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严望着许以凡的背影消失在水房门口，脸上的笑意像被风吹散的雾，渐渐淡了下去，眼底的温柔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
她转过身，看向站在原地的杨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分波澜，声音也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学姐还有事？”
清晨的阳光斜斜落在纪严脸上，明明是暖融融的光线，却衬得她眼底的沉静格外锐利，像淬了光的玻璃片，看得人心里发紧。
杨晴被这目光看得莫名发怵，攥紧了手里的毛巾，指节都泛了白。她本有一肚子质问的话堵在喉咙口——质问她为什么住进许以凡的宿舍，质问她是不是故意的，质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可方才许以凡自然亲昵的态度，早已把答案摆在了眼前。
纪严分明就和许以凡住在一个宿舍，她们的关系，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亲近。
杨晴抿紧嘴唇没吭声，满肚子的火气烧得慌，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胸口堵得发闷。末了只是梗着脖子，抬起下巴，故意往纪严肩上重重撞了一下，力道大得让纪严踉跄了半步。
她没回头，脚步又急又重，像在跟谁赌气似的，头也不回地往自己宿舍走去，走廊里回荡着她急促的脚步声，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纪严被撞得微微一晃，却没去计较，只是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转过身，轻轻推开宿舍门走了进去。
水房里，许以凡对着镜子挤牙膏，白色的泡沫沾在唇角也没察觉。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纪严碰过的头发，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指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额头上那点温热的触感，嘴角像被胶水粘住似的，扬着放不下来。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冒出来的甜丝丝的念头甩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嘟囔：“许以凡，专心洗漱！别胡思乱想！”
可脸颊的温度，却怎么也降不下来。
等她揣着颗怦怦直跳的心走出水房，纪严已经换好校服，正对着宿舍的穿衣镜梳头发。
晨光从窗外漫进来，落在镜子上，又折射在她发梢，镀了层柔软的金边。
木梳划过发丝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一下一下，挠在许以凡的心尖上。
许以凡看得有些发怔，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看着纪严微微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白皙的脖颈，看着她握着木梳的纤细手指，鬼使神差地走过去，飞快地在她脸颊上啄了一下。
那触感柔软又温热，像碰了一块温热的棉花糖。
许以凡的声音带着点烫人的温度，低低的，带着点痴迷：“纪严，你怎么这么好看。”
纪严的手猛地顿住，木梳“咔嗒”一声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转过头，耳尖瞬间染上绯红，从耳根红到脖颈，像熟透的樱桃。
她又气又笑，伸手就往许以凡耳朵拧去，语气里带着点羞恼：“许以凡，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许以凡像只灵活的小兔子，哧溜一下就躲开了，还不忘凑过去，在她另一边脸颊又亲了一口，转身就往门口跑，笑着喊：“这边也好看！两边都好看！”
“许以凡！”纪严又气又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书包追出去，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娇嗔，引得宿舍里刚睡醒的老二老三探出头，捂着嘴偷笑。
走廊里，阳光正好。
纪严故意放慢脚步没怎么理她——哪是真的生气，分明是耳根子烫得快要冒烟，实在不好意思抬头。
许以凡却像偷到糖的孩子，高兴得尾巴都快翘起来。
她一会儿蹿到纪严左边扯扯她的书包带，一会儿蹦到右边歪头看她泛红的脸，围着她打转，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惹得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回头看，眼神里满是笑意。
“以凡，你怎么这么高兴？”身后传来徐沫沫的声音，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许以凡回头，看见徐沫沫正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她指尖轻快地指了指身边的纪严，眉眼弯成月牙，语气里满是炫耀：“沫沫，你看这是谁？”
纪严冲徐沫沫颔首，笑意温和礼貌，不像对杨晴那样疏离。
“哦？这不是小学妹嘛。”徐沫沫挑了挑眉，有些奇怪地打量着她们俩，“你怎么在这儿？”
“纪严现在和我睡一起哦！”许以凡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带着狡黠的上扬。
“什么？你俩睡了？”徐沫沫惊得张大了嘴，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引得周围几个同学纷纷侧目，“许以凡，你胆儿也太大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居然……”
“许以凡！”纪严的耳根“腾”地红了，声音陡然拔高，瞪她的眼神里带了点羞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以凡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顿时蔫儿了，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你想什么呢！纪严住校了，我们俩一个宿舍！是住在一起，不是睡在一起！”
“你丫挺幸运啊。”徐沫沫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转头看向纪严，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叮嘱，“小学妹，跟你说，你这学姐看着笑盈盈的，实则一肚子坏水，跟只披着羊皮的大灰狼似的，可得当心着点，别被她拐跑了。”
纪严脸颊微红，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看了一眼旁边急得跳脚的许以凡，小声附和：“确实是。”
“喂！你们俩怎么联合起来欺负我！”许以凡不满地嚷嚷，却惹得两人都笑出了声。
“沫沫，一乐呢？没看见她啊。”许以凡转移话题，四处张望着问。
一提李一乐，徐沫沫就气不打一处来，垮下脸，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没好气地说：“还不是那天我说她嫌弃我，到现在跟我冷战呢，见了面扭头就走，理都不理人，莫名其妙！”
“你俩还没和好？”许以凡接过食堂阿姨递来的早饭，她递了一份给纪严，自己打开一份咬了一大口，嘴里鼓鼓囊囊地说。
“我倒想和好，可没机会啊，她根本不理我。”徐沫沫拿了两份早点，跟着她们往食堂外走。
纪严没说话，只是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了擦许以凡的嘴角，把沾在上面的包子屑擦掉，又将纸巾叠好塞进她手心，动作自然又温柔，仿佛做过千百遍。
徐沫沫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没吭声，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走到高一楼梯口，纪严停下脚步，对许以凡摆了摆手：“我先进教室了。”
“嗯！”许以凡咽下嘴里的食物，冲她俏皮地眨眨眼，还夸张地做了个飞吻的动作，声音响亮，“晚上见～记得等我一起回宿舍！”
纪严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走进教室。
“晚上下课我去找一乐谈谈。”许以凡看着纪严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收回目光，和徐沫沫往楼上走，一边拍着徐沫沫的后背安抚道，“她不是小心眼的人，肯定是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徐沫沫点点头，心里的气消了大半：“行吧，那我先回教室了，早读快开始了。”
许以凡望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心的纸巾，那上面似乎还留着纪严指尖的温度。
她忍不住笑出声，脚步轻快地往自己班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