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回来啦！”许以凡拖着行李箱刚进门，清脆的喊声就撞在玄关的鞋柜上，带着一路奔波的雀跃。
“小凡回来啦！”应声的却不是熟悉的温柔女声，而是一道厚重低沉的男声。
“老许？”许以凡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玄关处立着的男人穿着家常的灰色毛衣，正是许久未见的老爸。
她又惊又喜，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扔，几步冲过去，“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元旦项目忙，回不来吗？”
“怎么，一进门就喊妈妈，把老爸忘后脑勺啦？”许爸爸故意板起脸，眉头皱得像座小山，语气里却藏着藏不住的笑意，带着点孩子气的吃味。
许以凡赶紧扑过去抱了抱他，下巴磕在老爸宽厚的肩膀上：“哪能啊！这不是太惊喜了嘛！我还以为要等到春节才能见着你呢。”
许爸爸被她蹭得笑出声，拍了拍她的后背：“快去洗手，你妈在厨房忙了一上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一桌子菜都快凉了。”
“得嘞！”许以凡麻溜地换了拖鞋，把校服外套随手扔进洗衣机，脚步轻快得像踩着弹簧，直奔餐厅而去。
餐桌上果然摆得满满当当，红烧鱼冒着热气，糖醋排骨裹着琥珀色的酱汁，连翠绿的青菜都透着油亮的光泽。
“老妈，你这手艺越来越绝了！”许以凡拿起筷子就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眼睛却狡黠地冲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的妈妈眨了眨，“是不是老爸回来，特意露一手啊？”
“那可不，你爸难得在家待几天，我不得把压箱底的本事都使出来？”许妈妈笑着给许爸爸碗里夹了个鸡腿，又添了勺青菜，“老许，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许爸爸的碗很快堆得像座小山，他拿起筷子，每样菜都细细尝了尝，嘴角始终扬着：“好吃，还是老婆做的饭对胃口。”
“哎呦喂，你们俩这狗粮撒的，我可受不住了！”许以凡捂着眼睛假装嫌弃，指缝却留着大大的空隙，嘴角早就忍不住翘到了天上。
“小孩子家懂什么，这叫情趣。”许妈妈笑着拍了下她的脑袋，语气里满是宠溺，“快吃你的饭。”
饭桌上，许妈妈不停给许爸爸夹菜，絮絮叨叨地叮嘱：“你在外边别总吃盒饭，食堂的菜再不好也比对付强。等你退休了，我还要带你去尝尝各地的美食，听说成都的火锅、广州的早茶都不错。”
“好，都听你的。”许爸爸应着，把剔好刺的鱼块放进她碗里，“你也多吃点，别光顾着我。”
“那你们环游世界吃美食，带我一个不？”许以凡扒着米饭，酸溜溜地问。
“你呀，”许爸爸放下筷子，看着她笑，“到时候肯定有自己喜欢的人陪着了，挽着人家的手逛街，哪还愿意跟我们俩老的凑活。”
许以凡愣了愣，看着爸妈相视一笑的模样——妈妈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温柔，爸爸的眼神里带着默契，明明没说什么情话，却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们好像真的从没红过脸，日子过得像杯温吞的白开水，却透着踏实的甜。
“妈，你和爸好像从没吵过架。”她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就这么平平淡淡过着，不觉得闷吗？”
“怎么，盼着我们吵架给你解闷啊？”许妈妈挑眉反问，眼里却没真生气。
“不是，”许以凡摇摇头，斟酌着措辞，“就是觉得……你们的感情没经历过大风大浪，是那种平平淡淡的幸福。”
“小凡，你是不是有心事？”许爸爸看出了端倪，女儿今天的眼神格外沉，像是突然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烦恼。
“也不算……”许以凡搅着碗里的饭，小声说，“就是有人跟我说，感情需要考验，得有新鲜感，不然会被柴米油盐磨没的。”
她想起纪严说“留点空间”时，眼里藏着的不安。
“这话可不能一概而论。”许爸爸放下筷子，语气认真起来，“我和你妈是相亲认识的，第一眼看着顺眼，就试着处了。她爱琢磨菜谱，我就爱吃她做的菜；她闲时爱打打麻将，我就窝在沙发上看书，看似各玩各的，心里却总想着对方——她赢了牌会第一时间跟我显摆，我看到有趣的段子也会念给她听。”
“你爸就是块榆木疙瘩，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许妈妈接过话头，眼里闪着温柔的光，“但我知道他靠谱，下雨天会提前去接我，冬天睡前会给我捂脚。其实啊，平平淡淡不是淡，是细水长流；轰轰烈烈也不是不好，只是经的磕绊多些。但最后能让人踏实的，都是那份‘心里有你’的笃定。”
“那……这份笃定靠什么撑着呢？”许以凡追问，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
“安全感！”许爸许妈异口同声，说完都笑了。
“安全感啊……”许以凡低声呢喃，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小凡，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许爸爸又问，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像是早就看穿了女儿这点小心思。
许以凡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耳尖悄悄泛起红，算是默认了。
许爸爸和许妈妈交换了个眼神，许妈妈朝丈夫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接着说。
“小凡，爸妈不反对你有喜欢的人，”许爸爸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点过来人特有的体谅，“青春期的悸动是很珍贵的，心里装着个人，日子都觉得亮堂些。”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但你现在高二，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学习还是顶重要的，可不能因为别的事分了心。而且刚刚说到的安全感，在你这个年纪，其实是最难站稳脚跟的——你还没足够的能力去承担一份感情的重量，也未必能完全懂‘安全感’这三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许以凡低着头，指尖在桌布的纹路里划着圈，听得很认真。
“等你慢慢长大，能自己站稳脚跟了，知道怎么去体谅、去担当，能给别人一份踏实的依靠了，那时候再谈这些，才更有底气。”
许爸爸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期许，“现在的喜欢很纯粹，但也很脆弱，得小心护着，别让它变成拖累。”
“爸妈，我知道的。”许以凡抬起头，眼里带着点若有所思的亮，“我会自己慢慢想明白的。”
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似的，又软又暖，那些拧成一团的困惑，好像松动了些。
“我们都相信你。”许爸爸站起身，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沉稳又踏实，像是给了她一份无声的支撑。
夜深了，许以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纪严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原来她不是想疏远，是没有安全感啊。
也是，以前的自己确实像只花蝴蝶，今天跟这个玩，明天跟那个闹，纪严会担心，会不安，太正常了。
连自己都不敢打包票，会不会有一天腻了、烦了。
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纪严该多难过？
或许，她提议“回到原来的生活”，不光是考验感情，也是在考验自己会不会变心吧。
她从书包里翻出那本画册，封面的“时光”二字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纪严送她的生日礼物，她一直随身带着，宝贝得不行。
当初在宿舍翻开时，纪严说“后面的空白页，我们一起补满”，语气里的期许还清晰得像在昨天。
许以凡轻轻摩挲着纸页，指尖触到第一页画里自己的笑脸，心里暖暖的。
她畅想着和纪严以后的点滴——一起在大学的图书馆自习，一起挤早高峰的地铁，一起在冬天的暖炉前看老电影……
可就在这时，心里那根小刺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纪严藏起来的那本关于初恋的画册，画了多少页？是不是已经满满一本了？
纪严当初是不是也这样，一笔一划地记下和那个人的点滴？
许以凡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贪心。
纪严就像颗裹着糖衣的星星，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她想把这颗星星完完全全拢进自己的世界里——想闯进她的过去，看看那些没参与的时光里，她是怎样的模样；想占满她的现在，一分一秒都不想分开；更想霸着她的未来，从校服到婚纱，从青丝到白发，每一个片段里都得有自己的影子，完完整整，毫无缝隙。
明明早上才在车站和纪严分开，不过几小时，思念却像疯长的藤蔓，缠得心脏发紧。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时映出自己眼底的雀跃，像个黏人又直白的孩子，指尖飞快地敲出一行字，发给那个此刻占据了她整个心房的人：“女朋友，有没有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