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乐队排练和演出,程禔韫一直没来得及写暑假作业,不过她没有拖拉作业的习惯,只用了十天就写完了全部作业。
以前的数学作业她不是抄答案就是糊弄上,不过今年的作业她完全抛弃了“电子设备”,每一笔都是自己动脑后写下来的。她把整本数学作业写完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还欢天喜地地拍给温敬延看。
这个暑假温敬延都快成程禔韫的私人家教了。
本来董晶打算等程禔韫写完作业带她出去玩儿几天,没想程禔韫拒绝的理由是要在家里刷题,董晶很尊重她的选择,也是真心觉得程禔韫跟高一刚开学不一样了。
写完暑假作业,程禔韫又闷着刷了十天的题,留了一天收拾返校的东西。暑假最后一天刷完题时,她的数学成绩能突破115分了。
高二开学第一天,期初考试如期而至。
考试进行了一天半,程禔韫考完觉得神清气爽,连搬书都有力气了。
霖川一中在郊区有个分部,考不上霖川一中本部的可以去分部先上一年,等高二再来本部就读。
文科班没有分班,因为合作部学文科的学生只有二十个人,干脆给每个班添了几个人,直接搬去了高三北教学楼。理科班添了一百多人,得重新分班,还占了整个高二教学楼,物理系列的几个班和三个文科班每年都会被挪去高三楼。
程禔韫现在的班是20班,班主任还是罗仁,罗仁对排座没搞大动作,只是把两人同桌变成了三人同桌,正好排得下。
这一换桌,程禔韫成了中间人,右边还是陈薪怡,左边是个分部来的女生,叫池忆。
第一次听这名字,程禔韫觉得对方一定是个长得漂亮又温柔的女生。
实则不然,程禔韫只猜对了一半。
池忆是长得漂亮,但是面凶,眼睛大却瞳仁小,典型下三白,高鼻梁和没有弧度的薄唇,美得让人不敢接近。头发带点红色,应该是染过的。分部来的没有校服,冷艳的长相配上紧身黑T和牛仔裤,只能说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白天时间还好,程禔韫都是和陈薪怡聊天,陈薪怡今年办了走读,晚上下课后空气就显得沉寂了。
罗仁不在,程禔韫看着池忆从书桌里掏出了手机刷视频。池忆是直短发,所以她带了个蓝牙耳机遮住。
程禔韫赶紧收回视线,这人胆子也太大了,主任每天都会不定时地绕班,要是被抓到可是要留处分且回家反省的。
程禔韫装作若无其事的看书直到下课,她赶紧拉上贺琳往宿舍跑,一路上没少抱怨:“你看见我同桌了吗?我觉得她好凶,我都不敢和她说话。”
“池忆?”
“对。”
“刚见面就觉得凶了?她和咱们同一个宿舍的,接下来一年你要怎么办?”
程禔韫不可置信:“一个宿舍?昨天不是还没她吗?”
“老罗今天晚上才和我说的,临时改的,本来她被分到了隔壁宿舍,加上她隔壁宿舍就八个人了,她们觉得挤就和老罗说了。咱们宿舍正好没填人,赵妤也走了,老罗一合计就让她去赵妤的位置。”
贺琳是宿舍长,宿舍的事情老罗都会和她说,再由她转告宿舍成员。
程禔韫顿时觉得两眼一黑,赵妤的床位紧挨着程禔韫的床位,上课挨一起就算了,怎么睡觉还要挨一起?
程禔韫皱着张小脸走进宿舍,她们宿舍门口的名单果真从五个人变成了六个人,池忆就是那第六个人。
池忆已经到宿舍了,东西也收拾好了,此刻正坐在床上悠哉悠哉地玩手机。程禔韫视若无人,把自己的书包放到床位上后便去洗漱。
洗手间里,贺琳和程禔韫在进行加密通话。
“你这同桌也太生人勿进了,什么也不说,就在那儿玩手机。”
“我也没办法,他一整个晚四都在玩儿。”
“分部那里是不管他们吗?”
“我不知道。”
“你说我要是去和她打个招呼,她会不会理我?”
“我不知道。”
最终还是贺琳这个宿舍长身先士卒:“你好啊,我是贺琳,是咱们宿舍的宿舍长,你刚来这儿,有什么不知道的可以找我们。”
池忆滑动了下手机屏幕,眼睛都没抬一下:“嗯。”
空气又陷入沉寂,宿舍里其余几个人也放弃了打招呼的想法,纷纷望而却步。
程禔韫是真觉得池忆有些不礼貌,但又不清楚她的性子,只能委婉规劝道:“马上熄灯了,把手机收了吧,宿管看见会通知年级组通报的。”
令人意外的是,池忆竟真的收了手机,她抬起头来,犀利的眉眼仿佛有了笑意:“好啊。”
随后池忆铺好了床,躺上去睡觉。
见池忆已经躺床上了,其她人也正好收拾完,便关了灯睡觉。
程禔韫由于作息没调过来,早上又莫名醒得很早,等她换好校服洗漱完,已经六点十五,宿舍里的人也基本都醒了。
只有池忆一个人没醒。
怕池忆还没适应本部的作息,程禔韫出于好心则叫了池忆起床。
池忆倒是很痛快,被程禔韫叫醒后立马就起床了。
不过程禔韫觉得她是在装睡。
程禔韫吃完早饭已经六点半,去教学楼的路上,她又在去高三楼的拐角处看见了温敬延。
当时她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唯唯诺诺地傻站着,可现在她都可以毫不避讳地直接叫他名字。
温敬延也注意到了程禔韫,没有进教学楼,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已经过了半年多了。
两人一起进班,班上只有零星几人。程禔韫刚坐下拿出新发的英语书打算背单词,罗仁就带着一股子烟味进来:“冯泽,第一节课老师们判卷子统计成绩,你坐讲台前边来看着大家自习,不要有睡觉的,还有——”
依旧是停顿性找人,一年了,他也没记住学生坐哪里。
“对,温敬延,数学组老师找你,七点上课的时候,你去一趟组里。”
程禔韫埋下头开始背单词,人工判卷找温敬延不止一次了,温敬延的卷子向来是历政地一号考场第一个,数学老师一般会先批他的试卷,再让他来帮着批试卷。
不过程禔韫就从来没判过英语试卷,因为英语大部分是选择,会用机读卡,二卷部分的题英语组的几个老师一下午就能判完。
六点五十,池忆卡着预备铃的点进了教室,坐到座位上后仍然没干正事,趁着罗仁不在偷偷玩手机。
程禔韫不想管闲事,隐约觉得自己有些发困,新学期没讲多少知识点,她琢磨着应该可以偷一会儿懒,反正冯泽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她告诉陈薪怡,如果老师回来的话,自己还在睡觉就叫醒她。
只不过陈薪怡也不太给力,程禔韫还没开始睡,她的脑袋就埋书桌里去了。
程禔韫没挡住困意,用书桌左上角摞起的书当枕头,一趴就开始睡,手里也不忘握着笔假装沉思。
虽然舒适度一般,但入睡速度极快。
没过一会儿,冯泽突然假模假样地咳嗽了两声,20班对着楼梯口,冯泽眼尖,提前注意到了年级主任的出没,所以这是他给大家的暗号。
程禔韫和陈薪怡不愧是当了一年的同桌,睡眠质量也是好得如出一辙,全班的动静也没吵醒她俩。
倒是池忆领悟冯泽信号很快,立马收了手机,看着睡得忘我的程禔韫也是顺带推了她一把。
程禔韫迷迷糊糊地醒来,只听见池忆冷不丁地说了句:“老师来了。”她瞬间挺直了腰板假装看书,也没忘叫醒陈薪怡。
于是主任看到的画面是整个20班的学生都是埋头拿笔的状态,看着刚开学就这么用功的学生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程禔韫松了口气,这个主任可严厉了,被他逮到,无论是干什么,不说别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
确认主任走了后,程禔韫想谢谢池忆的提醒,一扭头看见她又在玩手机,只好抽了张便签,在上面写了“谢谢”两字。
池忆拿起笔,画了个鬼脸后还给程禔韫。
也许这个人,没有那么凶。
下课后,程禔韫上完厕所回来,正好碰见从数学组回来的温敬延。数学组办公室在最西面的高二楼学校,距最东面的高三楼大约有一百来米的距离。
他微微喘着气,应该是跑回来的。
程禔韫轻轻甩了一下手上的水:“我觉得数学组老师就是在折磨你。”
“还好。”温敬延平复了下呼吸,“我判到你的卷子了。”
程禔韫脚步一顿:“那你有手下留情吗?”
“密封考试讲究的是公平公正,我只是正好认识你的字,没有徇私舞弊这一说。”温敬延小幅度地弯下了腰,与她平视,“要是被抓到,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程禔韫的脸还没红起来,倒是主任先来呵斥两声:“干嘛呢你们两个?”
人人皆知这个主人除了话多,还超级爱抓早恋的学生。
程禔韫是真觉得自己倒霉,前不久刚被亲哥指认“早恋”,现在主任也要来掺和一把。
看到是程禔韫和温敬延后,主任在脑海里摸索了一下,原来是乐队的两位成员,校领导还曾因乐队参加过外市艺术节表彰过他们这个年级部。
但主任还是没好气地说:“你们两个不去班里预备上课,守在这儿做什么?”
温敬延站直了身子,身高不到一米七的主任在身高一米八四的温敬延面前毫无威慑力。
温敬延:“老师,我刚从数学组回来,程禔韫同学好奇他的数学成绩,跟我问了一下,我刚才没听清她说话。”
主任扶了扶眼镜框,关于温敬延的成绩,他可没少跟其他年级组的同事们吹嘘,还把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揽,见此情形,他也不好再责怪两人,只是叮嘱道:“赶紧回教室,少在楼道内聚集。”
等主任走后,程禔韫才开口:“你也会撒谎啊。”
“那你告诉我,”温敬延恢复了主任来之前的动作,“我哪里撒谎了?”
距离比上次更近了。
程禔韫呼吸一滞,温敬延确实不算撒谎,而程禔韫这么一问,好似坐实了他们俩在谈恋爱一般。
“哦,”程禔韫自觉理亏,“那你没撒谎。”
不过温静也真的没告诉陈禔韫成绩。
好在下午成绩单就出来了,罗仁投到了多媒体显台上。
温敬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期初考试别人都发挥得不好,他这种一看就是在家复习过的,再加上个人天赋,差距一下子就拉开了。
程禔韫一向先去找温敬延的成绩:语文125,数学150,英语137,历史91,政治98,地理93,总分694,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比起高一下学年的期初考试,程禔韫的成绩也是如开挂般提速:语文126,数学118,英语148,历史90,政治80,地理80,总分644,全班第三,年级第九。
程禔韫的总成绩比半年前高了六十分,单是数学就提高了四十分。
等数学答题卡发下来后,程禔韫赶忙拿来了温敬延的答题卡对答案。
“老师一会儿会发答案,比我的清楚。”
“你的卷子是数学组组长判的,我比较有信心。”程禔韫边说边比对,“我怕你会心软往高里判,影响我的真实成绩,”
后来答案发下来后,程禔韫又对了一遍,确认无误,温敬延判得绝对公平公正。
身后的温敬延忍不住笑了:“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不太相信自己,因为半年前我数学还是78分,一下子高了四十分,你不觉得很诡异吗?”
温敬延被她逗笑了:“那你想想从高一到高二这段日子付出的辛苦,再想想你的成绩,还诡异吗?”
自从温敬延给她讲题以来,她每天都像打了鸡血似的学数学,一开始还只是怕温敬延嫌她蠢才学的,后来真的是养成了习惯,自习课小说不看了、英语不写了,一门心思全扑在数学上,每个周末都会去学校自习,由温敬延给她“无偿辅导”。
程禔韫忽然有些得意:“那倒是,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提十分。”
“好啊,”温敬延往前凑了凑身子,“争取下次你坐我后边。”
程禔韫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温敬延说的是考试座次:“你想坐我前面也行。”
程禔韫明白过来:“你转来文科班后,那位置都没人坐过,你舍得给吗?”
“舍得,”温敬延语气认真,“给你我就舍得。”
程禔韫本来都把身子扭过去了,又扭了回来:“那算你的。”
这下轮到温敬延反应不过来了:“什么算我的?”
“都算你的。”
等程禔韫坐正回座位的时候,才听到温敬延带着笑意的那句:“好,都算我的。”
被抓算我的,成绩算我的。
你能不能也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