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晨光刚漫进窗棂,许以凡扒完最后一口煎蛋,就对着镜子忙开了。
她捏着直板夹的手有些生涩,试图将额前的碎发捋得服帖些,可折腾了好一阵子,那几缕碎发依旧倔强地翘着,像调皮的小草顶着露珠探出脑袋,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她对着镜子撇了撇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灰白运动外套往身上套,背包一甩,一阵风似的往外冲。
“哎呀,能不能有点女孩子样,慢点跑!路上注意安全!”许妈妈的念叨从身后追出来,带着点嗔怪,在晨光里荡开,还没等落定,门口就只剩一声轻响。
“知道啦~”许以凡的声音已经飘到了门外,像颗被风吹走的蒲公英种子,随着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她熟练地塞好耳机,舒缓的旋律像溪流般漫过耳畔,将车厢里的嘈杂隔绝在外。
从家到学校要晃一个小时,这会儿阳光正好,透过干净的车窗斜斜照进来,在椅背上、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晃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许以凡靠着椅背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随着车辆的颠簸轻轻颤动。
平日里总被课业填满的时间突然慢下来,倒让她真享受到了片刻难得的悠闲,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些。
只是脑海里时不时蹦出纪严的身影。
想起她清冷的眉眼,想起她带着小脾气的短信,想起她指尖拂过刘海的触感,让她的心跳忍不住快上几分,嘴角也不自觉勾着浅浅的笑。
另一边,纪严也起得很早。
她对着衣柜翻了半天,指尖依次划过挂得整齐的衬衫、针织衫,那些料子偏正式,总觉得少了点烟火气。
最终还是抽出了条浅蓝色牛仔裤,布料柔软贴身,配了件最简单的白T恤,领口干净利落,透着清爽劲儿。
头发该怎么弄?
她解开平时束得一丝不苟的马尾,乌黑的发丝便顺着肩头滑下来,柔软得像倾泻的瀑布。
她对着镜子,把刘海轻轻分到一侧,松松地挽了个半扎丸子头,碎发垂在颊边,柔和了平日里的利落。
对着镜子转了半圈,她看着镜中稍显不同的自己,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眼里漾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八点半,纪严揣着钥匙出了门。走到学校门口时,许以凡还没到。
她站在路边望了望公交车驶来的方向,脚下无意识地挪到路边,捡起根细细的树枝。指尖捏着树枝在地上划着,先是一笔一划写下“许以凡”三个字,写完又觉得不妥,用鞋尖轻轻蹭掉,再写一遍,笔画比刚才认真了些。
写到第三遍时,远处终于传来公交车的轰鸣声,车影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公交车上的许以凡,早在拐弯时就瞥见了校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纪严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画些什么。她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挤到下车门旁按响了铃。
“前方到站华城第一中学站,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有序下车!”报站声刚落,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许以凡几乎是蹦下去的,脚下被台阶绊了下,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才稳住。
身后传来乘客们低低的笑声:“这小姑娘急啥呢?慢点呀!”
她回头冲人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脆生生的:“谢谢您~”
公交车缓缓驶远,留下一道淡淡的尾气。
许以凡转过身,朝着马路对面的纪严使劲挥着手,声音像撒了把糖:“纪严~纪严~”
纪严闻声抬起头,看到她时,眼睛倏地亮了亮,像被阳光照到的星星。
她立刻站起身,也朝着许以凡挥了挥手,刚才在地上写字时抿着的嘴角,此刻也扬了起来。
今天的许以凡穿了套灰白色的运动装,配着双干净的白运动鞋,头发瞧着是用心夹过的,偏有一绺碎发不肯服帖。
纪严看着那撮调皮的碎发,心里偷偷笑了——真是个呆瓜。
许以凡左右瞅了瞅没车,几步蹦到纪严面前,脚步猛地一顿,眼睛都看直了。
眼前的纪严,和学校里那个总裹着校服的模样判若两人。
穿校服时的她,清丽是清丽的,却总像蒙着层薄冰,带着股拒人于千里外的冷艳;可今天,紧身牛仔裤妥帖地裹着双腿,衬得线条笔直又修长,简单的白T恤干干净净,透着股清爽的少年气,半扎的丸子头松松垮垮,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把侧脸的线条衬得格外柔和,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居家慵懒,又藏着点说不出的成熟韵致。
许以凡看得有些出神,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纪严怎么穿什么都好看,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看吗?”纪严望着眼前呆愣的人,笑意漫上眉梢,眼尾轻轻弯起,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指尖还故意晃了晃。
“好看!”许以凡想都没想就答,眼神直勾勾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
“看够了?能走了吗,学姐~”纪严拖长了尾音,语气难得娇俏,伸手轻轻按了按她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没看够!”
许以凡心里嘀咕:明明她比我小,怎么每次被撩的都是我?不行,得扳回来,不能总被她拿捏。
她忽然想起昨天睡前翻到的《红楼梦》片段,脑子一热,顺口便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妹妹,可有玉否?”
纪严听完,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被染上了胭脂,慌忙低下头,耳尖都泛着粉,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似的,软成一片:这个呆瓜,平时看着迷糊,哄起人来倒挺会的。
许以凡见她这副害羞模样,顿时得意起来——终于赢了一回!她也不忍再逗,赶紧转移话题:“你家离学校很近?往哪边走?”
“嗯,就两条街。走这边,先去买东西。”纪严拉了拉她的胳膊,指尖碰到她手腕时,像被烫到似的微微一顿,随即才稳住力道。轻轻牵着她往路边走,指尖不敢用力,只虚虚搭着。
“好!”许以凡立刻跟上,手腕被触碰的地方像烧起来一样,暖烘烘的热度顺着血管往心口窜,连脚步都变得轻飘飘的。
两人并肩走进一家不大的商超,暖黄的灯光洒在货架上,映得琳琅满目的商品格外清晰,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零食香气和消毒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是烟火气十足的味道。
纪严径直走向日用品区,脚步轻快,眼神专注地挑着胶皮手套、垃圾袋、抹布,每拿起一样都仔细看了看材质,手套要耐磨不闷手的,抹布要吸水不掉毛的,垃圾袋要厚实不易破的,像个认真细致的小管家。
许以凡推着购物车慢悠悠跟在后面,脚步刻意放慢,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身旁认真挑选的人。
看她蹙眉对比两块抹布厚度的样子,眉头轻轻皱着,鼻尖微微动着;看她伸手够上层货架时微微踮脚的样子,腰肢轻轻弯出好看的弧度;看她把选好的东西放进购物车时指尖轻颤的样子,动作轻柔又认真……
每一个小细节都让她觉得可爱,心里软乎乎的,连购物车的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都觉得悦耳。
纪严转身想再取一提抽纸,伸手去拉购物车,却发现车子纹丝不动。
回头一看,原来许以凡正身体前倾,双脚离地压着车的另一端,活像个耍赖的小孩,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幼不幼稚啊许以凡?”纪严又气又笑,无奈地使劲一拽,购物车猛地滑出半米。
许以凡没站稳,晃了两下才落地,耳朵却尖得很——纪严刚才叫了她的名字。
那三个字从纪严嘴里说出来,语调轻轻的,竟像春风拂过湖面,荡起圈圈涟漪,温柔得让人心头发痒。
“你第一次叫我名字!”许以凡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星星,语气里满是雀跃,气里满是雀跃,还有点藏不住的小得意,凑到她面前,几乎要贴到她脸上。
“啊?不行吗?”纪严往前凑了一步,嘴角噙着点狡黠的笑,眼神里带着点捉弄人的意味。
许以凡假装板起脸,故意端起学姐的架子:“我可是你学姐!”
“好好好,学姐~”纪严憋着笑,语气乖巧,却半点没有认错的样子,不等她回应,推着购物车就往纸巾货架走去。
抽纸被摆在货架最上层,纪严踮起脚尖,纤细的腰肢微微弯曲,手臂往上伸,指尖堪堪碰到包装边缘,却怎么也够不着,指尖用力都泛了白。
她咬了咬下唇,刚想回头叫许以凡帮忙,头顶忽然掠过一双手,骨节分明,稳稳地将那提纸拿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
她被挤在货架和许以凡之间,空间狭小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是阳光晒过的味道,温暖又干净。
转身时,鼻尖几乎要撞上对方的脸颊,近得能看清许以凡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还有眼底映着的自己的身影,清晰得能看到自己泛红的脸颊。
好近。
纪严的心脏“咚咚”狂跳起来,像要撞出胸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看到许以凡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是这个吗?”许以凡低下头,声音里带着笑意,刻意放轻了语调,怕吓着眼前的人。
她也察觉到两人距离太近,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的香气,像雨后草地的清新,又混着点淡淡的皂角甜,干净又好闻,让人心神微动,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
鬼使神差地,她凑近纪严的耳朵,用气音轻轻说:“纪严,你好香啊。”
轰——
纪严的耳朵瞬间红透,像被火烧了一样,腿一软差点站不住,下意识推了许以凡一把,自己则往后退了半步,大口喘着气,眼睛盯着脚尖,不敢抬头看她。“是,是这个。”
许以凡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得更欢了——这个妹妹,也太不禁逗了。
纪严瞥见她嘴角的偷笑,故意板起脸,拉着购物车就往收银台走。
许以凡赶紧提着抽纸跟上,厚着脸皮拉长了声音喊:“前面那个神仙妹妹,等等我呗!”
结账时,纪严的目光扫过收银台旁的棒棒糖货架,挑了两个,一个是茉莉味,一个是玫瑰味。
出了超市,许以凡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纪严则攥着那两个棒棒糖,把两只拳头都伸到她面前:“左手还是右手?”
“右手!”许以凡想都没想就答道。
“恭喜,玫瑰味的。”纪严撕开包装,把糖递到她嘴边。
许以凡含住糖,舌尖尝到一股甜甜的玫瑰香,含糊地问:“你那个是什么味的?”
“茉莉味。”纪严拆开自己的那根,尝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轻声说:“咦,还挺好吃。”
“啊,我也想吃茉莉味的~”许以凡拖着长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那我再去买一个?”纪严作势要转身往超市走,脚步却没动,眼底却藏着满满的笑意,故意逗她。
“不要,”许以凡得寸进尺,上前一步凑近她,几乎贴在一起,语气带着点赖皮,眼神里满是期待,亮晶晶的像只讨食的小猫,“我就想吃你嘴里的那个。”
纪严一愣,停下脚步,瞪大眼睛看着她,仿佛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见许以凡眼神笃定,眼底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反而带着认真的期待,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像要跳出嗓子眼。
她犹豫了几秒,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紧张又欢喜,慢慢把自己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糖身还沾着淡淡的湿润光泽,递到许以凡唇边,另一只手轻轻抽出她嘴里的玫瑰味棒棒糖。
“啊呜 ——”许以凡一口含住那根带着淡淡茉莉香的糖,还带着纪严残留的温度,眯起眼睛,满足地喟叹一声:“嗯,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糖了。”
纪严低头看着手里那根被许以凡吃过的玫瑰味棒棒糖,糖尖带着浅浅的齿痕,犹豫了一下,也慢慢放进自己嘴里。
甜丝丝的玫瑰味在舌尖化开,比刚才尝的更甜,还混着点淡淡的气息,她低低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个,也是最好吃的。
晨光正好,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影子在地上缠缠绵绵地靠在一起,像此刻两人心里那份藏不住的甜。
嘿~棒棒糖,甜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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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棒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