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S18春季赛的赛程表在十二月下旬发到了各队邮箱。周磊把通知打印出来贴在白板旁边,红笔圈出了揭幕战的日期——一月七日,DK打JT。

何小满蹲在白板前面剥橘子,橘子皮放在斑斑头上当帽子,斑斑甩了甩脑袋,帽子掉在地上,他又捡起来放回去。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宋辞路过的时候说了句“你俩同岁”,何小满没听出来这是在骂他幼稚,还挺得意地点了点头。林昭靠在窗边喝新出的桂花乌龙奶茶,眼睛盯着白板上的赛程表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让整个训练室安静下来:“沈叙,又是沈叙。”

季扬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做手指拉伸。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从指尖到掌根一根一根掰开、合拢、旋转,动作很慢,幅度很精准。听到林昭的话,他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JT换了新打野。陆征转会了,新打野是从二队升上来的。”

方淮立刻翻开笔记本,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里跳出新打野的资料。十九岁,韩服一千分,擅长盲僧和蜘蛛,打法偏激进。方淮推了推眼镜说这个人训练赛数据很猛,但正式比赛经验少。何小满问少到什么程度,方淮沉默了一拍,说这是他升上一队之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

季扬把最后一根手指掰到位,停顿,合拢。然后他说:“沈叙不会给他太多压力。新人打野第一场,沈叙会让他打熟悉的节奏。”林昭皱眉,问什么节奏。季扬说:“二级抓中。这个新打野在二队的录像我看了,他开局路线很固定——红开之后二级直接来中。因为沈叙的对线风格是前三级压制,配合打野二级抓中拿一血的效率很高。”宋辞在后面问你怎么连二队录像都看了,方淮替他回答了:季扬哥把所有可能遇到的新人都研究过了,包括二队的。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拍。何小满停下剥橘子的手,斑斑趁机把橘子皮帽子甩掉跳上了窗台。方淮把新打野的数据投影到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眼位路线和时间节点旁边,季扬拿起笔在上面圈了三个点。开局红buff开,二级来中,这个路线在二队的近十场比赛里出现了七次。前三分钟只要林昭在F6旁边蹲好,对面打野来了就是一血。

林昭看着那个圈,慢慢把奶茶杯放在桌上,说了句“收到”。江屿白坐在训练室另一侧调外设,他的新键盘是金在赫送的青轴同款——不是找金在赫要的,是自己按同型号买的,前两天到货的时候他拆箱拆了整整半小时,被宋辞吐槽“装键盘比打比赛还认真”。听到战术讨论,他头也没回,只用他惯常的冷淡语气补了一句:“如果二级抓中没成功,对面的打野会乱。新人打野第一场,节奏被断一次就很难找回。林昭你反了他的红之后不要走,在河道草丛蹲到两分五十秒,他一定会从那里路过。”

林昭看了他一眼。江屿白是打野,他说的“一定会从那里路过”不是猜测,是经验。他自己也是从新人打野过来的,也曾经在第一场正式比赛里紧张得手心冒汗,也曾经被人预判了开局路线然后全场梦游。那些经历现在变成了他的数据——不是写在笔记本上的那种数据,是刻在肌肉记忆里的直觉。

林昭说行,两分五十秒。然后看向季扬。季扬点了点头。何小满终于剥完了橘子,往嘴里塞了一瓣,含含糊糊地说你们一个个都这么会算,对面新打野好可怜。宋辞说那你别吃橘子了去练钩子,何小满说我钩子现在很准的好吧。斑斑在窗台上叫了一声,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嘲讽。

季扬把笔放下,看了一眼窗外。上海的冬天又来了,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清洁工正在楼下扫街。训练室里暖气开得很足,键盘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和去年这时候一模一样。但也有一些东西不一样了——角落里的新面孔江屿白正在用韩语跟方淮讨论LCK的打野路线,他的笔记本上是方淮帮他整理的韩服高分打野数据。陈默旁边的座位上多了一个新面孔——DK今年从青训营签了个新人上单,十九岁,戴黑框眼镜,和陈默刚来时一样安静,每天最早到训练室。陈默在带他,从补刀基本功到团战站位,一句一句地教。新人上单叫陆辞——和JT前打野陆征同音不同字,何小满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训练赛下午开打。陆辞第一次和主力队合练,紧张得手心全是汗。陈默在旁边说“别紧张,训练赛而已”,陆辞说“我没紧张”,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抖得按错了一个技能。季扬在中路推完线,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做了个让陆辞愣住的操作——故意放了个空技能。季扬说失误很正常,没人会怪你。陆辞低下头,重新握住鼠标,下一波团战他的传送落点比之前好了太多。不是操作进步了,是不怕了。

打完训练赛复盘,陆辞的奥恩在团战里撞飞了对面三个人,陈默难得在公开场合夸了一句“不错”。陆辞耳朵尖红了,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笔记本上又多写了一页。那天晚上季扬路过训练室的时候看到陆辞一个人在练补刀,屏幕上开着自定义模式,对面的假人一动不动,他就一刀一刀地补,每漏一刀就记在本子上。季扬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走廊里斑斑正蹲在饮水机旁边舔爪子,他弯腰把猫捞起来,听到训练室里传来极轻极快的键盘声——那是陆辞在反复练习奥恩的大招连招。

新年之前,联盟公布了S17赛季的年度最佳阵容。季扬当选年度MVP,宋辞入选最佳下路,林昭入选最佳打野——他拿到证书的时候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和奶茶店的积分卡放在一起,被宋辞吐槽“你能不能认真对待荣誉”。林昭面无表情地把证书裱起来挂在了训练室墙上,就在那张“我们不是影子”的A4纸旁边,然后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耳朵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色。何小满没有入选最佳辅助,但他收到了年度最佳进步奖的提名邮件——从常规赛到世界赛,他的视野得分提高了近一倍。邮件里有一句话被他截图发在朋友圈:“DK的辅助不再是短板,而是一面盾。”他在卫生间里哭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被宋辞一眼看穿“你眼睛怎么红了”,他说“过敏”,斑斑在他脚边蹭来蹭去配合演出。

元旦那天,全队在楼顶看烟花。外滩的灯光在远处连成一条金色的线,黄浦江上看不清水光,但江风还是冷的。何小满裹着羽绒服举着手机拍视频,陈默举着相机拍下了所有人——宋辞靠在栏杆上戴着耳机,耳机线在风里晃来晃去;林昭端着新年的第一杯奶茶,杯子上贴了张便利贴写着“新年快乐”;江屿白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没拿奶茶也不戴耳机,安静地看着烟花;陆辞第一次参加队内集体活动,站在陈默旁边,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但肩并肩站得很近。季扬站在最后面,斑斑趴在他怀里缩着脖子眯眼睛。他想起去年这时候DK刚拿完LDL冠军,几个人在楼下火锅店庆祝,何小满喝了两杯可乐就醉了。一年了,很多东西变了——新队友、新战术、新目标。但也有很多东西没变——火锅店还在楼下,斑斑还是每天早上踩他的脸,何小满还是容易哭,宋辞还是嘴硬,林昭还是奶茶不离手,陈默还是安静地记录一切,方淮还是熬夜整理数据,周磊还是动不动擦眼镜。

手机在口袋里亮了。苏迟发了一张照片——FR的训练室里,墙上贴了一张手写的标语:从零开始。底下配文:“我们新赛季的目标是进季后赛。你们呢?”

季扬打了两个字:“卫冕。”苏迟回得很快:“就这两个字?”季扬想了想,又打了几个字:“还有,让陆辞打上首发。”苏迟沉默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在查DK的阵容名单。他问陆辞是谁,季扬说新人上单,十九岁,和陈默一样安静,每天最早到训练室。苏迟说了一句让季扬顿了好几秒的话——你以前也是这样,最早到,最晚走。季扬没有回复,但他把那只握着手机的手放在斑斑的背上,猫的呼噜声透过羽绒服的薄布料传到他的掌心。以前在LN的时候,他每天六点到隔音间,凌晨才走。那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是最早到的——因为隔音间的灯不会影响外面的任何人。现在苏迟说“你以前也是这样”,意味着他在注意过。不是作为队长在查勤,是作为一个后来才学会去看见别人的人,在回忆里重新看见了当年的他。

元旦过后,S18春季赛进入最后一周倒计时。训练室里的气氛反而比平时更安静了。何小满不再碎碎念,每天坐在座位上练钩子,练完就对着录像复盘自己的走位。斑斑趴在他键盘旁边,偶尔伸爪子碰一下空格键,他也不再大呼小叫。宋辞打排位不再骂人——不是改脾气了,是没空。他每天打到凌晨两点,战绩从韩服前二十打到前十,又掉回前二十,又打到前十。林昭在练新英雄,版本更新把野区经验砍了一刀,野核打法受影响最大,他得重新练回节奏型打野。江屿白主动提出他来练新版本野核,让林昭继续打节奏型——这是他入队以来第一次主动跟林昭商量战术。林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声“好”,把缠在手指上的胶带解下来,换了一条新的。

陆辞的训练量翻了倍。陈默每天都陪他练到很晚,两个人打自定义对线,从补刀基本功到团战站位,一个教一个学,谁也不嫌烦。有一回季扬凌晨一点路过训练室,看到两个人的屏幕还亮着——陈默选剑魔,陆辞选奥恩,两个人对着补刀,补完复盘,复盘完再来一局。陆辞问“陈哥你不累吗”,陈默推了推眼镜说“我也练”,陆辞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根本不用练,你已经很稳了”,陈默说“稳不代表不用练”。然后他补了一句:“你以后也会稳的,到时候你也会陪新人练。”陆辞没有回答,但他把下一局的开局时间提前了五分钟。

一月六日,比赛前一天。基地里安安静静,连宋辞都没放歌。季扬坐在训练室里,面前是JT最近训练赛的录像,沈叙的塞拉斯在龙坑团战里偷了对面的大招打出了一波完美反开,弹幕里韩国解说都在尖叫。他按了暂停,把画面倒回去重新看了两遍。

有人敲门。门口站着陆辞,穿着DK的新队服,手里拿着笔记本。少年紧张的时候习惯推眼镜,和去年的陈默一模一样。“季扬哥,我有点紧张。明天是我第一场正式比赛。”季扬说很正常,第一次都紧张。陆辞低声问:“你也紧张过吗?”季扬顿了一下,然后说你坐。

陆辞在他旁边坐下来,斑斑跳上桌角蹲在两个人中间,尾巴扫来扫去。季扬告诉他第一次上场比赛是在三年前——不对,不是上场比赛。是坐进那间隔音间里,面前是三块拼接屏幕,耳机里只有同步程序的提示音。他的手放在键盘上,抖得几乎按不准技能。那次比赛LN赢了,苏迟在台上接受采访,他在隔音间里擦键盘——手汗把键帽都浸湿了。没有人知道他紧张。也没有人问他紧不紧张。

陆辞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季扬的过去,队里的人都知道。但季扬很少主动提起,每次说也都是三言两语带过。这是他第一次详细地描述那个瞬间——键盘上的手汗,隔音间里的孤独,外面传来欢呼声时他自己的心跳。

季扬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比我好。你紧张的时候有人陪。陈默陪你练到凌晨,方淮帮你整理数据,何小满跟你说紧张不会让操作变差——虽然他自己也紧张。我那时候没有人告诉我这些,所以我花了三年才学会。”他顿了顿,“你不需要花三年。你明天上场的时候就知道:你失误了,陈默会在上路兜底。你打得好,宋辞会在下路给你点信号。你需要打野,林昭和江屿白都在。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陆辞低着头,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蓝光。过了很久,他轻轻说了声“季扬哥”。季扬应了一声。陆辞说去年LDL决赛我在家看的直播,你拿MVP的时候我妈说“你看这个哥哥多厉害”。那时候我就想,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季扬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他把桌上的热美式往陆辞那边推了推,说:“明天打完,不管输赢,我请你喝咖啡。”陆辞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皱了下眉说好苦,然后咧嘴笑了。斑斑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杯口,被咖啡味熏得打了个喷嚏,两个人同时低头看猫,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了。

季扬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的屏幕。JT的录像还在循环播放,沈叙的塞拉斯在龙坑里翻江倒海。他把画面暂停在沈叙偷大招的那一帧,忽然想到一件事:他已经很久没有做那个梦了。那个隔音间里的梦,单向玻璃后面的梦,走廊里空无一人的梦。以前每次大赛前那个梦都会回来,但今晚没有。今晚他坐在这里,身边是新队友的紧张和旧队友的吵闹,楼下火锅店的灯还亮着,走廊里斑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

他重新握住鼠标,点开了最后一场排位。

一月七日,S18春季赛揭幕战,DK对阵JT。

LDL主会场座无虚席。穹顶的灯光阵列全部亮起,把整个舞台照得没有一丝阴影。看台上蓝白色的灯牌铺成了片,那个画着歪歪扭扭凤凰的牌子还在最前排——举牌的女孩旁边多了两个人,一个举着“JY我们永远支持你”,另一个举着陆辞的ID牌,牌子很新,字迹还是没干透的那种亮黑色。

沈叙在对面已经就位。半年没见,他换了副新的细框眼镜,头戴式耳机压着镜腿的末端。隔着舞台,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季扬微微点了点头。沈叙推了一下眼镜,也点了点头。JT的新打野坐在沈叙旁边,正在紧张地调鼠标速度,调了三次都不满意,沈叙侧过头跟他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别紧张”,因为新打野听完之后深吸一口气,肩膀松下来了。

陆辞坐在DK上单的位置上,手心全是汗。他在裤子上擦了又擦,然后把手放在键盘上。耳机里传来陈默的声音——陈默今天替补,这是他加入DK以来第一次以替补身份坐在后台。他在语音里说“别紧张,我就在后面看着”。陆辞深吸一口气说“知道了陈哥”。何小满在语音里插嘴“我也在后面看着——不对我在你旁边”,宋辞骂了句“你他妈别逗他笑了他要比赛”,陆辞没忍住笑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然后稳稳地落了下去。

BP开始。JT前三BAN了凤凰、阿卡丽、劫。和去年一模一样的BAN位,解说调侃说沈叙对JY的尊重程度全LDL第一,一年了BAN位没变过,简直是刻进DNA里的执念。DK三BAN给了沈叙的妖姬和两个版本强势打野。JT一抢塞拉斯。季扬选了冰女。

开局两分四十秒,JT新打野的盲僧红开之后果然二级抓中。沈叙的塞拉斯先手E拉中,盲僧摸眼进场。但季扬的冰女提前往F6方向走了一步——不是后撤,是迎着盲僧的方向走。冰女的W冰霜之环冻住了盲僧的摸眼落点,同时大招给了自己——不是给沈叙,是给自己。塞拉斯和盲僧的爆发全部打在无敌状态上,冰女毫发无伤。同一瞬间林昭的蜘蛛从F6草丛钻出来,结茧网住了盲僧。

First Blood。林昭拿到一血。

JT新打野的盲僧倒在中路河道,战绩0-1。沈叙在语音里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没事,下一波”,因为新打野复活之后重新买了装备出门,路线开始变得保守。江屿白在后台看着转播屏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八分钟,季扬的冰女游走上路。JT新打野正在上路草丛反蹲,但季扬的路线完全绕开了他插的眼——他插眼的位置和季扬赛前在白板上圈的三个点里的第二个点完全一致。冰女W起手接R接QE,配合陆辞的奥恩大招撞飞,JT上单被击杀。陆辞拿到职业生涯第一个助攻。

十一分钟,JT新打野试图在下路找回节奏,配合沈叙的塞拉斯四包二。但何小满的泰坦在河道草丛提前出钩,钩中了沈叙。季扬的冰女传送落地,大招冻住塞拉斯。宋辞的卡莎进场收割,双杀。JT新打野的盲僧在撤退时被林昭的蜘蛛追上,战绩变成0-2。

十三分钟,JT中路一塔告破。沈叙的塞拉斯战绩0-0-0,补刀落后季扬十六刀。不是操作退步了,是对面的节奏把他完全限制住了。JT新打野的盲僧战绩0-2-0,刷野落后林昭整整一级。他站在己方蓝区入口处,手指在键盘上微微发抖——他想起前天晚上沈叙发给他的消息:“林昭可能会在你第三次刷蓝的时候入侵。”他提前做了眼,换了路线,但还是被林昭反了蓝buff。他问沈叙在语音里轻声说了句“对不起”,沈叙没有说“没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新打野冷静下来的话:“输野区不是你的错。他们对你的路线预判太准了,换作任何新人都一样。下一波你跟我走,我来带节奏。”

十七分钟,大龙河道团战。沈叙的塞拉斯偷了季扬冰女的大招,闪现向前——不是逃跑,是向前。冰女的大招在塞拉斯手里冻住了林昭的蜘蛛,JT反打出一波漂亮的配合,沈叙拿到双杀。弹幕炸了,韩国解说在尖叫“沈叙没有放弃”。但季扬的冰女在残局中用W冻住了JT的AD金克丝,宋辞的卡莎三杀收割。ACE。JT被团灭,但这一波他们打出了血性——不是被碾压,是站着输的。

DK拿下大龙。二十六分钟,JT基地水晶爆炸。一比零。

赛后握手时,季扬走到沈叙面前。两个人的手握住,比正常时间多停了一拍。季扬说:“你的新人打野不错,第一场没崩。”沈叙推了推眼镜:“他还会更好。”季扬点了点头,然后松开手。在走向下一个选手之前,他侧过头朝JT的新打野说了一句:“你的盲僧路线有想法,但F6旁边的真眼下次换个位置——同样的位置用太多会被研究透。”新打野抬头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局,JT变阵。沈叙选了妖姬,新打野选了蜘蛛——没有选之前训练赛最常用的盲僧。开局两分三十秒,新打野没有走常规的红开抓中路线,而是从蓝区反向入侵DK野区。林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红buff被反。季扬在中路压线,看到林昭发的信号之后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学会了。二级抓中被预判了一次,就不再用了。这个人,可以培养。

这一局JT打出了他们新赛季最好的配合,沈叙的妖姬在龙坑团战里单杀了宋辞——不是靠打野,是正面操作。JT追回一局,一比一。弹幕开始出现“让一追二”的声音。季扬回到休息室的时候,陆辞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捏着矿泉水瓶,瓶盖没拧开——不是因为紧张,是还在想第一局自己那波失误的传送。陈默坐到他旁边,没有说“别紧张”,也没有说“打得不错”。他只是把自己手里的笔记本翻开,指着上面画的一幅团战站位图说:“你的传送慢了不是你的判断问题,是对面上单的位置在我方视野里消失了零点几秒。你看这里——他往草丛靠了一下,这个时间点你正好在按传送键。”陆辞盯着那个圈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陈哥你连这个都记了”。陈默推了推眼镜说“每场都记”。然后他补了一句:“下一局,按这个来。”陆辞用力点了点头。

第三局生死局,季扬选了妖姬。沈叙选了辛德拉。

游戏开始。季扬的妖姬从一级开始施压,W踩上去接Q接E,连招速度比去年更快。沈叙的辛德拉走位也变了——不是去年那种精密计算后的保守,而是一种更松弛的、带着直觉的节奏。两个人都没有在前期单杀对方,但季扬的游走更快,陆辞的奥恩在下路团战里撞飞了JT双C。这个新人上单第一次在正式比赛里打出完美开团,解说嘶吼着喊出了他的名字。DK拿下第三局,二比一。春季赛首胜。

赛后握手时,沈叙握着季扬的手,比任何一次都久。他说了一句让季扬沉默了好几秒的话:“你去年说的对。比赛不只是数据的叠加,还有人在其中。我花了半年才真正理解这句话。”季扬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已经理解了。沈叙推了推眼镜说我还没完全理解——但我已经学会在比赛里看队友的脸了,以前我只看得见数据面板。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新打野,把手放在那个十九岁少年的肩膀上,推着他往选手通道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对季扬补了一句:“下次,我会用我的方式赢你。”

季扬站在原地,看着沈叙的背影消失在选手通道里。何小满从后面跑上来,手里抱着斑斑,气喘吁吁地说“季扬哥我们赢了”。宋辞走在后面,摘了耳机挂在脖子上,嘴角挂着那个熟悉的懒洋洋的弧度。林昭端着赛后标配的奶茶慢慢喝着,陈默从后台走上来跟陆辞并肩站着。方淮的战术板夹在胳膊底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周磊站在休息室门口,把眼镜摘了又戴上,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

季扬弯腰把斑斑从何小满怀里捞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橘猫眯起眼睛,咕噜咕噜地响。他看着这些人——旧队友、新队友、教练、分析师——然后轻轻拍了拍猫的背,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新赛季开始了。”春节前最后一场训练赛打完,何小满把键盘一推,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说他的手已经感觉不是自己的了。宋辞在旁边冷笑:“你的手本来就不是自己的——是斑斑的猫窝。”斑斑正趴在他键盘旁边,尾巴压着空格键,屏幕上弹出一串乱码。何小满把猫抱起来亲了一口,斑斑嫌弃地别过脸。

周磊从办公室探出头,宣布春节放假七天。何小满欢呼到一半忽然卡住:“七天不打排位会不会手生?”宋辞说你可以把电脑带回家。何小满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说“算了,我妈会把我电脑砸了——她说我打游戏打得脸都绿了”。林昭在旁边淡淡接话:“你妈说得对。”何小满没反驳,但走的时候把外设包塞进了行李箱夹层。斑斑蹲在行李箱旁边,尾巴扫来扫去,像是在盘算自己能不能也塞进去。

季扬今年回老家过年。去年没回去,因为刚拿了LDL冠军,全队都在备战春季赛。今年拿了世界冠军,母亲在电话里说“今年总该回来了吧”,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他说“回”,母亲说“把你那只猫也带回来给我看看”,他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行李箱里不肯出来的斑斑——它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去的,蜷在外设包和队服中间,只露出一截橘色的尾巴尖。他把手机摄像头对准行李箱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母亲秒回了两个字:“像你。”然后追了一条语音:“都胖。”

林昭是福建人,订了比所有人都早一天的机票。走的时候把训练室里的奶茶存货全部搬进了宿舍冰箱,门上贴了张便利贴:“春节特供,自取,别动最上层那排——那是我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简洁。何小满在上面加了句“谢谢林哥”,又在下面画了一只猫。宋辞路过时看了一眼,冷笑说“奶茶还要写遗书”。

除夕那天下午,季扬拎着行李箱和猫笼推开院门。桂花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串红灯笼,是他父亲挂的——灯笼穗子被风吹得打了结,显然是挂完之后就没再调整过。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手上的饺子皮还没放下。她第一眼看的不是季扬,是他怀里的猫笼。“这就是斑斑?”她凑过来,斑斑在笼子里警惕地盯着她。她伸出手指从笼缝里伸进去,斑斑闻了闻,然后破天荒地没有哈气。季扬说它平时不这样,对生人可凶了。母亲得意地说“猫都认得自家人”。

父亲从堂屋走出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棉袄,手里捏着电视遥控器。他看了季扬一眼,又看了看猫笼,说了三个字:“回来了。”季扬说嗯。父亲又说“猫放屋里,外面冷”,然后转身进了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暖水袋灌上热水,裹了条毛巾放在猫笼旁边。斑斑从笼子里探出爪子碰了碰暖水袋,然后把整个身体贴了上去。母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小声跟季扬说:“你爸昨天特意去买了猫粮——不知道什么牌子好,在宠物店站了半小时。”父亲回头瞪了她一眼,说了句“就你话多”,然后继续盯着电视。季扬注意到电视里放的是电竞频道——不是春晚,是LDL去年的比赛回放,正好是他用阿卡丽单杀黎景那场。他不知道父亲是特意调到这个台还是偶然,但那个遥控器搁在茶几上,屏幕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亮着。

晚上,季扬帮母亲包饺子。他包得很慢,褶子捏得歪歪扭扭,母亲一边嫌弃一边示范。面粉落在灶台上,斑斑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尾巴扫来扫去。父亲坐在堂屋里看春晚,声音开得很响,偶尔传出一句“这个节目没意思”。季扬低头捏着饺子皮,忽然想起去年这时候——他在DK基地吃火锅,何小满给他碗里夹了五片毛肚,说“这是冠军毛肚”。一年了,毛肚的滋味他还记得,但此刻手里捏着的饺子皮让他觉得更踏实。

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动。他把沾满面粉的手在毛巾上擦了擦,点开屏幕。群里已经炸了。何小满发了一张照片——他穿着新买的红毛衣站在湖南老家院子里,怀里抱着斑斑。不对,那是他家的猫,一只黑白花纹的土猫,和斑斑唯一的共同点是都胖,配文是“我家年糕给大家拜年”。宋辞秒回:“你家猫取名水平跟你打辅助一个水平。”何小满不甘示弱:“那你家猫叫什么?”宋辞沉默了两秒:“没养猫。但我家狗叫火锅。”林昭破天荒地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评论:“你家狗取名水平跟你打AD一个水平。”何小满笑得连发了五个猫的emoji。江屿白发了一张照片——他家的年夜饭桌,满满一桌子海鲜,配文只有两个字:“福建。”林昭秒回了三个字:“老乡好。”季扬看着这条简短的对话,嘴角微微上扬——这两个人平时在队里话都不多,现在隔着千里倒认起老乡来了。

陈默发了几张山东的年夜饭,桌上摆着饺子和一大盆炖菜。背景里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在喊“默默别玩手机了来端菜”。何小满在底下问“默默是谁”,陈默没有回复。陆辞紧接着发了一张手绘的新年贺图,Q版五人组加斑斑,斑斑画得特别大只,趴在所有人头上。宋辞问为什么斑斑比人大,陆辞理所当然地说“因为它是吉祥物”。方淮发了定位——吉林长白山。配图是窗外半米厚的积雪,和一张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写着“春节期间各赛区版本更新分析”。宋辞说大过年的能不能不工作,方淮撤回了消息,又发了一条:“习惯了。”然后发了张窗外的雪景。

季扬把每个人发的照片都存了下来,然后拍了张自己手里的饺子发到群里。何小满第一个评论:“季扬哥你包的饺子怎么跟我妈包的一样丑!”宋辞说:“那是你妈包的还是他包的?”何小满说:“都丑。”母亲在旁边看到了,问“这是你们队的那个小胖子吗”。季扬说嗯,母亲又说“他说我包的饺子丑”,季扬说他连自己妈妈包的饺子都嫌丑。母亲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说了句“那他是真觉得丑,不是针对你”。季扬忽然觉得母亲和何小满在某些方面是同类——都很直白,直白得让人无法反驳。

然后他打开和苏迟的对话框。上次对话还停在世界赛决赛那晚,苏迟说“你打赢Choi的那波W向前,我哭了”,他说“回去请你吃饭”,苏迟说“太甜了”。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新年快乐。”

苏迟秒回了一张照片——FR的训练室里,墙上那张“从零开始”的标语下面多挂了一串小彩灯。训练桌上摆着几盘外卖饺子,旁边坐着几张季扬不认得的脸,大概是FR的新队员。苏迟说这是队里几个没回家的队友一起凑的年夜饭,然后说:“春节后我们约训练赛,我们新打野想见识世界冠军的实力。”季扬说好。又打了几个字:“饺子够吃吗?”苏迟说够,食堂阿姨临走前给他们包了三百个冻在冰箱里。季扬说那就好。苏迟沉默了片刻,然后发了一行字:“以前在LN的时候,每年除夕你都是一个人在基地。”不是问句,是陈述。季扬看着这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他不知道苏迟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有人告诉过他,也许是他自己注意到的。那些年除夕,LN的队员都回家了,只有他一个人留在基地,因为没有家可以回——不是真的没有,是他不敢回。他不敢用“给别人当替身”这种身份去见父母,所以每年都在电话里说“战队有训练,回不去”。苏迟没有等他回复,又追了一条:“今年不一样了。”季扬打了两个字:“嗯。不一样了。”

零点,烟花升起。整个小镇的上空被炸成了一片斑斓的光海。季扬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斑斑缩在他怀里,耳朵压平了,但尾巴没有炸毛。母亲站在门口裹着棉袄喊他进去别着凉,父亲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捏着遥控器,但眼睛也在看烟花。手机又震了一下——DK群里周磊发了一条全员消息:“新年快乐。年后训练,别吃太胖。”底下配了一张斑斑睡在训练室键盘上的旧照。

季扬看着那张照片,轻轻拍了拍斑斑的背。橘猫眯着眼睛,咕噜咕噜地响。他打了两个字发到群里——“收到。”何小满秒回“收到个鬼季扬哥你是不是也吃胖了”,宋辞说“他本来就瘦,胖点正常”,林昭说“回基地称体重”,陈默发了张去年外滩的合影,陆辞跟了一句“新年快乐”,方淮说“我整理了一份节后训练赛的赛程表请大家看一下”,江屿白说“新年快乐。训练赛见”。周磊最后收尾:“睡觉。”

大年初二,季扬拎着行李箱和猫笼准备回上海。母亲往他包里塞了五斤腊肉、三瓶自制辣椒酱、一袋晒干的桂花——去年那棵桂花树开的花全被她收起来了。她说泡茶喝暖胃,你们打游戏的老熬夜,喝咖啡伤胃。父亲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是捏着电视遥控器,说了句“到了发个消息”。季扬说好。他又顿了一下:“比赛……别太拼。手指是自己的。”季扬看着父亲那张被岁月磨得棱角分明的脸,点了点头。他没有说“我手指不疼”,没有说“我早就不是替人打比赛了”。他知道父亲说的不是手替,是那个他曾经在电视机前看过的决赛决胜局——季扬用妖姬闪现向前单杀Choi,赛后镜头给到季扬的手指,键盘上的指节微微发颤。父亲注意到了。他一直以为父亲看比赛只是在看输赢,但他看的是儿子的手。

回上海的火车上,斑斑在猫笼里睡着了。窗外的景色从冬日的田野渐渐变成城市的楼群,季扬靠着窗,回想起一年前坐在这条路线上的自己。那时候他刚从LN出来,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现在他知道了——明天会有训练赛,会有新赛季,会有队友在基地门口等着他,会有何小满的热美式放在桌上,会有宋辞懒洋洋地靠在门口说“回来了”,会有斑斑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他的脚踝。

手机亮了。周磊在群里发了条全员消息:都哪天回来?何小满秒回初三。林昭说初三。陈默说初三。江屿白说初二——已经在基地了。陆辞说初三。方淮说初三。宋辞说初三。周磊说好,初四开始训练。又追了一句:腊肉可以带,别带太多——冰箱塞不下。何小满说季扬哥你是不是带了腊肉,季扬说嗯,五斤。群里安静了两秒。林昭问:“你妈是想把全队喂胖?”季扬没有回复,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他把手机翻了个面,看着窗外不断逼近的上海天际线。黄浦江在午后阳光下闪闪发光,和每一次回来时一样,温暖而明亮。

回到基地已经是傍晚。楼下的火锅店还没营业,但老板已经回来了,正蹲在门口抽烟。看到季扬拎着行李箱过来,站起来说“冠军回来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包塞过来。季扬说不用,老板说不是给你的——是给猫的。季扬低头看了看猫笼里的斑斑,斑斑正用爪子扒拉猫笼的拉链,似乎闻到了红包里可能存在的猫条气味。他说谢谢,替斑斑收下了。

训练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江屿白已经在训练了——豹女在排位里反了对面的野区,对面打野在公屏骂人,他一个字没回。看到季扬进来,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回来了”。季扬嗯了一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桌上放着一杯热美式——不是何小满放的,因为标签上写的不是“季扬哥辛苦了”,是一个极简洁的“早”。字迹是林昭的,但林昭还没回来。季扬看了看那杯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还是热的。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帮他泡好了这杯咖啡。

斑斑从猫笼里钻出来,跳上桌子,在键盘旁边转了两圈,然后在他腿上蜷成一团。窗外上海的冬夜正缓缓降临,楼下的街道亮起了路灯。训练室里只有键盘声和猫的咕噜声。明天,队友们会陆续回来。后天,训练开始。新赛季在等他。而他不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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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级大佬的手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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