了回去，只说了四个字：“你好，再见。”
陈煜还恬不知耻地拽她胳膊，程禔韫是真想骂他：“你是不是有——”
话音未落，飞过来的篮球砸开了陈煜的手，顺着篮球飞来的方向看去，是温敬延和付正嘉。
温敬延过来捡起篮球：“真不好意思了，失手了，没打到你吧。”
其实温敬延想说的是——居然没砸死你。
陈煜拍了拍胳膊上的灰：“又见面了，温同学，你的手法连失手都这么厉害。”
回想起上次不友好的画面，陈煜还在直勾勾地盯着程禔韫，程禔韫又怕温敬延生气，只好跟陈煜摊牌：“陈煜，你别总找我了，我不喜欢你，看见你一次就不喜欢一次。既然选了物化政就好好学习，别一天到晚想着怎么纠缠女同学。”
陈煜不气反笑，毫无廉耻之心：“那我见你一次就喜欢你一次，怎么办？”
一旁的温敬延都忍不住要动手了，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厕所大门被推开的巨大声响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池忆将最后一口烟吐出来，没好气地冲着陈煜说：“我看你半天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光天化日之下对一个女生拉拉扯扯的，我说你是不是不是性压抑啊？”
所有人都呆住了。
池忆持续输出：“你是听不见她说不喜欢你，还是看不见她讨厌你啊，脸皮都快比屁股厚了，小聋瞎。”
程禔韫在一旁没憋住笑了。
陈煜故作镇定：“这是我的私事，你不用插手。”
“我插手？”池忆皱眉，美人嗔怒的样子看着更凶了，“你插手别人私事的事少了吗？你骚扰我同桌，还不让人匡扶正义了？”
池忆的样子像混社会的大姐大，陈煜也没敢再吭声。温敬延脾气好，他还可以对峙一下，但池忆似乎是那种惹了她一点不快，自己就得吃拳头的人。
池忆瞥了陈煜一眼：“真成小聋瞎了？还不走？”
付正嘉打圆场：“陈煜，你是体委，在这个时候应该去和体育老师核对名单了。”
陈煜这才识趣地离开。
池忆打量了两眼温敬延：“兄弟，你这也不行啊，女朋友被骚扰也不中用啊。”
池忆再次语出惊人，只有程禔韫快速辩驳：“他不是我男朋友。”
“哦，”池忆饶有兴致地说，“那兄弟，你挺差劲啊。”随后池忆又进了公共厕所。
临近下课，池忆才从厕所出来，程禔韫过去找了她。池忆身上有烟味，但不重，反而是青提调的香水味更浓郁一些。
程禔韫不好意思道：“刚刚……谢谢你帮我。”
“你名字第二个字，怎么念？”
“zhī。”
“怎么给你起个这么难念的名字？”
“……”
池忆手插进裤兜里，漫不经心地用手肘撞了一下程禔韫：“拿篮球砸人的男生，是不是喜欢你？”
“我不知道……”
“他叫什么名字？”
“温敬延，也跟咱们一个班的，就坐在我斜后面。”
池忆来了兴致：“那你喜欢他吧？”
程禔韫扭捏着没开口。
池忆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被我猜到了就承认吧，还有那个温什么的，我一直在厕所里看，那不明摆着喜欢你吗？”
“你别乱说了……”程禔韫加快了回班的脚步。
“我胡说啊？”池忆追上程禔韫，手勾住她的肩，“韫韫。”
韫韫？
“我觉得他还不如我主动呢。”
“……”
中午的时候，程禔韫和贺琳去了水房洗衣服。
贺琳突然把程禔韫拉去了角落的位置，神神秘秘地：“我从小道打听来了些池忆的消息，你听不听？”
贺琳已经把她拉到这里来了，也没给程禔韫拒绝的权利，自顾自地开始说：“咱们班有个和池忆一个初中的，我正好跟他问，他也正好说了。那个池忆家里挺有钱的，但是小时候她父母离婚了，是她爸把她带大的，她初中因为打架吸烟被处分过好几回了，是她爸出钱消的灾。高中一开始想花钱来本部的，但本部不收不够分数的，于是她爸给她塞分部去了。”
程禔韫喃喃道：“这么可怜……”
贺琳差点没被呛到：“乖乖，你知道他们家多有钱吗？人家还没嫌咱们可怜呢。”
程禔韫：“我家又不穷。”
高管的爸妈，精英律师的哥，虽然比不上池忆，但相对于其他学生，程禔韫的生活真的算得上优渥了。
贺琳一时没想到好词回应，过了一会儿后又八卦了起来：“池忆还有个弟弟叫池硕，咱们年级体育班的，听说在体育班里算得上头呢，不然你以为池忆怎么敢对陈煜颐指气使的，体育班的谁不认识池硕？就连我以前都听过呢，没想到是池忆弟弟。”
贺琳上了头般问：“你知道为什么池忆池硕是姐弟却在同个年级吗？”
程禔韫正专心致志地搓掉衣服上的泡沫，只是接着贺琳的话问：“为什么？”
贺琳声音更小了：“据说啊，池忆她妈妈怀她那年，他爸就有了外遇，两人几乎是同时怀孕，池忆还小的时候，她妈发现了，人家俩就离婚了，池忆他爸这才把迟硕妈妈娶进门。”
程禔韫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池忆一直都不怎么喜欢池硕，但初中的时候池忆动手打架最狠的那次，好像就是因为别人说池硕坏话，从那之后池硕就一直热脸贴池忆冷屁股。”
“你说是不是家庭不好的人性格都那么极端又孤僻？”
程禔韫洗完了衣服，没应声，径直往宿舍的方向走。
“诶？禔韫，你去干嘛？”
“回去晾衣服。”
没走几步，程禔韫又折返回来：“刚刚那些话你就别再传了，人多口杂，不然下一个被打的就是你了。”
周五，回家周的日子。
高二生的离校时间比高一晚了一节课，周五上午连上四节课回家。学生们倒不觉得有什么，起码还能有假放，比起高三生只有一天假期或者不放，学校已经很仁慈了。
周五第四节正好是罗仁的课，罗仁不慌不忙地讲着政治必修四的知识点，而底下的学生躁动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离门近的同学恨不得一只腿先迈出去。
打下课铃前十分钟，罗仁放下书环视了一圈这帮蠢蠢欲动的“小兔崽子”们，故意放慢语调说：“平常上课没见你们这么生龙活虎的，既然你们这么兴奋，那我再讲一课时。”
底下的人瞬间鸦雀无声，罗仁这才回到讲台前唠叨起那一套话术。
几乎是下课铃响的同时，罗仁也唠叨完，这下什么都按捺不住他们想回家的心了。
不到几秒，教室里的人基本全走光了，只留下了几个走读生打扫教室。
温敬延家离得近，自然会留下来。
程禔韫收拾好了书包找到了温敬延：“明天你还来学校自习吗？”
“来。”温敬延摆齐了桌子，“你不来了吗？”
“你来我为什么不来？”
“好，那我等你。”
程禔韫都习惯了温敬延说这句话，跟他告了别后便出了班去教学楼门口找行李箱。
程禔韫的行李箱是款淡蓝色的，放在了高三教学楼门口，为的就是能顺手拎上直接走人。
刚把行李箱杆拎起来，程禔韫就看到了一双极其亮眼的灵荧光绿球鞋。
视线往上移，她看到的又是陈煜，他身后还有两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生，看样子应该也是体育班的。
其中一个男生说：“陈煜，眼光不错啊，人家姑娘这么漂亮，怪不得你追半年追不到。”
看来陈煜没少跟别人提她。
程禔韫是真的有些烦了，根本就不想理他，陈煜却一下子按住行李箱，没给她走的机会：“程禔韫，昨天我确实有点过分了，真的对不起。”
程禔韫用疑惑眼神看了看陈煜，又看了看后面的那两位男生，难不成是他今天来道歉，她不原谅他，后面那俩男生就要揍她吗？
“别误会啊，美女，我们只是来看个热闹，不用管我们。”
倒是挺会读心术的。
陈煜又接着说：”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你考虑我一下，行吗？”
程禔韫不解：“我为什么要考虑你？”
陈煜：“我是认真的，我真的——”
“认真你大爷。”池忆一脸凶神恶煞地走过来，拿下嘴里那支没点燃的烟，对着陈煜一顿劈头盖脸：“你是真他妈听不懂人话是吗？还是说你有受虐倾向，昨天骂你两句还不够，今天主动把脸凑过来让我揍？”
池忆撸起了外套袖子像是要动真格的，陈煜后边俩男生开始替陈昱出头了：“不是妹子，看你这打扮是从分部来的吧？这么嚣张你谁啊？我们跟你好好说话不管用是吧？”
“你们有什么狗屁资格跟我说话？”池忆从兜里掏出了打火机砸向那两个男生，“是不是以为下边多长了根东西就硬气了？硬得起来吗？长了还不如不长，除了祸害人还能干什么？”
其中一个男生怒气冲冲地上前想去抓池忆的衣领，池忆眼疾手快，一拳头直击男生面门，打得他鼻血直流，那男生被打得倒在地上，慌乱地捂住自己的鼻子。
池忆居高临下地得望着他，吓得他都不敢直视池忆。
池忆踩着他的膝盖对着另一个男生说：“不知道我是谁？看你这打扮体育班的吧，怎么，池硕没告诉你们啊？”
男生和陈煜都懵了：“池硕？”
池忆懒得和他们解释，不想吸引更多的人围观，警告了陈煜两句就想走，池硕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池忆对池硕也没好气：“我让你让他给我同桌道歉，你怎么办的？”
轮到程禔韫懵了，池忆让池硕找陈煜来给她道歉？
程禔韫小声说：“他确实道歉了。”
池忆：“我怎么没听到？还有，那两个男生怎么回事？”
池硕走过去看，那张臭脸和池忆一模一样：“我让你俩过来看着他，脑子有泡吧？欺负我姐了？”
姐？
两个男生有苦说不出，被打的那个男生鼻血还在流。池硕是不是瞎了？看不出这才是被打的那个吗？
也怪他们倒霉，被骂了两句受着就行了，非不知好歹地动手，根本不知道她是池硕姐姐，更不知道她是池忆。
池硕一向认为只要不欺负池忆，就不会被池忆打。
池硕捡起打火机还给池忆，冲着两个男生说：“给我姐道歉。”
两人完全没了刚来的神气样，畏畏缩缩地道歉：“姐，我们错了，对不起。”
池忆斜了池硕一眼，池硕领悟得很快：“还有我姐的同桌。”
男生给程禔韫完歉后本来想走，池忆把他们叫住了，而后勾住程禔韫的肩膀，语气完全跟换了个人一样：“韫韫，你让他们走吗？”
程禔韫被她搂得有点不自在：“随便。”
“那行，让他们过来给你磕两个再走。”
“别了，还是让他们快走吧。”
池忆面对别人又恢复了凶悍的样子：“快滚，五秒之内消失。”
不愧是体育班的，跑得还挺快。
陈煜还没走，池忆不满：“让你走你不走，真是小聋瞎啊你？”
陈煜固执道：“程禔韫，我有话跟你说，就耽误你一会儿，可以吗？”
池忆本来想骂他，但程禔韫阻止了池忆，同意了陈煜的请求。
两人往旁边挪了几步，陈煜说：“我知道当时是孟颖菲介绍我们认识的，你可能会反感我，也许是我的表达方式有偏差，可是程禔韫，我是真的喜欢你。”
程禔韫没说话。
“你可能不喜欢我是体育班过来的，但我的文化课成绩也不差了，虽然两个班里排不上靠前的名次，但我不是倒数了，我是因为你才开始好好学习文化课的，不信你可以去问孟颖菲和付正嘉，我真的没有骗你。”
过了几秒钟，程禔韫才回道：“不用了，我不想知道，如果你真的是因为我好好学习了，我很开心，但你学习应该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任何人。我确实有些抵触你自来熟的表达方式，我也是真的不喜欢你，但是谢谢你的喜欢，请你及时止损，你会遇到一个喜欢你并且合适你的女生的。”
陈煜垂眸：“我们真的没可能吗？”
“嗯，我想当初孟颖菲也只是一时兴起才把你叫过来的。”
“可我不是。”
“我知道，可是我在那之前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陈煜不足为奇：“是温敬延，对吗？”
程禔韫没有说话，陈煜也不想再追问下去了：“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对不起。”
程禔韫淡淡的应了声：“嗯。”
池忆见程禔韫过来，立马上前去询问：“那‘小聋瞎’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以后不会再来找我了。”
“他最好是。”池忆舔舔嘴角，“再敢来我就把他踹个头盖骨碎裂。”
程禔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