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节最终被定在了7月31号晚上,相比于学校,临市艺术节的规模更宏大一点,参加表演的都是各市的优秀人员,只不过这次艺术节不涉及到评分排名,所以程禔韫没觉得有压力,更放得开了。
怕晴了之后还会下雨,所以他们一行人表演完后,在8月1号上午便回了霖川。
校园里寂静无声,偶尔会看到几个准高三生来校自习。
汪淇和陈风收拾好了自己在乐队厅的东西,临走前把学校乐队的重担托付给了程禔韫和温敬延:“我和陈风就要退出校乐队了,今年因为学校原因,我们相处的时间很少,但是很开心,也很荣幸,因为我们‘非凡之星’是校乐队第一次去了外地表演,等新高一来了,就要由你们组织乐队成员了,到时候学校会通知,我相信你们的眼光一定会让校乐队变得更好的。”
出了校门,温敬延注意到了程禔韫的低落,低声询问:“是舍不得淇姐和风哥了吗?”
程禔韫抿着唇,过了一会儿才应声:“有些接受不了分离,有点像当初分班接受不了和顾晓伊分开一样。而且以后也不知道怎么再组建新乐队,怕淇姐和风哥失望。”
温敬延往她身边靠近了一些,安慰着她:“没关系,有我呢。”
程禔韫已经听过很多遍他说这句话,每次都相信他,相信他在每当自己觉得难熬难过的时候都会在。
程禔韫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嗯。”
温敬延转移了话题:“一会儿怎么回家?”
程禔韫掏出手机看消息:“我打车回去,没人有空来接我,就在上次你带我过去的那个地方。”
二人刚想往上次那个大厦的方向走,没迈出去两步就被这惊天动地的摩托车响震得愣在原地。
摩托车停在二人面前,那人穿着黑色的皮夹克和马丁靴从车上下来,他将头盔摘下,飒爽地甩了下头发,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陈煜真是完全符合程禔韫印象中的中二少年。
陈煜迈着闲庭信步走了过来:“听说你们今天回学校,我过来看看你们,艺术节怎么样?”
程禔韫没想理他,反倒是温敬延先开了口:“谢谢你了,陈同学,真是够麻烦你的。”
说完他又往程禔韫旁边挪了挪,几乎快与她贴在一起。
陈煜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温同学知道我的名字啊,真是神通广大,怪不得那么受人欢迎。”
温敬延偏头伏在程禔韫耳畔,小声说道:“就是他啊。”
程禔韫知道温敬延的意思,无奈点了点头。
陈煜上前一步,打算帮程禔韫拿手里的书包:“你去哪儿?我带你过去吧。”
另一旁的温敬延先发制人,抢先从程禔韫手里拿过了书包:“不好意思,之前排练为了方便,禔韫把一些东西放在我家了,就不必再麻烦你了,况且我想她不会喜欢坐你的车的。”
温敬延拉起程禔韫的手往禾荣苑庭大门的方向走,却感到一股反方向的拉力,回过头,陈煜正拉着程禔韫的另一只手腕:“不喜欢吗?”
陈煜死缠烂打:“真的不喜欢吗?”
被夹在中间的程禔韫生无可恋,忍不住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扭头去看温敬延,发现他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这下她看到他除笑和沉默之外的表情了。
程禔韫觉得温敬延是真生气了,陈煜还不知好歹地拽着她,她用力挣脱开,解释道:“我真的有东西放在他家了,我要走了。”
程禔韫后知后觉地补充了一句:“我真的不喜欢。”
这话倒像是说给另外一个人听的,
程禔韫晃了晃被温敬延拉着手腕的手,没再理会陈煜,任由温敬延牵着自己往大门方向走。
进了单元楼,温敬延才松开她,程禔韫戳了下温敬延的手臂,小心试探:“你生气了吗?”
温敬延语气轻柔,可脸色还是不好看:“没有,我生什么气。”
我该拿什么身份生气?
程禔韫将自己被他攥过的那截手腕伸到他面前:“红了。”
温敬延神色终于有了变化,意识到刚才光顾着跟陈煜置气,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
他眸子垂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柔情:“对不起,我有弄疼你吗?”
“嗯,有一点。”程禔韫故作委屈,从温敬延手里拿回了自己的书包,“今天谢谢你,我回家了。”
“先别走,”温敬延这次没敢再拉她手腕,只是拉住了她的书包袋子,“他还在外面。”
程禔韫将信将疑地把头探出单元楼,陈煜进不来小区,此刻正悠闲地等在小区大门外。
程禔韫退回单元楼,急得直跺脚:“他怎么这么顽固不化?”
“都进来了,上去坐会儿吧,待会我带你从小门出去。”
不等程禔韫回答,一楼电梯门已经开了,温敬延还在叫她:“上来吧。”
其实程禔韫不太喜欢贸然进别人家里,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男生。
可谁让那个男生是温敬延啊,程禔韫最终还是被驱使着上了电梯。
虽然之前已经来过一次了,但程禔韫还是忍不住感慨:“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你不害怕吗?”
温敬延关好入户门:“习惯了就好了,先去我房间吧,有个阳台比较凉快一点,客厅空调还要等一会儿才凉。”
这是程禔韫第一次进他的卧室,装修风格极简,整体呈灰白色,屋子虽大,却被他整理得很干净。
温敬延又拿了瓶酸奶递给程禔韫,只不过这次的瓶盖是拧开的。
程禔韫接过,还是草莓味的。
“你先在这儿待会儿吧,我去客厅开空调。”
温敬延走后,程禔韫不自觉地被他的书桌吸引,桌面上没放多少东西,书橱倒是塞得满满当当。
等温还有回来后,只见程禔韫拿了个小东西,满脸惊讶:“你居然是华阳中学的!贺琳跟我说你和她是一个初中的啊。”
程禔韫拿的是温敬延在华阳中学时期的铭牌,那个铭牌他一直没收起来,放在了桌面的一角。
温敬延坦然笑道:“初一在那里上的,初二我就转学了。”
程禔韫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还是二班的,我跟你还是隔壁班,我居然都不认识你!”
温敬延不语,如果程禔韫那时就认识了他,那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在意他吗?她会喜欢那个平庸的自己吗?
程禔韫后知后觉地问:“那你认识我吗?”
温敬延没瞒着她:“嗯,认识。”
程禔韫眼睛都瞪大了:“那你怎么知道我的?”
“初一那年有场唱歌比赛,你唱得挺好听的,名字又很特别,我就记住了。”
他省略了一半话,不过说的也都是真话。
程禔韫还在拿着铭牌反复打量:“你要是没转学的话,说不定我初中就能认识你了。”
温敬延断章取义:“想早些认识我?”
程禔韫抬头看他,他嘴角漾着的笑意味不明,好像就是要把她往坑里带。
程禔韫把铭牌放回原位,敛了笑容:“你要是没转学,我也不一定会认识你,我又做不到认识学校里的每个人。”
她还着重强调了“不一定”这三个字。
其实程禔韫倒真没有多想早点认识温敬延,如果他们在初中就认识了,事情的发展就绝不会像今天这样她能在他家里与他闲聊,很可能只是个点头之交罢了。
所以啊,一切都是自有安排,命中注定的。
温敬延没再打趣她:“好了去客厅坐吧,过会儿我送你回去。”
去艺术节之前,程禔韫就听董晶说程礼韫会回来,程禔韫一进家门,就看见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韩昱熙。
程禔韫高兴地书包都没摘下来就往韩昱熙身上扑!“昱熙姐,你们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韩昱熙摸了摸程禔韫的头:“我和你哥今天早上才回来,要不然就去看你们乐队表演了。怎么样?玩儿得开心吗?”
程禔韫如实回答:“除了下了几天雨推迟了以外都挺好的。”说完她又环顾四周,“昱熙姐,就你一个人吗?别人都不在家吗?”
“你哥在家,在他房间里。”韩昱熙补充道,“对了,他说你回来的时候让你上去找他。”
程禔韫不解:“什么事还需要我去找他才能说?”
见韩昱熙笑而不语,程禔韫只好放下书包去了二楼程礼韫房间里。
程禔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房门后便推门而入:“哥,什么事找我?”
程礼韫掐灭了手里的烟,示意她到自己面前坐下:“爸妈说你参加了临市的艺术节,玩儿得高兴吗?”
明明是和平常一样温柔的语气,程志禔韫却莫名一阵心慌:“挺高兴的。”
“怎么回来的?”
“学校老师开车把我们送回学校,我从学校自己打车回来的。”
程礼韫皱眉:“打车回来的?”
“嗯,真的。”程禔韫掏出手机,“你看,还有打车的交易明细呢。”
程礼韫皮笑肉不笑:“给我看证据啊,那我也给你看个证据。”
说着程礼韫也拿出了手机,手机屏幕上是温敬延和陈煜都拽着她不放的照片。
程礼韫等着她的解释,而程禔韫半天只吐出来一句:“哥……你去学校了吗?”
“我还怕你一个人回不来,刚到家听爸说了,我衣服都没换,就跑去学校门口接你,想着给你个惊喜,结果是我连车门都没开,你先把‘惊喜’给我送过来了。”
程禔韫为自己辩解:“是那个骑摩托车的男生非要送我回来,另一个男生是我的同班同学,也是乐队里的,他在帮我解围。”
“好,我相信你。”
程禔韫松了口气,没想到程礼韫这么“善解人意”。
程礼韫滑了下手机屏幕,是禾荣苑庭大门口拍的:“帮你解围,就带你进了小区,是吗?”
这下程禔韫真的是百口莫辩了,只会越解释越乱,只能听着程礼韫教训自己。
“程禔韫,你才十六岁,就敢随便进别的男生家里,照这样下去,你二十六岁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那个骑摩托的男生没一会儿就走了,我还眼巴巴地等着,结果他还带你从小门出去了,你是想气死你亲哥不偿命是吗?
“你说你学什么不好?你学早恋,早恋就算了,还跟男生回家,你上高中之前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是吗?”
程礼韫从来没和程禔韫发过脾气,程禔韫也没受过气,今天前后经历了两个脾性温和的男人发火,她属实是吓到了。
一旁的程礼韫语气并不友好:“别装聋作哑的,说话!”
程禔韫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呜咽着回答:“我什么都没做……”
见程禔韫哭了出来,程禔韫也不忍心再发火,但还是冷着脸说:“哭没有用,出去洗把脸,别让爸妈回来看见,待会儿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程禔韫抹了把脸,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程礼韫关掉了手机,重重地叹了声气。
饭桌上,董晶注意到了程禔韫的情绪不高:“臻臻,怎么不吃菜?是咸了吗?”
“没有,早上吃多了。“程禔韫从椅子上起来,放下碗筷,“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董晶立马把目光锁定到程礼韫身上:“阿礼,你惹臻臻不开心了吗?”
程礼韫拿筷子夹菜的手一顿:“谁惹谁还不一定呢。”
程义附和着董晶开口:“你说早起去接你妹,你没去啊?”
“没去。”
看得出来程禔韫是家里的掌中宝,程义董晶因为程礼韫没把程禔韫接回来,教训了他半天,而韩昱熙去楼上看程禔韫了。
程禔韫不是个受了委屈就撒泼胡闹的,只是小声地抽噎着:“我根本就没谈恋爱,我哥不信我……”
韩昱熙还没琢磨出来安慰的话,房门被敲了两下,程礼韫开门进来。
程礼韫依旧板着张脸,不过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柔和:“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许哭了?”
韩昱熙扭头瞪程礼韫,程礼韫朝她使了个眼色,像是在说:我不会再训她了。
等韩昱熙离开房间后,程礼韫才蹲到程禔韫面前耐心哄着:“行了,刚刚我太着急了才凶你的,别哭了,哥哥给你道歉。”
程禔韫吸了吸鼻子:“我真的没谈恋爱。”
程礼韫抹掉她脸上的泪:“好,我相信你。”
比起程礼韫质问她时的那句“好,我相信你”不一样,这次的语气明显真诚了不少,像极了程禔韫小时候闯了祸躲在程礼韫身后,程礼韫总会说“好,我相信你”的样子。
“刚开始我真的很生气,怕你像我以前一样,我早恋的后果你又不是没看见,你是想步我的后尘吗?
“可是后来我又想,臻臻那么聪明,做事肯定有自己的分寸,伤害自己的事你是不会做的。我气是气在你回了霖川也不给家里发个消息,倒是自作主张地跑去了别人家里让我担心。”
程禔韫眨巴眨巴眼睛,像只无辜的小鹿:“哥,我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以后一个人出去肯定告诉你们,你别生气了,行吗?”
“没事了,本来也没有很生气。“程礼韫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那个男生要是欺负你了,或者再有人找你麻烦,要告诉我,我去收拾他们。”
“嗯。”程禔韫释然地笑了。
“他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