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的清晨,天空像是被揉碎的盐罐,簌簌落下的雪花悄无声息地铺满了屋顶、操场和光秃秃的树枝。
等到傍晚,雪势渐大,灰蒙蒙的天幕下,整个世界都裹在一层厚厚的白绒里,连寒风都变得温柔了些,只在耳边轻轻哼着调子。
晚自习预备铃响前,许以凡刚把课本摆到桌上,就见高三(二)班的学姐站在教室后门,冲她招了招手。
那是她曾经短暂交往过的学姐,自从分手,两人已有大半年没怎么说话。
“以凡,晚上自习课能来我班一趟吗?”
学姐搓了搓手,语气带着点恳求,“班里出板报的同学感冒请假了,我实在找不到人帮忙,你字写得好……”
“可以啊学姐。”许以凡没多想,爽快地点头,“我跟执勤老师请个假,第二节晚自习过去找你。”
高三教室的灯光比高一的更亮些,也更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许以凡站在黑板前,握着粉笔的手稳得很,楷体的“圣诞快乐”四个字写得端端正正,旁边点缀的圣诞树和铃铛也画得俏皮。
学姐在一旁递着彩色粉笔,偶尔说句“这里颜色亮一点”,气氛倒也自然。
“啪啪。”许以凡拍掉手上的粉笔灰,退后两步打量着整块黑板,满意地笑了笑,“好了学姐,你看看怎么样?”
学姐望着那期无可挑剔的板报,眼里闪着光,笑着竖起大拇指:“太完美了,谢谢你啊以凡。”
“那我先回班了。”
离晚自习结束只剩十五分钟,许以凡背起书包,归心似箭——她给纪严带了苹果,藏在书包最里层,等她回到宿舍的第一时间就给她。
“等等,别急着走啊。”学姐突然叫住她,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挽留,“你不是请了一节课的假吗?现在回去也快下课了,这么着急,有事儿?”
“也没什么……”许以凡挠了挠头,心里有些疑惑,“学姐是有话想跟我说?”
学姐抬眼望向窗外,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落,她的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以凡,你能陪我去外边看会儿雪吗?上了高三,每天刷题刷到晕,今天还是头一次能偷个闲。”
许以凡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心里微微一动——高一一整年,都是这位学姐陪在身边。
她点了点头:“好,我陪你。”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迎面而来的寒风瞬间灌进衣领,许以凡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转头看见学姐的围巾松了半截,露出的脖颈冻得发红,她伸手帮对方把围巾系紧,指尖不经意触到学姐的下巴,冰凉的:“风大,围严实点。”
“以凡,平安夜快乐。”学姐突然伸出手,掌心向上,接住一片慢悠悠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温热的掌心里慢慢融化成一小滴水,“去年的平安夜,你送了我一个苹果用彩纸包了三层,你还记得吗?”
许以凡愣了愣,去年的场景有些模糊了,只记得那天风很大,学姐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
她含糊地应了声:“学姐,平安夜快乐。”
学姐却突然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睫毛上沾着的雪花亮晶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以凡,我有些后悔了,你还能……”
“学姐,我有女朋友了。”
许以凡的心猛地一沉,赶紧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转身就要走,“天太冷了,我该回去了。”
“以凡!”学姐突然从背后抱住了她,双臂收得很紧,带着哭腔的声音埋在她的颈窝,“我知道!我知道你跟那个高一的学妹走得近!可我就是忍不住想你……跟你分开后,我每天都在想你的笑容,你打球时的样子,你……”
这次许以凡没再犹豫,轻轻但坚决地掰开她的手,转过身直视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学姐,对不起。我以前可能喜欢过你,但那都是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我现在很爱她,不是随口说的喜欢,是想跟她一直走下去的那种爱。”
说完,她没再回头,快步朝着宿舍的方向跑。
身后传来学姐带着哭腔的呼喊,被风雪揉碎在空气里,渐渐听不清了。
雪地里的脚印很快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许以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回去,回到纪严身边。
纪严推开宿舍门时,看见许以凡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个红透的苹果,果蒂上还系着圈银闪闪的丝带,眼神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像是在发呆。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没上晚自习吗?”纪严走过去,羽绒服上沾的雪粒在暖气里慢慢化成水珠。
她轻轻拉了拉许以凡露在被子外的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不由得蹙了蹙眉,“手怎么这么冷?”
“嗯~”许以凡回过神,反手紧紧攥住她的手,把脸埋进她的掌心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帮高三学姐出板报了,所以回来早。”
纪严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把那点冰凉一点点焐热,轻声问:“出什么事了吗?”
许以凡突然猛地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还乱糟糟的,不等纪严反应,就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带着点未散的雪花凉意,又裹着体温的热,认真得像在盖一个专属印章。
“纪严,我爱你。”她把怀里的苹果递过去,红苹果在她手心里捂得温热,“严严,平安夜快乐~”
纪严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手里捧着那只红透的苹果,果皮光滑得能映出两人的影子,她指尖描摹着许以凡微凉的指节,眼底盛着的光比台灯还暖:“我也爱你,平安夜快乐。”
她没再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许以凡眼里的坚定和依赖已经说明了一切。
纪严抬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发梢软乎乎的:“快躺好,我去洗漱,回来给你暖手,顺便把苹果分了吃。”
许以凡乖乖缩回被窝里,只露出双眼睛,看着纪严转身拿洗漱用品的背影,心里那点被风雪吹得发紧的地方,忽然就松了。
她把脸埋进纪严的枕头里,闻到那股熟悉的淡淡馨香,忽然觉得: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再冷的夜,再大的雪,也能变得暖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