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早饭放桌上了,记得吃啊!”纪严正弯腰系着鞋跟,头朝卧室方向扬了扬,声音里带着点匆忙。
“严严,等会儿。”纪妈妈从卧室走出来,叫住她,手里还攥着件叠好的衣裳,“钱还够花不?我下午就该走了。”
纪严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像被云翳遮了下的光,转瞬又漾开笑意:“够呢,妈您路上小心,好好顾着自己。”
“知道了。你也一样,别亏着自己,钱不够了就跟我说。”纪妈妈把衣裳往沙发上放,语气里满是叮嘱。
“嗯,早饭别忘了吃!”纪严拽过书包甩到背上,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严严……”纪妈妈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纪严回头。
“没什么,快去学校吧,别迟到了。”
纪妈妈望着她,心里盘算着转学这事儿太大,这会儿说准会让她分神,还是等下次回来再慢慢讲清楚。
“那我走啦,妈。”纪严拉开门,晨光顺着门缝溜进来,在她身后铺了一小片亮。
晚自习结束,纪严推开宿舍门时,老二正坐在桌边,见她进来立刻笑着起身:“嫂子,你回来啦!”
“嗯。”纪严早已习惯这个带着点玩笑的称呼,目光扫过宿舍,眉头微微蹙起,“桌椅怎么这么乱?”
“啊,是昨天晚上,老大跟朋友在这儿玩牌来着,太晚了就没顾上收拾。”
老二连忙解释,又热情地凑上前,“嫂子,要不我帮你把东西搬过去?”
纪严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喙的笃定:“让许以凡自己来,谁也别插手。”
老二和刚从书堆里抬起头的老三对视一眼,偷偷在底下给纪严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嫂子,这气场够霸气!
“你们俩在那儿嘀咕什么呢?”许以凡正好推门进来,见她俩眼神躲闪、表情鬼祟,不由得一脸疑惑地问。
两人立刻像被点了穴似的转回头,一个假装整理书本,一个低头抠着桌角,谁也不肯接话。
许以凡也没追问,径直小跑到纪严跟前,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严严,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
纪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顶住她越凑越近的脑门,语气里带着点揶揄:“哦?你昨天玩得不是挺开心吗?”
许以凡立刻转头,狠狠剜了老二老三一眼,刚要开口辩解,就被纪严打断:“别瞪她们了,”她抬下巴指了指乱作一团的桌椅,“赶紧把这些归位。”
“收到!小的这就办!”许以凡立刻收敛起表情,麻溜地挽起袖子行动起来。
“我去洗漱,”纪严拿起脸盆,临出门前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回来要看到所有东西都待在该待的地方。”
刚走进水房,碰巧又遇上了杨晴。
两人沉默着擦肩而过,就在快要错身时,杨晴忽然低低说了句,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既像自语,又像特意说给她听:“许以凡是个不甘寂寞的人。”
话音落,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纪严的动作一顿。
是啊,她不过就一天没在,许以凡就叫了那么多人来宿舍玩。
杨晴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巧巧地落下,却精准地扎在心上,泛起一阵细密的闷痛。
回到宿舍时,许以凡已经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桌椅归位,地面也扫过了。她正站在原地,像只等着被夸奖的小狗,巴巴地望着纪严,眼里满是期待。
纪严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不错,挺干净的。快去洗漱吧。”
“这就完了?”许以凡立刻垮下嘴角,一脸失望地看着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纪严被她这副模样逗笑,无奈地摇摇头,踮起脚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这样呢?”
“嗯……”许以凡立刻眉开眼笑,得寸进尺地指着另一边脸,“还缺另一边!”
“许以凡!”纪严佯装板起脸。
“好嘛好嘛,我这就去洗漱!”许以凡笑着跳开,转身朝水房跑去,衣角带起一阵轻快的风。
纪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着饼,怎么也睡不着。
杨晴那句话像颗没捻灭的火星,总在耳边燎着。
许以凡爱热闹,身边总围着一群朋友,开朗得像正午的太阳,浑身是光;而自己偏喜静,性子冷淡淡的,朋友掰着手指都能数过来,满打满算只有田歌一个。
她们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真的能沿着同一条路,一直走到最后吗?
许以凡会不会有一天忽然觉得她闷,觉得跟她待在一起没了意思,新鲜感耗尽了,就转身走向更热闹的地方去了?
“严严,我今天能跟你睡吗?”许以凡洗漱完回来,头发还带着点湿意,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纪严盖着的被子,声音里带着点试探。
纪严没应声,只是往床里侧挪了挪,留出半边空位。
许以凡立刻眉梢带喜,手脚麻利地爬上床。
刚钻进被子,手指不小心碰到纪严的胳膊,对方轻轻瑟缩了一下。
“我的手很凉吗?”许以凡连忙缩回手,在自己手心里使劲搓了搓,又贴在肚子上焐了好一会儿,才敢再伸过去。
纪严还是没说话,却在被子里摸索着找到她的手,轻轻牵过来,放在自己腰上。
许以凡顺势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今天的纪严,乖得像只受了惊、正需要人哄的小猫,浑身都透着股要被人牢牢护住的劲儿。
“再抱紧点……”纪严往她怀里缩了缩,声音低低的,像梦呓般呢喃。
许以凡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将她整个人牢牢圈在怀里。
怀抱里的温度暖融融的,带着许以凡身上特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像一汪温水,慢慢漫过纪严的心。
那些乱糟糟的担心、拧巴的思绪,不知不觉就散了。
她往许以凡怀里蹭了蹭,鼻尖抵着对方温热的颈窝,终于在安稳的暖意里,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