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以凡一整夜都没睡安稳,眼皮像是黏了沙砾,合不上多久就会猛地睁开。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浸在一片灰蓝里,她就已经爬了起来。
六点整,洗漱完毕的她轻手轻脚跟妈妈道了别,拎起收拾好的行李箱,又抓起桌上妈妈前一晚洗得干干净净的柿子——这是特意带给纪严的,转身就往门外冲。
她要赶上七点那班最早的公交车,一刻也耽搁不得。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前行,车厢里弥漫着清晨的困顿气息。
可许以凡却毫无睡意,车里的每一分钟都像被无限拉长,漫长得让人煎熬。
她坐立难安,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头反复地盘旋着一个念头:纪严现在怎么样了?烧退了吗?头还晕不晕?早知道降温那天就该提醒她添件衣服,都怪自己那会儿还在为“初恋”的事赌气,连句关心的话都没说……越想心里越沉。
直到公交车到站,她几乎是踉跄着拽起行李箱,脚步不停地穿过熟悉的街巷,朝着纪严家的方向奔去。
还差一条街就到纪严家时,许以凡忽然顿住脚步,目光瞟向对面冒着热气的早点摊。
纪严病着,肯定没力气做早饭,自己这一路赶过来也空着肚子。
她赶紧跑过马路,买了几个热乎乎的肉包和一碗小米粥,用塑料袋仔细兜好,又加快脚步往纪严家赶。
粥的温热透过塑料袋传来,暖了手心,也让她焦躁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终于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许以凡深吸了口气,指尖带着点微颤,急不可耐地按响了门铃。
纪严早晨醒来时,头晕不仅没减轻,身体还抖得厉害,脚也没消肿。
她咬着牙撑着爬起来,扶着墙一点点挪到卫生间洗漱,抬手抚上额头,只觉掌心烫得惊人。
倒了杯温水小口喝下,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才稍稍缓过些劲。她又强忍着脚疼,把昨天没收拾的方便面盒、空袋子一股脑塞进垃圾袋,仔细系好打了个结。
她又摸出体温计夹在腋下,盯着墙上的时钟数秒。
38.6℃
纪严盯着那串数字,眼底漫上一层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正想回床躺着,门铃突然“叮咚”响了。
她抬头瞅了眼时钟,才八点半,这么早会是谁?
纪严慢慢挪到门口,扶着门框打开门,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病中的虚弱:“谁啊?”
看清门外人的瞬间,纪严整个人都定住了,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怔忪,随即是藏不住的惊喜,连带着声音都颤了:“你怎么来了?”
门外的许以凡带着一身风尘,左手拖着个行李箱,箱子把手上还挂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装着橙黄饱满的柿子;右手拎着个热气腾腾的早点袋,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了,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先进来再说!”纪严连忙侧身让她进门,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生病时的孤单和委屈,在见到许以凡的那一刻,瞬间有了宣泄的出口,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门开的刹那,许以凡一眼就瞥见纪严那张苍白憔悴的脸,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嘴唇也没了平日里的粉润,心猛地一揪。
她把行李箱拖进屋,反手带上门,换了拖鞋,先将早点袋轻放在餐桌上,转身就见纪严红着眼眶望着自己,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像含着两颗晶莹的玻璃珠,一碰就会掉下来。
“怎么样了?还烧得厉害吗?要不要现在去医院?”许以凡赶忙几步走过去,声音里的关切都快溢出来了。
纪严就那么定定地盯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纪严?”见她只盯着自己不吭声,许以凡又轻轻叫了一声,伸手想碰她的额头。
“许以凡……”纪严的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委屈,话音刚落,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许以凡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想也没想就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又顺了顺她的头发:“乖,不哭了,我在呢,我在这儿呢。”
被这温暖又踏实的怀抱裹着,纪严攒了一晚上的委屈、难受、孤单,像决了堤似的,彻底爆发出来,她把脸埋在许以凡的肩窝,呜呜地哭出了声,肩膀一抽一抽的。
许以凡柔声哄着:“好了好了,不哭了好不好?你看,脸都哭成小花猫了。”
纪严舍不得离开这让人安心的怀抱,却还是抬手抹了抹眼泪,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依赖:“你怎么突然来了?还带着行李……”
“我担心你啊。”许以凡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和湿漉漉的睫毛,声音放得更柔,伸手轻轻擦掉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就这简简单单五个字,让纪严刚止住的眼泪又唰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好好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许以凡赶紧又把她搂紧了些,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似的:“不哭了,不哭了,再哭眼睛就该肿了。”
过了好一会儿,纪严才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残余的泪痕,哑着嗓子说:“嗯,我不哭了。”
许以凡松开她,掌心轻轻贴上她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她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这么烫?”
“刚刚量过了,38.6℃。”纪严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病中的蔫软。
“过来先把早饭吃了,吃完得吃片退烧药。空腹吃药对胃不好。”许以凡转身走到餐桌旁,解开早点袋,一股温热的米香漫开来。
她把粥碗端出来:“我买了小米粥,你先垫垫肚子。来,过来呀。”
纪严却没动,只是望着她,嘴唇嗫嚅着,声音小得像怕被风吹走:“我……”
“嗯?怎么了?”许以凡回过头,眼里满是疑惑。
纪严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脚:“我的脚……也受伤了。”
许以凡的心猛地一揪,又提到了嗓子眼,快步跑过去:“啊?哪伤到了?快让我看看。”
“小脚趾……”纪严的脸更红了,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许以凡低头一看,原本该纤细小巧的小脚趾,此刻肿得和旁边的大脚趾差不多,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
她没再多问,弯腰就打横将纪严抱了起来,动作稳得不像话。
纪严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脖子,脸颊贴在她温热的颈窝,心跳漏了一拍。
许以凡稳稳地将她放到沙发上,语气里满是心疼:“怎么弄的?这么不小心。”
她顿了顿,又柔声问,“家里有消肿的药膏吗?”
“没有,”纪严小声解释,“昨天不小心磕到茶几腿了,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药。”
“那你先把粥喝了,不然一会儿该凉了。”许以凡端起粥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手里,“乖乖喝完,我现在就出去买药。我回来之前,必须都喝光,听见没?”
纪严望着她眼里的认真,乖乖点了点头。
许以凡这才放心,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又一把抄起玄关上的钥匙,转身就往外跑,门“咔嗒”一声带上,还能听见她逐渐跑远的脚步声。
纪严捧着温热的粥碗,暖意从指尖一直漫到心里,她低头抿了一口粥,软糯的米香在舌尖散开,心里悄悄念着:许以凡,你怎么这么好啊。
许以凡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鼓鼓的药袋,里面装着退烧药、感冒药和消肿药膏。她轻轻带上门,看到纪严已经喝完了粥,正蜷缩在沙发里闭眼休息,身上盖着条薄毯。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她脸上,衬得她原本苍白的脸颊添了点柔和的光晕,整个人小小的一团,像只安静的小猫,让人忍不住想呵护。
许以凡的心一下子软得像浸了温水,脚步都放轻了,悄悄走到沙发旁蹲下。
“纪严,醒醒,来吃药了。”她放轻声音,温柔地唤着。
纪严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点迷蒙,接过她递来的退烧药和温水,仰头就吞了下去,像个听话的孩子。
“我现在给你抹消肿的药,可能会有点凉,也可能有点疼,你忍一忍。”许以凡从药盒里挤出一点透明的药膏,在指腹上揉开,然后小心翼翼地覆在纪严红肿的脚趾上。
她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那不是脚趾,而是件一碰就碎的琉璃,边抹还边对着伤处轻轻吹着气,想减轻些不适。
药膏带来的一丝凉意顺着皮肤散开,纪严轻轻颤了一下,却没觉得疼,只觉得那吹气的力道温温柔柔的,拂过心尖。
“好了。”许以凡收好药膏,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我抱你去床上躺着,把手给我。”
“我自己能走的……”纪严脸颊微红,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刚抹了药,可不能乱动。”许以凡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让她环住自己的脖子,然后稳稳地拦腰将她抱起,往卧室走去。
纪严乖乖地趴在她怀里,鼻尖萦绕着许以凡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偷偷想着:许以凡可真让人安心啊。有她在,好像生病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想着想着,她不自觉地又收紧了环在许以凡脖子上的手臂,把脸往她肩窝处靠了靠,像找到了专属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