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好！”第二天一早，田歌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纪严家。
昨天傍晚接到纪妈妈的电话，说纪严这几天情绪低落，饭也吃不下，想让她来陪陪。
她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跑来了。
“是田歌啊，快进来。”纪妈妈正蹲在客厅中央，给最后一个纸箱封胶带，听见声音猛地直起身，眼角还泛着红，指腹蹭过胶带边缘的毛刺，“严严在卧室呢，一早就窝在里面，没出来过。”
田歌换鞋的动作都带着急，“噔噔噔”往卧室跑，连门都忘了敲，“咔嗒”一声推开。
纪严正坐在床沿，背对着门口，晨光从窗帘缝里斜斜溜进来，在她身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颊边，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株被雨打蔫的植物。
“严严！”田歌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
纪严猛地回过头，眼眶肿得像浸了水的核桃，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在晨光里闪了闪。
看清来人是田歌的瞬间，她脸上所有强撑的镇定轰然崩塌。
“歌儿……”她哽咽着叫出名字，声音碎得像被揉过的纸，眼泪就又大颗大颗砸下来，砸在膝盖的牛仔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田歌赶紧冲过去，张开胳膊把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另一只手笨拙地去抹她的眼泪，指尖蹭过滚烫的脸颊：“好了好了，不哭了啊，再哭眼睛都要肿成桃子了，难看死了。”
纪严就这么靠在她怀里哭了很久。
哭声从一开始捂着嘴的压抑，到后来忍不住的放声，把这些天憋在心里的委屈、不舍，还有那份不敢说出口的绝望，一股脑全哭了出来。
直到嗓子哭得发哑，抽噎声渐渐平息，她才抬起通红的眼，从枕头下面抽出一本画册。
那本子边缘有些磨损，她捏着封面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如果……如果她来找你，你就把这个给她。”
田歌接过画册，封面是她熟悉的笔触——她一眼就认出，那是初中时，纪严画了满满一本许以凡的画册。
田歌的心猛地一沉，抬头看向纪严：“你没跟她说转学的事？”
“没说。”纪严摇摇头，眼底布满红血丝，像蒙着一层雾，满是化不开的疲惫，“说了又能怎么样呢？就算说了，也只是让她多伤心一段时间而已。”
“她会恨你的。”田歌皱起眉，声音也跟着发紧，带着点哽咽，“以许以凡的脾气，你什么都不说就突然消失，她肯定会觉得你是耍她玩，是不想要她了。”
“恨就恨吧。”纪严扯了扯嘴角，想笑，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开学见不到我，她顶多伤心一阵子，慢慢就忘了。可要是现在说了，她这个寒假，这个年，都别想过踏实了，每天都会揪着这件事……长痛不如短痛，不是吗？”
田歌看着她这副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她太了解纪严了，看着清冷，其实比谁都心软，做出这个决定，背后肯定在心里熬了无数个翻来覆去的夜晚。
她把画册小心地放进自己书包，拉上拉链时“咔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歌儿，你要好好的。”纪严突然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冰凉，像揣着块冰，“好好学习，别总想着逃课去买奶茶。我……我会找时间回来看你的。”
“呦，现在才想起我啊？”田歌故意板起脸，想让气氛轻松点，可话音刚落，眼眶就忍不住红了，“要是阿姨不给我打电话，你是不是打算把我也蒙在鼓里，等开学让我对着你空着的座位发呆？”
纪严被问得一噎，刚强忍住的眼泪，在听到“开学”两个字时又决堤了。
“我真不想走的……”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像被水泡过，“我从初中就跟着她的影子跑，好不容易追到高中，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在一起才两个月……以后……歌儿，你说我和以凡，还会有以后吗？”
田歌看着她哭，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下来，砸在纪严的手背上，烫得像小石子。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肩膀一抽一抽的，把卧室里的空气都哭成了咸的。
还是田歌先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掉眼泪，捧着纪严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严严，你看着我！哭解决不了问题。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去新学校，好好读书。等毕了业，等你有能力自己做决定了，你可以回来找她啊！”
“可她要是不原谅我呢？”纪严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怕被抛弃的小孩，眼里满是惶恐，“她要是身边有别人了呢？她要是……她要是不爱我了呢？”
明明是自己决定要隐瞒，要推开，心里却又贪心到想让她在自己走后，还乖乖守着这份感情，一分一秒都不许变。
“纪严！”田歌加重了语气，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想让她清醒点，“你得先过好自己的日子，才能谈以后。你现在想这些没用的，纯属给自己添堵。或许……或许许以凡经历过这件事，才会更明白自己有多在乎你呢？”
纪严怔怔地看着她，眼泪还在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却慢慢点了点头。
她把脸埋进田歌的肩膀，鼻尖蹭过对方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贪婪地感受着这份属于这里的温度——这大概是她在这座城市里，能抓住的最后一点温暖了。
窗外的阳光越升越高，透过窗帘的缝隙漫进来，照在床头那本摊开的画册上。
画里的许以凡正笑着，眼里盛着光，像从未被忧愁沾染过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