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沫沫走进教室,目光下意识扫过李一乐的座位,脚步顿了顿——椅子空荡荡的,连书包都没见着。
她小声嘀咕了句“真是的,又跑哪儿去了”,嘴上抱怨着,手里却把那份还带着余温的肉包和豆浆轻轻放在李一乐桌上,又细心地把吸管插进豆浆杯里,才转身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慢悠悠地吃起自己的那一份。
徐沫沫的目光却总忍不住往旁边瞟,心里暗暗盘算着:这家伙该不会还在生闷气吧?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李一乐才姗姗来迟。
她眼角带着点没睡醒的红,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眼神还有些恍惚,像是熬了夜。
她刚坐下,就瞥见桌角那份摆得整整齐齐的早点,塑料袋上还沾着点水汽,不用想也知道是徐沫沫带的。
她的指尖顿了顿,心里莫名软了一下,转头望过去时,却见徐沫沫今天把头发利落地扎成了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小巧的下巴。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绷紧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竟莫名透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可爱。
徐沫沫察觉到那道视线,抬眼撞进她的目光里,随即“哼”了一声,傲娇地扭过脸,故意把课本翻得“哗啦”响,装作没看见,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红。
李一乐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拿起早点拆开,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像是饿了很久。
许是吃得太急,一块包子馅卡在喉咙里,她突然“咳”了一声,随即止不住地呛咳起来,脸涨得通红,手使劲拍着胸口,眼泪都快咳出来了。
徐沫沫用余光瞥见她这副狼狈模样,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嘴里小声嘀咕:“真傻!吃个包子都能呛到。”
见李一乐猛地抬眼望过来,她又赶紧飞快地把头扭了回去,假装专心看书,肩膀却忍不住微微耸动着。
另一边,许以凡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看到杨晴已经坐在座位上,扬着笑凑过去:“嗨,小晴儿!吃早饭了吗?”
“没吃。”杨晴的声音冷得像块冰,视线黏在书页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和平日里会笑着冲她招手的模样,判若两人。
许以凡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淡戳得一愣,手足无措地往她身边凑了凑,小声哄着:“小晴儿,怎么了呀?谁惹你不开心了?”
“没事。”杨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语气,指尖却悄悄攥紧了书页,指节泛白,连书页都被她捏出了褶皱。
可心底的委屈却像潮水般翻涌,几乎要冲破眼眶——怎么会没事?她明明快要气疯了。
一想到纪严和许以凡住在一个宿舍,想到她们清晨在走廊里亲昵的模样,她的胃就一阵一阵地抽痛。
见杨晴不愿多说,许以凡也就没有再追问,她想起徐沫沫之前的话“以凡,你要是不喜欢小晴儿,就不要给她太多希望”,她默默收回了凑过去的身子,拿出课本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刻意拉开了些距离。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刚上十分钟,杨晴突然捂住胃,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细密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淌,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泛着青白色。
她咬着牙暗自思忖:是没吃早饭的缘故吗?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拧住,疼得她浑身发颤,后背都沁出了冷汗,却还是强忍着,没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引起许以凡的注意。
许以凡正低头记着笔记,余光瞥见身边的人身子微微蜷缩着,脸色不对劲。
她抬头一看,吓得笔都掉在了地上,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急忙凑过去小声问:“小晴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这句话像是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杨晴强撑的那点力气瞬间消散殆尽。
她的委屈再也绷不住,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胃痛……”
“报告!”许以凡立刻举手,声音清亮地打断了讲课的英语老师,“老师,杨晴胃疼得厉害,脸色都白了!”
英语老师放下课本,快步走了过来,伸手轻轻摸了摸杨晴的额头,急切地问:“杨晴,怎么样?能站起来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此时的杨晴已经没了力气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色越来越苍白,眉头拧成一团,看上去痛苦极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老师,我带她去医务室吧!她这样根本没法上课!”许以凡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伸手就去扶杨晴,手忙脚乱的。
“好,小心点,下楼梯慢些!”老师在一旁叮嘱道。
许以凡背起杨晴就往医务室跑,脚步急促又慌乱。杨晴不算重,可她跑得太急,下楼梯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她连忙稳住身子,心脏“砰砰”直跳。
杨晴下意识地搂紧了她的脖子,脑袋靠在她的背上,鼻尖萦绕着许以凡身上淡淡的奶香,迷迷糊糊地叫着:“以凡……”
“小晴儿,我在呢,马上就到医务室了,忍一忍好不好?”许以凡放慢脚步,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着,声音里满是心疼。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背上的人在微微发颤,心里更急了。
“老师!老师!我朋友胃疼!”刚到医务室门口,许以凡就大声喊了起来,语气里的急切,和上次杨晴扭到脚时一模一样。
校医这次没在喝水,正低头整理着药品。
抬头一看是她们俩,无奈地摇了摇头,打趣道:“怎么又是你们俩?上次是扭到脚,这次又怎么了?这才过了多久,又跑来了。”
她对上次许以凡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的样子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胃疼,您看她脸都白成这样了!”许以凡急声道,小心翼翼地把杨晴扶到椅子上。
校医起身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按压杨晴腹部的几个部位,一边按一边问:“这里疼吗?那这里呢?是刺痛还是绞痛?”
许以凡在一旁紧张地盯着,大气都不敢出,手紧紧攥着,手心都出了汗。
“今天早上吃早饭了吗?”校医按压完,直起身问道,眉头微微蹙着。
“没吃,老师,她没吃早饭!”许以凡抢先回答。
“就是没吃早饭导致的胃酸分泌过多,没什么大事。”校医说着,拿起笔在处方单上写了几笔,开了几片止疼药,又指了指旁边一张空床,“先把药吃了,然后躺那儿休息半小时,喝点温水暖暖胃就好了。下次可得记得吃早饭,小姑娘家家的,胃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好,谢谢老师!”许以凡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连忙应着,小心翼翼地扶着杨晴慢慢挪到床边,又帮她脱了鞋子,让她躺好。
她又快步跑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用手试了试温度,觉得不烫不凉正好,才把药递给杨晴,柔声说:“小晴儿,把药吃了,水有点烫,小口喝,别着急。”
杨晴有气无力地接过药放进嘴里,吹了吹水杯里的水,小口小口咽了下去。药片有点苦,她皱了皱眉头,却没吭声。
“把水喝完,暖暖胃会舒服点。”许以凡见她只喝了两口就放下了杯子,轻声叮嘱道,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杨晴乖乖地把水喝完,把空杯子递还给她,声音轻得像羽毛:“以凡,谢谢你。你先回去上课吧,我在这里休息会儿就没事了。”
许以凡帮她盖好薄被,掖了掖被角,见她脸色缓和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惨白,才说:“好,那我先回去了。”
刚走了两步又回头,不放心地叮嘱:“中午我去食堂买粥,然后过来找你,你在这等我,不许乱跑。”
她又转头看向校医,语气诚恳地说:“老师,我同桌就麻烦您多照看一下了,谢谢您。”
校医点了点头,笑着说:“放心吧,我会看着她的。”
“那我走了。”许以凡转头对杨晴挥了挥手,这才转身快步往教室跑去。
杨晴轻轻“嗯”了一声,目送着她的背影走远,刚刚因为她的关心而稍微亮起来的眼神,又渐渐黯淡了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
“你这同桌,看着大大咧咧的,倒是挺细心,也挺会照顾人。”校医一边整理药品,一边笑着开口,“上次她也是这样,急急忙忙地把你送过来,那担心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自己生病了呢!”
杨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是啊,她人很好……”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要是许以凡的好,能只给她一个人就好了。
要是许以凡看向她的眼神,能像看向纪严那样,带着光就好了。
她闭上眼睛,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落,很快就被被子吸收,没留下一点痕迹。
医务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伴着她无声的失落,一点点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