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严上完第一节晚自习，便利落地收拾好书包。走读生只需待到这时，住宿生则要留到第二节结束。
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室，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脸颊，卷起鬓边几缕碎发，却吹不散心底那点隐隐的、带着甜意的期待。
路灯在柏油路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树影婆娑，蝉鸣渐歇，只有不知名的小虫在草丛里低低地唱。
纪严的脚步比平日里快了些，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昨天教务处门口的画面——许以凡掌心的温度，滚烫得像揣了颗小太阳；笔尖划过皮肤时那点细碎的痒，从掌心一路窜到心尖；还有她望着自己时，亮得像盛满了星光的眼睛，晃得人挪不开视线。
回到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漫过空荡荡的客厅，落了一地细碎的光斑。
纪严丢下书包，第一时间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着，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被她按亮。
九点半的数字在屏幕上静静躺着。
怎么还没动静？
她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连信号格都仔细检查了两遍，忽然才反应过来：许以凡是住宿生，要到十点才下课。
她暂且放下手机去洗漱，动作却有些心不在焉，洗面奶草草抹了两把就冲掉，头发也只是随便擦了擦，便飞快钻进被窝，重新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亮着一片细碎的期待。
十点整，屏幕依旧安静得像睡着了。
纪严的眼皮开始打架，头靠着枕头，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忍不住打了个轻浅的瞌睡，手机却始终没离手，被她牢牢攥在掌心，指腹贴着冰凉的屏幕。
十点十分。
“叮——”
清脆的短信提示音骤然响起，像颗小石子打破了房间的静谧，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纪严瞬间惊醒，困意像被吓跑的影子，一扫而空。
她慌忙点开屏幕，一串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跳进眼里，只有五个字：我是许以凡。
心脏“怦怦”地狂跳起来，像要撞开胸腔，指尖都跟着微微发颤。
她飞快地将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栏里犹豫了片刻，最终只敲了“许以凡”三个字。
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对话框里的文字改了好几遍。
“学姐，等你好久了”太娇，像小姑娘撒娇。
“终于等到你”太露，心思藏不住。
最后发出去的是带着点小脾气的句子：学姐，你好慢！下次能不能早一点？晚安！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纪严盯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连带着眼底都漾开了细碎的笑意。
她把手机搁在枕边，翻了个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连梦里都是甜的。
另一边，宿舍里。
许以凡洗漱完已是十点半。
她躺到床上，摸出手机点开屏幕，纪严的消息一下就撞进眼里。
盯着那句带着点小脾气的话，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还真是小心眼，不过……这较真的模样，挺可爱的。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特意翻了翻表情库，滑过一堆花哨的表情包，最后选了个软乎乎的小猫蜷着身子的表情，跟着两个字发过去：晚安。
发送成功，许以凡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心里像揣了块温乎乎的糖，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梦里似乎有清冽的皂角香拂过，像谁在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纪严看到许以凡的回复，已是第二天早晨。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屏幕上投下一小块亮斑，暖洋洋的。
她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看到那个圆滚滚的小猫表情时，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那个表情，她才起身下床。连带着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连凉水扑到脸上，都觉得是暖的。
“当当当——”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课间，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用手指节敲了敲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同学们，今天上完最后一节课，就开始放十一长假了。班委们最后检查一下教室的水电，窗户都关好；住宿的同学也检查好宿舍的，贵重物品都收妥当。假期玩得愉快，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耶！放假咯！”
“老师万岁！”
教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压抑了一上午的兴奋瞬间炸开，桌椅挪动的声音、说话声混在一起，吵得像炸开了锅。几个男生甚至拍起了桌子，惹得前排女生回头笑骂。
“好了好了，都坐好。”李老师笑着压了压手，假装严肃道，“准备上下一堂课，都认真听讲，别浮躁！”
李老师的身影刚消失在教室门口，杨晴就立刻侧过脸，下巴轻轻搁在课桌上，胳膊肘支着脸颊，声音压得像团棉花，软乎乎地飘到许以凡耳边：“以凡，十一放假这七天，你有什么安排呀？”
许以凡正转着笔，笔杆在指间灵活地打着旋，发出轻微的 “哒哒” 声。
听到这话，她停下动作，笔杆在指尖顿了顿，想了想说：“嗯……回家先睡个两天两夜再说，把这阵子缺的觉都补回来。后面几天可能要去外婆家，她老人家天天念叨着想我，不过还不确定，得听我妈的安排。你呢？”
杨晴一听，脸瞬间垮了下来，像只泄了气的皮球，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委屈，尾音都带着点颤：“每年十一都得跟爸妈去奶奶家，在临省的县里，回去帮忙秋收……掰玉米、挖红薯，太阳晒得要命，呜呜呜，我不想去，我想跟你待在一起。”
她说着，下唇微微嘟起，眼眶有点红，可怜兮兮的，让人忍不住心软。
许以凡看着她这副模样，转着笔的手指顿了顿，心里那点想笑的念头瞬间被柔软的心疼取代。她刚想开口安慰，教室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上讲台，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前排交头接耳的两人身上，轻咳一声：“上课了啊，最后一节课可得收收心。”
杨晴赶紧坐直身子，却还是忍不住用课本挡着脸，偷偷对许以凡做了个哭脸。
许以凡抿着嘴笑，趁着老师写板书的空档，飞快地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简笔画：两个小人儿站在田埂上，一个举着镰刀，一个捧着红薯，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秋收限定款快乐”。
纸条被她悄悄推过去，杨晴眼疾手快地接住，指尖捏着薄薄的纸页，偷偷展开，看着那憨态可掬的小人儿，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眼底的委屈瞬间散了大半。
她也飞快地回了一张，上面就一个字：哼。
可“哼”字下面，却画了个小小的爱心，旁边还标着一行小字：记得想我。
许以凡看着那个爱心，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等老师转身写板书，她凑到杨晴耳边，用气声说：“秋收要是累了，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给你讲笑话。”
杨晴眼睛亮了亮，飞快点头，像只被顺了毛的小兔子，刚才的委屈劲儿散得干干净净。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笔记本上，把那两个小人儿和爱心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下课铃声响起时，杨晴捏着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书包的夹层里，像藏着什么宝贝。
她望着窗外湛蓝的天，忽然觉得，这个要掰玉米挖红薯的假期，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而许以凡看着手里那张画着爱心的纸条，心里却莫名地想起了纪严——想起她清冷的眉眼，想起她带着点小脾气的短信，想起那个被晨光镀亮的、步步逼近的身影。
十一假期……好像，也不是只有睡觉和秋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