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茶的甜腻还缠在舌尖,几人并肩走回学校。
寒风卷着凉意扑来,每个人都把衣服裹得严实,唯有纪严的手被许以凡牢牢攥着,稳稳揣进她羽绒服的口袋里,暖得能焐热指尖。
一回到宿舍,许以凡就急乎乎地把纪严按在自己书桌前坐好,自己拖了把椅子紧挨着坐下,膝盖几乎贴在一起,跟着迫不及待地拉开书包拉链。
“到底怎么了?神神秘秘的。”纪严看着她这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指尖忍不住在桌沿轻轻敲着,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笑意。
许以凡从书包最里层,掏出了昨晚纪严送她的生日礼物——包装纸上系着的银灰色丝带被护得极好,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你看你,跟做贼似的。”纪严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语气带着笑意,“这本来就是给你的礼物,拆开有什么好紧张的?”
“那不一样。”许以凡皱了皱鼻子,指尖小心翼翼捏住丝带结,“这是你送的,得慢慢拆才行。”
她一点点解开丝带,动作轻得像在拆一封跨越山海的信,满是虔诚。
礼盒打开的瞬间,一本精致的画册露了出来。封面用浅蓝和鹅黄轻轻晕染,底下用细笔写着“时光”二字,笔锋清隽,藏着纪严独有的温柔。
许以凡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双手捧着画册,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两下,才带着满心的软意,缓缓翻开第一页。
画纸上是熟悉的操场。
红色跑道在阳光下漾着暖融融的光,远处的篮球架被简化成几笔利落线条,周遭同学都化作模糊的色块,唯有正中央那个穿校服的短发女生格外清晰——她扬着眉,嘴角咧开肆意又开朗的笑,正是许以凡自己。
“这是……”她抬眼望向纪严,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怕轻轻呼气,就吹散了画里凝固的时光。
纪严没说话,只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教务处初遇的场景。
画里的自己望着纪严,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痴迷被勾勒得明明白白,连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傻气弧度,都被细细捕捉在笔尖。
第三页,是两只交叠的手。
她的手掌大大咧咧摊开,掌心沁着紧张的细汗;纪严的手指纤细,正握着笔,一笔一划在她掌心写着什么。
那是纪严第一次留联系方式,她当时紧张得不行,生怕汗湿了那些数字。
第四页,是约定大扫除的清晨。
她从公交站朝纪严奔来,风掀起校服衣角,阳光落在发梢,满是少年气的鲜活。
第五页,是纪严生病的那天。
她拉着行李箱、提着早餐袋站在纪严家门口,八点半的晨光里,眉梢拧着的担忧,连眼尾泛红的细节都画得惟妙惟肖。
第六页,是她穿着纪严旧款的粉色小猫睡衣,鼓着腮帮、嘟着嘴跟人撒娇的模样,幼稚又可爱。
一页,又一页。
许以凡的指尖轻轻划过纸面,每一页都是一个清晰的瞬间,每一个瞬间都裹着鲜活的温度。
原来从一开始,她的每一面样子,都被这样细致地收藏着。
画册翻到中间,突然出现一片干净的空白。
“严严,这是……”许以凡终于抬头,眼眶早已泛红,声音里满是哽咽,像有团又酸又软的东西堵在喉咙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纪严这时才往她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挨着她的胳膊,伸手翻过那些空白页,直到最后一页——那里画着两个简笔画小人,一个扎着马尾,一个留着短发,手牵着手朝着远方的太阳走,身后跟着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从第一次见你,到之后的每一次,我都记下来了。”纪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些空白,是留给我们的。以后还要一起看很多次日出日落,一起等冬天的第一场雪……我们慢慢画,好不好?”
许以凡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纪严,脸颊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浸湿了纪严的校服领口。
“好……”她的声音闷闷的,裹着浓重鼻音,“我们画很多很多本,画到毕业,画到工作,画到头发变白,还要画……”
纪严回抱住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服。“嗯,都画。”
过了好久,许以凡才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她小心翼翼地合上画册,放进书桌最下层的抽屉,“咔哒”一声锁好。“这是我的宝贝,谁都不能碰。”
纪严看着她这副护食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发红的耳垂:“傻瓜。”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许以凡靠在椅背上,望着纪严低头整理书本的侧脸,心里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又暖又软。
她突然凑过去,在纪严的脸颊上飞快亲了一下,声音还带着点鼻音:“严严,谢谢你。”
纪严的耳朵瞬间红透,她抬起头,撞进许以凡亮晶晶的眼睛里——那里面清清楚楚映着她的影子。“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我画进你的时光里。”许以凡笑起来,眼角还沾着点湿润的水光,“以后,我的时光里也全是你。”
台灯的光温柔地落在锁着的抽屉上,像在静静守护一个秘密——一个关于陪伴与约定,永远带着温度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