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刚落,许以凡没急着往宿舍赶,反倒先拐去了李一乐的宿舍。
宿舍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窄缝,里面隐约传出来翻书的沙沙声。许以凡伸手轻轻一推,探进头来,语气轻快:“乐儿,你和沫沫和好没?”
李一乐正趴在桌上写数学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点茫然:“和好?我俩没吵架啊,为什么要和好?”
“沫沫说你这几天不理她,还在为那天她说你嫌弃她的事生气呢。”许以凡倚着门框,挑眉看着她,“她说你见了她就躲,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我没生气。”李一乐说得斩钉截铁,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墨水滴晕开一小片,她又低下头,声音低了些,喃喃道,“就是……心里头有点乱,好多事儿理不清。”
“啊?什么事儿能让你这‘人间清醒’犯迷糊?”许以凡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桌沿上,眼尖地瞥见她耳尖悄悄泛红,像沾了点胭脂。
“没什么。”李一乐赶紧把话题岔开,抓起她的胳膊就往门外推,力道还不小,“你别瞎操心别人的事了,快回自己宿舍去。”
“哎哎,你俩可得好好的啊。”许以凡被推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脸上堆起藏不住的得意,“对了乐儿,有个大消息你肯定不知道!”
“什么消息能让你乐成这样?”李一乐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纪严住校啦!”许以凡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跟我一个宿舍呢!这会儿正等我回去呢!”
“行啊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李一乐笑着捶了她一下,语气里满是调侃,“还不赶紧滚回去找你的小学妹?再磨蹭会儿,人家该等急了,小心人家跟你闹脾气。”
“走了走了!”许以凡像被按了加速键,转身就往楼梯口冲,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 “纪严!纪严!”,声音里的雀跃顺着走廊飘出去老远,惊得楼道里的感应灯一路亮到尽头。
“咣当”一声,许以凡推开201宿舍的门,带着一阵风冲进去,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扬声喊:“纪严?”
没人应声。
“老大!”老二从自己床上探起身,冲她挤了挤眼,又指了指纪严的床铺,压低声音,“我看嫂子脸色不对,你俩……吵架了?”
她刚才写完作业,想跟纪严搭话,问她要不要一起洗漱,却被对方身上那股冷冽的气场吓退了。
纪严坐在床上翻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周身的空气都像是冻住了。
“没有啊。”许以凡挠了挠头,心里犯嘀咕——早上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中午虽然没见着面,可也没闹别扭啊,怎么晚上突然这样了?
“我去看看。”她放轻脚步,走到纪严的床边。
许以凡仰头望去,正对上纪严冷若冰霜的脸。灯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眉眼格外清冷,像覆了层薄冰。
“纪严?”许以凡试探着喊了一声。
纪严其实早听见了动静,从她推开宿舍门的那一刻起,耳朵就没放过任何声响。她拿起一本书随意翻着,书页被指尖捏得发皱,却故意不看她。
“严严?”许以凡换了个亲昵的称呼,声音软了些,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干吗?”纪严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视线却没离开书页,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这不是一天没见你了嘛,”许以凡往床边凑了凑,声音放软,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满脑子都是赶紧回来见你。”
“哼。”纪严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信,“是吗?我可没看出来。”
她笃定许以凡没第一时间回宿舍,是去照顾杨晴了——中午在医务室窗外看到的那一幕,像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许以凡脱了鞋,踩着床梯攀上去两节,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膝盖,眼神里满是认真:“真的,我归心似箭。一下课就往回跑了。”
纪严心里的那点硬邦邦的疙瘩,被她这句软乎乎的话撞得松动了些,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刚刚去哪了?”
却还是没看她,目光依旧黏在书页上。
“刚去一乐那了。”许以凡赶紧答,生怕她误会,语速都快了几分,“她和沫沫最近不是有点闹别扭嘛,我去劝劝,让她俩早点和好。”
原来她去了李一乐那儿,不是杨晴宿舍。
纪严心里的那块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脸色不知不觉温和了些,“哦”了一声,继续翻书,只是翻页的动作慢了许多,指尖也没那么用力了。
许以凡站在床梯上,脚掌被硌得有点疼,见纪严还是这副冷淡的样子,没什么表情,语气就带了丝不耐烦:“纪严,你到底怎么了?”
她跑了一路回来,满心欢喜地想见到纪严,结果却撞了一鼻子冷脸,心里的那点雀跃,慢慢被不耐烦取代了。
纪严瞬间听出了她的不耐烦,刚才缓和了一点点的情绪,又“腾”地一下冲上头顶。她猛地合上书,“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没怎么。”她冷冷地丢下三个字,然后掀开被子,缩进被窝里,背过身,留给许以凡一个冷硬的背影,不再理她。
许以凡也来了气。
自己急急忙忙跑回来见她,一路上都在想她,结果纪严却这个态度,不知道在别扭什么,有话不能直说吗?
她赌气似的抓起洗漱用品,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还故意用力带了下门。
“砰”的一声摔门响在走廊里荡开,许以凡气冲冲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纪严裹在被子里,肩膀不受控制地绷紧。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撞着胸腔,又重又急。刚才许以凡带着不耐烦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明明是自己先别扭,先闹脾气,却被她一句不耐烦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像自己在无理取闹。
被子边缘被她攥得发皱,指尖都泛了白。
其实在许以凡说“去了一乐那”时,她心里的疙瘩就散了大半。她知道是自己小心眼,是自己胡思乱想,可那句带着不耐烦的质问,像根小刺,扎得她偏要梗着脖子较劲。
宿舍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呼呼地刮着,像谁在低声叹气。
纪严慢慢转过身,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的冰霜一点点化开来,掺上点说不清的懊恼。
“笨蛋。”她对着空气小声骂了句,声音轻得像叹息,骂的是许以凡,又像是在骂自己。
随即又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只露出双眼睛盯着门板——不知道许以凡气消了没。
“老大,你对嫂子有点太凶了吧?”老二跟出来,站在水房门口,看着许以凡对着水龙头猛灌凉水,小声说。
许以凡听见这话,动作一顿,含着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反驳:“我哪凶了?是她先不理人的好不好?”
牙膏沫顺着嘴角往下淌,她抬手胡乱抹了把,反倒蹭得下巴都是白花花的,看上去有点狼狈。
“嗯,有些不耐烦。”老三也凑过来,点了点头,语气认真,“我看嫂子眼眶都红了,刚才你摔门的时候,她肩膀都抖了一下。”
许以凡吐掉牙膏沫,猛地抬头,镜子里的自己还带着没褪尽的烦躁,眉头拧成个疙瘩。
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刚才和纪严说话时的语气——确实有些冲,带着点被冷落的委屈,还有点不耐烦。
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撞,那点烦躁瞬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懊悔。
纪严那么敏感的人,肯定被自己的语气伤到了。
许以凡抓起搭在架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把脸,端起脸盆,转身就往宿舍跑,脚步声在走廊里噔噔响,带起一阵风,比刚才跑出来时还要急。
她得回去,跟纪严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