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好床,许以凡转身瞥见书桌旁的迷你书架,原木色的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几本画册,书脊上还沾着点细碎的阳光。
她随手从上面抽了本翻开,第一页是幅风景素描,远山含黛,近水含烟,晨雾像轻纱般笼罩着江面,线条细腻,光影层次勾勒得恰到好处,一眼望去便让人挪不开视线。
“纪严,这是你画的?也太厉害了吧!”她转头看向纪严,眼睛里满是惊叹,语气里藏不住的佩服,“这笔触、这光影,比我在书店见过的画册还好看。”
纪严心里咯噔一下,抬眼望过去,又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她没去碰最底下那本,那本里藏着的,全是不同角度、不同神态的许以凡,是她藏了两年的心事,是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嗯,随便画画的,打发时间而已。”她故作平静地应着,指尖却不自觉地悄悄收紧,轻轻捏起了衣角,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晕。
“这还叫随便画?”许以凡显然不信,又翻开第二本,里面是一幅幅人物素描,有低头看书的老人,皱纹里都透着安详;有奔跑嬉闹的小孩,衣角都带着风的弧度,或笑或颦,或静或动,神态各异却都生动极了,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纸上走下来。
“我就没半点画画天赋,画个小人都像火柴棍成了精,歪歪扭扭的。”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书架最底层,那里压着一本封面泛黄的画册,只露出一小截磨毛的书脊,透着点岁月的痕迹。
许以凡好奇心起,脚步都跟着挪了过去,伸手想去拿那本压着的画册:“这本是什么?看着有点旧了,藏得这么深,是不是有什么宝贝?”
纪严眼疾手快,在她指尖即将碰到书脊的瞬间,猛地往前一步抢先抽走画册,飞快地藏到身后,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像怕被窥见什么秘密:“这本是练手的,画得乱七八糟,全是废稿,别看了,不好看。”
许以凡见她这副紧张兮兮、严防死守的模样,反倒更觉得那本画册里藏着什么小秘密,眉头轻轻挑了挑,嘴角漾起促狭的笑,像只发现了猎物的小狐狸:“纪严,给我看看嘛,就一眼,我保证就看一眼,看完绝对不告诉别人!”
她说着,脚下一垫,猛地扑过去抢。
纪严慌忙往后躲,手里死死攥着画册不放,一边躲闪一边急声道:“真的没什么好看的,都是很早之前画的,特别丑,别抢了!”
两人在不大的卧室里追了两步,木地板被踩得咚咚响,阳光从窗户溜进来,在两人身上跳来跳去。
纪严退到床边时,脚后跟不小心绊到床沿,身体一歪,“咚”地一声带着许以凡一起摔在了柔软的床上,床垫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坑。
纪严仰躺着,手还高高举着那本画册。许以凡则正好趴在她身上,胸口贴着她温热的衣襟,能清晰感受到她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一样,指尖也恰好勾到了画册的边缘,薄薄的纸页蹭着指尖,带着点粗糙的触感。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纪严死死攥着画册不放,脸颊烫得惊人,许以凡却忽然停了抢夺的动作,低头定定地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忽闪,带着点慌乱的颤,根根分明;小巧的鼻尖微微翘着,因为刚才的追逐和紧张,沁出细密的薄汗,在阳光下闪着光;唇瓣粉润得像刚剥开的樱桃,泛着健康的光泽,呼吸间还带着淡淡的水蜜桃清甜,勾得人心尖发痒。
许以凡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纪严,你真美……”
话音落下,她的脸也不由自主地一点点靠近。
心里像是有个声音在催促,让她想再靠近一点,再近一点,去触碰那片柔软的粉,去尝尝那抹甜。
纪严能清晰地感受到许以凡温热的呼吸落在自己脸颊上,带着水蜜桃的甜香,痒痒的,麻麻的。看着她放大的脸庞一点点靠近,眉眼清晰得能看清瞳孔里的自己,她紧张地闭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手指捏得发白,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起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脸颊烫得惊人。
距离越来越近,三厘米,两厘米,一厘米……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两人清晰可闻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交织成一片,格外清晰,敲打着耳膜。
“滋滋滋——”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沉溺在暧昧氛围里的两人。
“应、应该是外卖!”纪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猛地睁开眼睛,眼神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小鹿,手忙脚乱地从许以凡身下钻出来,几乎是踉跄着逃向门口,连掉在床边的画册都忘了捡,脚步快得像在逃命。
“哦,哦!”许以凡也猛地坐起身,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那股暧昧的悸动还没散去,身体却先一步感受到了尴尬,她慌忙爬下床,手忙脚乱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快步溜出卧室,不敢再看纪严的背影,生怕对上她的眼睛,又想起刚才那心跳加速的瞬间。
“您好,您的外卖。”门口传来外卖员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谢谢。”纪严的声音还有点发颤,指尖微凉,接过沉甸甸的餐盒时,手都轻轻晃了一下,连道谢的语气都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
她把烤鱼放到餐桌上,打开盒盖的瞬间,浓郁的酱香混着淡淡的微辣气息漫开来,驱散了些许房间里残留的暧昧,空气里瞬间充满了食物的香气。
纪严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依旧剧烈的心跳,转身对还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的许以凡说:“来吧,吃饭了,坐这儿。”
“唔,好香!”许以凡赶紧顺着台阶坐下,拿起筷子,刚才大扫除耗了不少力气,此刻闻到香味,肚子早已咕咕叫。
她夹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鲜嫩的鱼肉裹着浓郁的酱汁,入口即化,口感绝佳,吃得格外香甜,试图用食物掩盖刚才的尴尬,腮帮子鼓得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气氛有点微妙的沉默。许以凡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问:“对了,纪严,叔叔阿姨呢?放假也不在家陪你吗?”
纪严夹菜的手顿了顿,筷子在碗里轻轻搅动了两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听不出什么波澜:“我是单亲家庭,跟妈妈过。她工作忙,在外地出差,放假也回不来。”
许以凡的动作瞬间僵住,嘴里的鱼肉差点咽不下去,她慌忙拿起水杯猛灌了两口,喉咙被呛得发痒,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眼眶都咳红了。
“对、对不起啊,我……我不该问的,我不知道……”她一边咳嗽,一边道歉,心里满是愧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就哪壶不开提哪壶,戳人痛处的话。
“没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早习惯了。”纪严看着她慌张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递过一张纸巾,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你慢点吃。”
许以凡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和眼角呛出的泪水,心里忽然酸酸的。
原来她平日里那副拒人千里、清冷独立的样子,不是故作姿态,是早已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打扫,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
她看着纪严温柔的侧脸,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忽然觉得有点心疼,赶紧岔开话题,不想再让气氛沉下去:“那个……吃完饭我们去散步吧?消化消化食,刚才来的路上好像路过个小公园。”
纪严看着她急于弥补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轻轻点头:“好啊,想去哪都可以。”
许以凡见她答应,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又夹了一块刺少的鱼肉放进纪严碗里,语气雀跃:“多吃点,这个鱼超好吃!吃完我们去逛公园!”
纪严看着碗里的鱼肉,嘴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鱼肉的鲜香味在舌尖散开,心里却比鱼肉更甜。
刚才那未完成的靠近像一颗小石子,在两人心里都漾开了圈圈涟漪,虽然尴尬,却也让彼此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