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第一天，许以凡在妈妈的第三次催促声里，终于不情不愿地从床上拱起来，头发乱糟糟地顶在脑袋上，像团被踩过的鸡窝，翘起来的呆毛还倔强地支棱着。
“许以凡！你看看都几点了？晚上不睡早上不起，作息全乱了！”厨房传来许妈妈中气十足的吼声。
“哎呀，林女士～”许以凡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滚，拖长了调子撒娇，尾音软得像棉花糖，“这才放假第一天嘛，指针刚指到十一点而已！在学校天天早起晚睡，跟打仗似的，好不容易能歇口气，就让我踏踏实实多睡会儿呗，好妈妈~”
“好好好！怕了你了。”许妈妈的语气果然软了下来，宠溺里带着无奈，“先起来把午饭吃了再睡，下午我出去打麻将，你再接着补觉，啊？快洗漱去，红烧排骨马上就好！”
许以凡磨磨蹭蹭地挪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扒了扒鸡窝头，冷水扑到脸上的瞬间，冰凉的触感才算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洗漱完一进餐厅，她的眼睛“唰”地亮了。
餐桌上摆着红烧排骨、可乐鸡翅、清炒时蔬，全是她爱吃的菜，浓郁的香气争先恐后地往鼻子里钻，勾得人食指大动。
她几步冲进厨房，从背后一把抱住系着围裙的妈妈，在她脸颊上“mua”亲了一大口，声音甜得发腻：“林女士你可太好了！爱你哟！”
“快去吃吧，多吃点，看你在学校瘦的。”许妈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眼里的笑意温柔得能化开蜜糖。
许以凡坐在餐桌旁大快朵颐，排骨啃得满嘴流油，鸡翅的酱汁沾到嘴角也顾不上擦，腮帮子鼓得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刚放下筷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就听见妈妈说：“小凡，吃完把餐桌收拾了，厨房里炖的银耳粥别忘了喝。我出门啦，晚点回来。”
话音落，许妈妈摘下围裙，拎着小钱包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慢悠悠收拾好餐桌、洗干净碗筷，许以凡呈 “葛优躺” 窝进沙发里，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乱按遥控器。
翻了几圈没找到合心意的剧，不是狗血爱情就是无聊的综艺，她索性关了电视，回卧室呈大字型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指尖无意识地划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前晚给纪严发晚安的界面，那个软乎乎的小猫表情在黑色背景上格外显眼，像团毛茸茸的小奶猫，挠得人心尖痒痒的。
纪严这时候在干嘛呢？
许以凡咬着下唇琢磨，会不会跟朋友出去玩了？还是在家看书刷题？
她的指尖在输入框上悬了半天，鬼使神差地敲出四个字：“你在干吗？”
可目光在屏幕上悬了几秒，又觉得唐突得很。
万一纪严在忙呢？万一她不想理自己呢？万一……
指尖一顿，又全删了，输入框里空空如也，像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
如此反复敲了删、删了敲，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指纹都快在屏幕上蹭出印子。
最后许以凡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牙一咬，眼一闭，还是点了发送。
另一边，纪严也久违地睡了个懒觉，却被一个气人的梦搅了好觉。
梦里是阳光刺眼的操场，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许以凡正笑着朝她跑，短发被风掀起，一声声“纪严”喊得清亮，像夏日里最甜的橘子汽水。她刚扬起手要应，不知从哪冒出来个陌生女孩，瞪她一眼就拽着许以凡往别处走：“以凡，咱去那边玩！”
纪严急得直跺脚，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一肚子火憋得发涨，醒了还胸口发闷，连带着起床气都重了三分，她踹了踹被子，心里堵得慌。
“叮叮叮——”
手机铃声猛地响起，划破了房间的寂静。
纪严带着起床气连来电显示也没看，直接接起，声音里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喂？”
“严严啊。”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温温软软，像春日里的和风，瞬间吹散了她心头的几分烦躁，“放假妈回不去了，给你卡里打了点钱，这几天想出去玩就去，叫上朋友也行，注意安全，别熬夜。”
“嗯，好的妈，我知道了。您也注意身体，别太累。”纪严的语气瞬间柔和下来，眼底的烦躁散了大半，鼻尖微微发酸。
“知道了，挂了啊，妈妈这边要忙了。”
挂断电话，纪严望着天花板发呆，梦里的气还没消。
许以凡现在在干嘛？会不会真的在跟别人玩？会不会……她不敢再想下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本想再睡个回笼觉，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点开和许以凡的聊天框，最后一条还是那个可爱的晚安表情，软乎乎的小猫蜷着身子，看得人心尖发烫。
“叮~”
新消息提示音响起，纪严心头一跳，飞快划开屏幕。
点开却发现是银行到账通知，一串数字冷冰冰地躺在那里。
难免有些失望，她随手关掉了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心里空落落的。
“叮~”
又一声提示音响起。
纪严懒懒地划开屏幕，眼前倏地一亮——是许以凡发来的消息，简简单单四个字：“你在干吗？”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刚才的烦躁和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她指尖微颤，定了定神，飞快敲下回复：“刚睡醒，你呢？”
“我刚吃完午饭，现在在床上躺着。你明天要干嘛？”
纪严看着屏幕上的字，忽然有了个主意，眼睛亮得惊人。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快速敲字，指尖都带着点雀跃：“明天要大扫除，学姐你可以来帮忙吗？”
发送出去的瞬间，她又开始紧张。
许以凡会不会拒绝？毕竟大扫除又累又没意思，谁放假愿意干这个。
她攥着手机，指腹微微用力，手心都沁出了点薄汗。
手机屏幕很快亮起：“嗯，就你一个人？”
“嗯！就我一个人！”纪严几乎是秒回，连标点符号都带着点急切，生怕晚了一秒，对方就改了主意。
对话框里消息你来我往，许以凡开心得在床上从这头滚到那头，被子被蹭得乱七八糟，枕头都掉在了地上。
纪严也趴在床上，两只小脚丫翘起来，无意识地打着轻快的拍子，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耳根都悄悄泛红。
“你把地址发给我！”
“嗯~明天你到学校门口，我去接你，顺路买大扫除的工具。”
“好”
许以凡甩来个OK手势，聊天框静了下来。
纪严看着那个圆圆的OK手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心里的火气早就烟消云散了，梦里那个陌生女孩的影子也淡得没了踪影。
她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
阳光正好，金灿灿的，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出明明灭灭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碎金子。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脸颊，舒服得让人想笑。
纪严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书桌一角，最终落在那摞画册上。
她轻轻抽出最底下的一本，封面已经泛黄，边角也有些磨损，是她珍藏了两年的宝贝。
指尖捻开第一页，纸上正是初见时的许以凡——跑道旁的姑娘穿着红色运动服，笑得肆意张扬，阳光落在她的短发上，镀着一层金边，连汗水都闪着光。
她用指腹细细摩挲着画里姑娘的脸颊，触感微凉，忽然有点期待明天。
想象着许以凡拎着水桶、拿着抹布的样子，会不会笨手笨脚的？会不会像只笨拙的小企鹅？
想着想着，她自己先笑出了声。
她转身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扒了扒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
镜中的女孩眼睛亮亮的，脸颊带着点没睡够的红晕，嘴角还挂着藏不住的笑意，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
“纪严啊纪严，不就是请人来大扫除吗，激动什么。”她对着镜子小声嘀咕，耳根却悄悄泛红，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指尖在镜面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跟自己约定什么。
另一边，许以凡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两圈，被子被她踢得乱七八糟，连床板都被撞得咚咚响。刚才发消息时，她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小兔子，生怕纪严反悔，现在悬着的心落了地，连空气都变得甜甜的。
一想到明天能见到她，还能一起大扫除——虽然听起来有点累，但光是 “一起” 这两个字，就让她觉得浑身是劲儿。
吃完晚饭，许以凡一抹嘴就冲进卧室，拉开衣柜门，把里面的衣服一股脑全翻了出来。
T恤、卫衣、牛仔裤……她对着镜子一件一件比划，嘴里还念念有词，一会儿皱眉摇头，一会儿又露出满意的笑。
“吱呀”一声，许妈妈推门进来，看见这光景吓了一跳，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哎呦，小凡，你这是要干嘛？把衣柜底都翻过来了，打算离家出走啊？”
“妈，”许以凡举着件杏色卫衣转过身，脸上还带着点纠结，眉头微微蹙着，“明天我要去同学家帮忙大扫除，你看我穿哪件合适？”
“呦呦呦，”许妈妈走过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带着打趣的笑，“哪个同学这么大面子？我们家姑娘长这么大，可从没主动帮家里大扫除过。你可别去了越帮越忙，回头人家还得反过来收拾你哦，哈哈哈～”
“哎呀妈！”许以凡被说得脸一热，跺了下脚嗔道，“你不帮我挑就出去嘛，我自己选也能选好。”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许妈妈收了笑，认真打量起床上的衣服，手指点了点角落里一套灰白运动套装，“大扫除难免沾灰蹭土的，穿件耐脏的，料子舒服方便干活的就行。就穿这个吧，宽松，活动起来利索，料子也透气，不容易出汗。”
许以凡拎起来看了看，裤腿是束口的，跑跳都方便，上衣的袖子刚好到手腕，确实合适。
她眼睛一亮，冲妈妈比了个大大的大拇指，语气雀跃：“好的！妈妈眼光真好！”
许妈妈笑着拍了一下她举着的手：“少拍马屁，赶紧把这些收拾好放回衣柜，别堆在床上像座山。”
“yes sir！”许以凡对着妈妈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把那套运动装单独放一边，然后一件件叠起床上的衣服，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期待，连叠衣服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直到把衣服都归置好，她才安心躺回床上，抱着枕头，嘴角弯着甜甜的弧度。
明天，好像会是个很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