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第一节晚自习结束，纪严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严严，今天我爸来接我，捎你一段吧？”田歌兴冲冲地跑过来，顺手帮她拎起书包。
“叔叔今天没夜班吗？”纪严反问。
“嗯，他下班早，顺路过来接我。”田歌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
刚出教学楼的大门，纪严的脚步就顿住了。
昏黄的路灯下，许以凡正孤零零地站在楼门口，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被晚风掀起小小的弧度。她的目光直直地投过来，撞进纪严的眼里，带着点忐忑，又藏着点执拗。
“你要干什么？”田歌立刻像只炸毛的猫，猛地松开纪严的胳膊，挡在她身前，双手叉腰，警惕地瞪着许以凡，“不是说了让你离严严远点吗？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许以凡没理会田歌的敌意，目光越过她，直直落在纪严身上，像是有满肚子的话要涌出来，却被堵在喉咙口，只能化作无声的注视。
“歌儿，你先走吧，我一会儿自己回家。”纪严轻轻拍了拍田歌的胳膊，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别让叔叔等急了。”
田歌愣了愣，转头看了看纪严，又看了看许以凡，眉头皱成一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那你自己回家路上小心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临走前，她还不忘用眼神狠狠叮嘱纪严 “别心软”，回头又冲许以凡重重“哼”了一声，才快步往校门口跑去。
空旷的楼门口，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晚风卷着秋夜的凉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纪严。”许以凡见田歌走远，终于敢出声，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手伸到一半，想拉住纪严的手腕，却被纪严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指尖只擦过一片微凉的虚空。
许以凡的手僵在半空，心里泛起一阵涩意。
“别挡在门口，去旁边说。”纪严没看她，转身走向旁边的操场。夜色里的操场漆黑一片，只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许以凡快步跟上，一路没敢出声。
沉默像潮水般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脚下的塑胶跑道软软的，却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你要说什么？”纪严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回身。
许以凡没注意，差点撞上去，慌忙刹住脚步，鼻尖堪堪擦过纪严的额头。
她对上纪严清冷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像盛着深秋的寒潭，刚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支支吾吾道：“我……没、没什么。”
“那我回家了。”纪严没再多问，扭头就走。
“纪严，我错了！你听我解释！”许以凡慌了，脑子一热，快步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攥得紧紧的，生怕她再跑掉。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心里一阵发颤。
纪严的脚步顿住了，指尖微微蜷了蜷，却没有挣开。
“那天……小晴儿她……”许以凡急得语无伦次，刚说出这几个字，就见纪严的眉头猛地皱起，眼神瞬间冷了几分，立刻改口，“是杨晴，那天体育课她崴了脚，疼得站不起来，我没办法，只能送她去医务室。出来的时候她说想吃糖，我就去买了，还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玫瑰味。”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校服袖子里摸出一根棒棒糖。
塑料包装被攥得有些皱巴巴的，上面印着粉色的玫瑰图案，正是纪严喜欢的口味。
纪严愣住了，目光落在那根熟悉的棒棒糖上。
昏黄的路灯映在糖纸上，泛着淡淡的光。
她看着许以凡眼底的急切和委屈，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眼底漾起一点细碎的涟漪。
“那个女生……喜欢你吧？”纪严没接棒棒糖，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
她抬眼看向许以凡，目光直白得像一把刀，仿佛要剖开她的心，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她倒要看看，许以凡是不是真的榆木脑袋，什么都不懂。
“她喜不喜欢我不重要。”许以凡的语速突然变快，像是怕被打断，眼神亮得惊人，在夜色里闪着光，“重要的是，我喜欢你！纪严，我对你的喜欢是独一份的，跟对别人都不一样！”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纪严的心里炸开了花。
她的表情终于彻底柔和下来，伸手接过那根棒棒糖，指尖不经意间碰到许以凡的掌心。
纪严慢条斯理地剥着糖纸，粉色的糖衣露出来，散发出淡淡的玫瑰甜香。
她把糖含进嘴里，才抬眼看向许以凡，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酸意：“她喂你吃的是什么口味？”
许以凡见她接了糖，悬着的心落了大半，脸上立刻露出讨好的笑，赶紧说：“忘了！真忘了！当时满脑子都是你，哪顾得上尝味道啊。”
这话半真半假，却哄得纪严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许以凡，你都这么哄女孩子的吗？”纪严把棒棒糖含在嘴里，轻轻吮了一下，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她故意挑眉看着许以凡，语气里带着点怀疑，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
“我对天发誓，句句都是实话！若有半句假话，就让……”许以凡急了，举起手就要发誓，话还没说完，就被纪严伸手捂住了嘴。
“你！”纪严的指尖带着玫瑰糖的甜香，轻轻贴在她的唇上，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呸呸呸，不许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许以凡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笑意，心里的勇气突然涌了上来。
她抓住纪严捂在自己嘴上的手，不让她抽回，声音软得像一滩水：“别生气了好不好？以后我一定和其他女生保持距离，眼里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人。”
“许以凡，你的嘴是抹了蜜吗？”纪严被她看得心慌，吮了口棒棒糖，又轻轻舔了舔唇角，眉眼弯弯的，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我的嘴有没有蜜不知道，但你的肯定有。”许以凡看着她湿润的唇角，看着那根粉色的棒棒糖，脑子一热，突然凑近。
她的动作很快，快得让纪严来不及反应。
微凉的唇瓣轻轻碰了碰她的唇，带着玫瑰糖的甜香，像触电一般的触感，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唔 ——”纪严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微微收缩，手里的棒棒糖差点掉在地上。
双唇相碰的瞬间，两人都浑身一震。
纪严害羞得想躲开，却被许以凡伸手牢牢箍在怀里，手臂像铁圈似的圈着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她的唇温润柔软，带着淡淡的玫瑰甜香，像裹了层蜜糖，让许以凡舍不得松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晚风都屏住了呼吸，树叶沙沙的声响也变得格外遥远。
路灯的光昏黄而温柔，笼罩着相拥的两人，把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纪严就那样呆呆地站着，睫毛微微颤抖，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许以凡的心跳也快得像是要炸开，她想再靠近些，想吻得再久些，却又怕吓到她，只好慢慢松开她的唇，鼻尖还蹭着她的脸颊，呼吸带着淡淡的甜意。
“纪严，你的嘴唇真甜。”许以凡看着她被吻得微红的唇，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眼里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许以凡，你、你……”纪严红着脸，脸颊烫得像火烧，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伸出手，在她的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就在这时，住宿生最后一节晚自习的铃声突然响起，尖锐的声响划破了操场的宁静。
许以凡看着纪严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里的羞赧和笑意，得意地笑了笑：“纪严，你回家小心点，我先去上课了。”
说完，她像个做了坏事就跑的孩子，转身就往教学楼跑，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几乎是逃一般地消失在夜色里。
纪严站在原地，抬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许以凡的温度和玫瑰糖的甜香，久久不散。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棒棒糖，又抬头望向许以凡跑远的方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我的嘴唇……真的甜吗？”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晚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带着她脸颊的热度，也吹动了她嘴角那抹藏不住的、比玫瑰糖还要甜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